正德邊走邊笑道:「想到就做,那便是朕了。納皇妃也要選曰子嘛,我吩咐欽天監將曰子選在八月中秋之後便是,這段時間,有不開眼的,我正好先消磨消磨他的銳氣」。
***************************************************************************************皇帝納妃,除了封賜母儀天下的六宮之主群臣有權置喙,尋常妃子他們是無權過問的,儘管如此,皇帝要納一個在青樓中長大的女子為妃,而且一入宮就是皇貴妃,地位尊崇僅次於皇后,仍然引起群臣的強烈不滿,委婉勸諫的奏摺成捆的送往豹房。
正德仍是外甥打燈籠,照舊。奏摺看也不看,過了兩天,他倒心疼起紙張來了,一聲令下,劉瑾又做了回惡人:國庫緊張,削減用度,各部各司領用的筆墨紙硯統統減為三分之一,給皇上的奏摺又不能寒酸了,這一來進諫的摺子果然大減。
這幾天,楊凌將內廠二檔頭只留下一個馮唐,又提拔了兩個原來神機營的副都司做二檔頭,把連得祿、彭繼祖兩員新腹愛將編入大同、宣府兩鎮總兵麾下任副將,同時提拔了現任內廠檔頭的兩名原神機營左哨軍的守備任延綏、遼東兩鎮總兵麾下游擊將軍,傳授他在山中演武的戰術技巧、戰爭理念。
楊凌有成綺韻為他幕後策劃打點,再加上位高權重、待人和氣,同四鎮總兵朝夕相處、交往密切,以荊佛兒為首的四位戰功卓著的沙場老將皆對楊凌心悅誠服,再加上這番按插人事,外四家軍已牢牢控制在楊凌手中。
這一曰,楊凌和正德在城郊練兵,忽地接到番子稟報,兵部左侍郎劉宇劉大人有急事相請,楊凌顧不上回府,連忙驅馬來到兵部。
劉宇匆匆將楊凌迎進書房,陪笑拱手道:「大人著下官注意兩廣番夷海盜訊息,下官不敢怠慢,命兩廣有任何訊息一定要儘快上稟京城,如今已得了幾樁訊息,想是大人關切所在,故急著稟報大人」。
楊凌剛剛落座,聞言忽地一下又站了起來,急道:「有什麼訊息了?快快說與我聽」。
劉宇取過兩份密報奉於楊凌道:「大人請看,這是滿剌加國(位於馬六甲海峽的馬來半島,是大明屬國)一位大臣請我朝出兵援助的訊息,說是不久前有大批紅髮番人海盜攻克滿刺加國,由於不是彼國國王諮文,廣東指揮使司未予信納。
不過都指揮使司從那倉惶逃來的大臣口中問出了一些情形,覺得那些海盜與大人所囑有所相形,所以派人飛馬報送京城。」
楊凌一聽滿刺加國被海盜攻下,不禁唬了一跳。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難道葡萄牙海盜現在這時候便這般猖狂了?居然有大軍出現在明朝附近?
莫看在現代葡藉人不起眼,西歐的看門人都大多是葡籍人,圓乎乎、紅潤潤的一張泥土芳芬臉,憨態可掬,十分忠厚。殊不知,有明一代佛郎機(葡萄牙)海盜卻是縱橫四海,最為窮兇極惡的一群人,海上是他們的天下。
楊凌不及細看奏報,急急問道:「滿刺加國被攻陷了?彼國國王呢?為什麼不親自行文求援?這大股海盜大約有多少人馬?」
劉宇忙道:「據那大臣說,滿刺加蘇丹倉惶逃至淡馬錫(新加坡)東南的荒島上,現在他也尋找不到,只好轉向大明求援,海盜極為勢大,駕駛五艘戰艦,配載了數十門火炮,大約有四百多人」。
楊凌:「滅國四百人」
楊凌啞然片刻才道:「不管怎麼講,滿刺加總是大明屬國,若置之不理,未免令屬國寒心,這件事應該從速稟明皇上,既然彼國國王找不到,不能親自請求援兵,也該迅速察明該國情形,令水師早做準備,以便助蘇丹復國。
而且現在開海在即,馬六甲海峽丟不得,有群打家劫舍的強盜盤踞在那兒會影響商船通行。尤其是他們的火炮,一定要想辦法搞一門來」。
他轉了兩圈兒,迫不及待地道:「帶著軍情奏報,我們一齊去見皇上,這幾件事都極重要,必須請皇上馬上下旨,遲延不得」。
「是是」,劉宇欠身道:「下官還有一件要事稟報,卻是廣東布政使司衙門呈交戶部的,由於事涉外人武力糾紛,戶部又轉來兵部」。
劉宇道:「這件事發生在滿刺加國使臣輾轉逃到大明前幾天。有一群人乘船到了廣州懷遠驛,自稱是滿刺加國朝貢的使節。
不過他們雖然白布纏頭、個個一襲長袍,可是卻鷹鼻凹目、金髮綠眼,大多帶著一身狐臭。懷遠驛丞見過滿刺加貢使,見他們連一點貢使禮儀都不會,就起了疑心,於是上報布政使司衙門。布政使司著人盤問,這些人見無法遮掩,便承認來自遙遠的西方,是一個叫佛郎機的國家」。
楊凌聽了身子一震,雙眼頓時亮了起來,好象已經看到了一門門新式火炮矗立在他的面前,他強捺住心頭興奮,急問道:「佛郎機?他們來做什麼?」
劉宇道:「他們說在很遠的地方,就聽說有大明這麼一個龐大的帝國,因此想來見識一番,可是又恐不受天朝接待,才冒昧冒充滿刺加國人。布政使司向他們索要國書,這些人卻拿不出。
《大明會典》裡沒有佛郎機國,布政使司認為一定是天邊之國心慕天朝遠道而來,便令驛丞署好酒好菜地款待他們,可隨即便發生了滿刺加國大臣逃到我朝求援之事,布政使司聽了才知道那些人竟有可能是強盜,急忙著巡檢司去拘捕,不料那些人竟有射速很快的短火銃,打死打傷了幾個衙差,匆匆跑到海邊上船逃了」。
「布政使司徹查,竟發現沿海早幾年便有與這些佛郎機海盜相貌相似的西番在沿海購買絲綢、瓷器等物,因為一來人比較少,二來從不深入陸地,而且倒還循規蹈矩,所以也無人向上面報告」。
楊凌心中一動,看來這些海盜也是想做買賣的,他們在海邊購買的中國瓷器雖然不算什麼極品,可拿回國去也是美侖美奐的珍貴之物了,想是他們以前人單勢微,才循規蹈矩不敢涉法,如今他們拿下了馬六甲,自以為可以挑戰大明軍威,才派人上岸打探的吧?
如果是這樣,那麼這批冒充滿刺加使臣的佛郎機人上岸的目的就是刺探大明虛實了,那時水師極少遇到與外[***]隊作戰的機會,根本談不上保密意識,恐怕水師的艦隻、火炮早已被他們掌握的清清楚楚,只要他們估測有戰勝的機會,進襲大明之曰必定不遠。
楊凌想到這裡,急忙道:「趕快走,立刻去見皇上,看來不但要派探子馬上探查滿刺加國情形,粵、閩等地水師也要加強戒備,恐怕不久就要有戰事了」。
劉宇不知他有什麼依據竟然說的這麼確定,不過見他神色凝重,也不敢多問,兩人急急出了兵部,直奔豹房而去。
遞驗了腰牌,兩人匆匆來到正德慣住的房子,兩人一見屋,恰看見劉瑾正侍立在案前,正德手中拈著一份書柬,面色凝重,一見楊凌進來不禁喜形於色道:「楊卿來的正好,朕有一件要事,除了你可真的不知交給誰才放心了」。
楊凌正要說自已的要事,聽了這話怔道:「皇上有何要事?」
正德看了劉宇一眼道:「你先退下」。
劉宇剛剛跨進門檻兒還未來的及行禮請安,聞言忙應了一聲,倒退一步,退到了門外,門口兩個小黃門將門輕輕掩上。
楊凌上前和劉瑾頷首示意,還未及再問,正德已繞過書案抓住他手臂,低聲道:「楊侍讀,朕接到密報,蜀王讓栩意欲謀反!」
楊凌大吃一驚,脫口道:「蜀王是最富有的王爺,也是最有名的賢王,他他要謀反?」
正德緊蹙雙眉道:「此事若是假的,擅置藩王必天下大亂。此事若真,蜀王之財富,雄冠諸王,川蜀地勢險要,大可獨據一國,又不能坐而視之。茲事體大,不可不慎,朕思來想去,也唯有楊卿去查個明白,朕才放心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