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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7 洞房傳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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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小二的母親死得早,家中只有老父一人,這孩子看來極是老實,木訥的說不出兩句話,胡實在忙拉著他,謝過了師公,回了左邊的小房子。

倪克嘴角一歪,丟掉剔牙的木棍兒,起身朝房中走去,麻袋和草魚嘿嘿地銀笑一聲,坐在堂屋裡,就著整雞整魚,繼續喝著小酒兒。

胡實在和兒子進了房,不一會兒就吹熄了燈睡了。原來,他們入的會的確是紅纓會,紅纓會信奉太上老君,會律極嚴,教中弟子生老病死、你婚我嫁都須稟報師公知道,這師公並非江湖門派中的師祖,而是紅纓會的專有稱呼,意指首領。

按照教規,迎娶新娘的時候,男方須恭請道君祖師蒞臨降福,這祖師是神仙,肉眼凡胎自然看不見,就由師公替代,請神上神。新媳婦要排擺香案,跪接師公入新房,施以仙法秘術,直至天明師公才會施法完畢,新娘再俯地恭送師公離開。

在這個過程中,新郎並親戚眷屬一例遠僻,不許私自窺探,否則祖師就要降災禍。附近小王莊曾有兄弟二人,弟弟成親時一時好奇,因為他的嫂嫂也曾受過祖師賜福,便私下向嫂嫂問起,孰料嫂子只是漲紅了臉,無論如何不肯對他說出賜福經過。

這小子心中實在好奇,夜晚時偷偷跑到新房窗外窺看師公施法,不料被師公的門下弟子發現,對他斥責了一番,第二曰他出門時便因和一個過路人口角被殺死了,據說這是得罪了祖師,才招來殺身之禍,從那以後,再無一人在師公施法時敢予偷窺。

草魚喝了兩杯,有些尿急,搖搖晃晃到了房後,此時伍漢超已摸到窗下,隱約聽得腳步聲起,立即躥身而起,半空中腳尖在磚牆上輕輕一點,如同狸貓兒一般翻上了屋簷。

今天一輪明月,曬下淡淡銀輝。伍漢超聽得後窗下那小子哼哼唧唧地唱著不成調的曲子,嘩嘩地解起手來,他四下看看,輕輕挪到中間房頂,先解下外袍罩在頭頂,然後才悄悄啟下一塊瓦來,藉著一點縫隙向內望去。

只見房中到處掛紅,喜氣洋洋,兩枝紅燭已燃了少半,貼牆擺了一個香案,那叫倪克的武館館主紅帶束腰,已斬了公雞滴血入酒,在那兒唸唸有詞地禱唸半晌,然後抓起一張畫了符籙的黃紙迎空一抖,那紙「嗤」地一聲就在他手中燃燒起來。

倪克虛空舞了幾下,將那紙符擲入摻了雞血的酒中,旁邊已掀了蓋頭恭敬而立的新媳婦兒見了這神奇的一幕,不禁訝然輕叫一聲。

伍漢超雖不是道士,但是對這引燃符籙的道家戲法並不陌生,瞧那人神秘兮兮故作神奇,他不禁曬然一笑。

倪克捧起酒杯,莊重地念道:「紅纓肇生,元尊始創,無生老母,真空家鄉,有難相死,有患相救,恭請祖師,蒞臨我身」,說著身子一陣亂抖,然後對新娘子威嚴地道:「把聖酒喝掉」。

那新娘子才十六芳齡,莊戶人家女子,膚色微有些黑,但是彎眉俊眼,小嘴櫻桃,長得果然水靈靈花一般的漂亮。她見師公好象祖師爺上了身,雖然不會飲酒,卻也不敢推辭,忙接過杯來,將那水酒一口飲了。‘水酒是江南米酒,酒力不深,只是滲了雞血紙灰,雖說是聖酒,那味道並不怎麼樣,李家姑娘嗆了一口,眼睛頓時變得水汪汪的,倪克見了色心大起,他嘿嘿一笑道:「你本名叫什麼?」

李家姑娘囁嚅道:「回五師公,奴家姓李,本名小雨。」

倪克和聲道:「小雨呀,本座現已請了祖師上身,快吹熄了燈寬衣去床上躺下,本座要施法賜福了」。

李小雨吃了一驚,揪緊衣領吃吃地道:「五師公,還還要熄燈寬衣?」

倪克眼一瞪道:「大膽,本座現在是道君法師元神在身,紅纓會徒娶親皆是這般賜福,你還猶豫甚麼?還不聽命行事?」

李小雨嚇了一跳,想想本村就有幾位姐姐、嫂嫂是五師公賜福施法,也未見她們說過甚麼,想來天神施法就是這個模樣的,她不敢再違逆倪克,連忙乖乖地吹熄了蠟燭,摸到床邊悉悉索索地脫了大紅的外衣,只穿著小衣含羞爬上了床。

房中一暗,伍漢超已看不到房內情形,不過這時他已猜出幾分,估摸這神棍以邪教道義要誘騙姑娘的身子,這姑娘竟然這時還對他信任有加,絲毫沒有懷疑,直令伍漢超都覺得不可思議。

伍漢超幼讀詩書,又在武當多年,文的武的、黑白兩道,多少都明白一些,他自然想象不動村夫愚婦對於神鬼的迷信程度。要知縱然五百年後的今天,時常還有鄉民被些神棍騙去了清白都不自覺,更別提那個年代了。

倪克匆匆褪了衣褲爬上床去,姑娘一摸,竟是一具光溜溜的身子,不由大駭,驚叫道:「五師公,你你做什麼?不要碰我」。

倪克銀笑道:「怕的什麼?本座施法賜福一向如此,這十里八鄉凡是本會的信徒,成親時都是這樣,現在還不是好好的?這是本會秘法,任何人都不可說出,你放心,本座明曰教你個法子,不讓你夫君察覺你失了身子便是」。

李小雨又驚又怕,同時又覺四肢酥軟,眼皮也覺重起來,就連掙扎的勁兒都弱了,她不知那酒裡摻了東西,仍自苦苦哀求:「五師公,放開我,哪有哪有這般施法賜福的?」

伍漢超暗暗慶幸:今夜若不是自已來,這姑娘就要被人騙殲了身子,這啞巴虧吃了,為了清白和怕失去丈夫,她又不敢對人說出,無形中就還要再造成更多的姑娘遇害。

他本想看看這神棍還有什麼戲法,如今看來下一步戲法也算不得獨門秘技,是個男人都會使了。伍漢超伸手從瓦上拗下一片,估著那倪克的聲音體形,攸地屈指彈去。

李小雨對於祖師深信不疑,同時那麼多姐妹都經歷過這一幕,如今也不見一個指說出來,這不免令她半信半疑,她沒有及時呼救,現在縱然想要再叫,也已是眼皮沉重、四肢綿軟呼喊不出了。倪克光著身子正去脫她小衣褻褲,忽然屁股一疼,不由唉喲一聲,駭然回頭喝道:「什麼人?」

他叫完才怔了一怔:這屋裡怎麼可能有人?」

伍漢超微微一笑,摸出枚金錢鏢反手彈出射向後院,夜色中一聲悠悠長嘯傳出,後院牆外十個番子一個衙差發一聲喊,拔出刀就翻牆衝了進來。

伍漢超將頭上蒙的衣服一扯,一縷月光直射入房,他腳下使力一頓,嘩啦一聲踩碎了屋瓦直落下去。

塵土飛揚,在射下的月光中恍若一團雲霧,伍漢超笑道:「武當通微顯化真人第七代傳人前來會會你這位紅纓大仙」。

通微顯化真人是英宗賜予武當張三丰的封號,算是地行仙的級別,到了下一輩明世宗,就要封為真君,改成天上的神仙了。他見倪克裝神弄鬼,是以搬出了祖師爺名號,有那塵霧繚繞,瞧起來還真象仙人下凡。

倪克大駭,赤條條地從床上跳了起來,可是他裝神弄鬼在手,開武館那些拳腳功夫比之伍漢超差的不可以裡計數,人若赤身[***],功夫又打了三分折扣,哪裡是他對手,三拳兩腳便被伍漢超踢翻在地,那一腳踹在肋下,骨頭都斷了兩根,骨碴倒刺入骨,疼得鑽心,他哪裡還站得起來。

伍漢超掏出火摺子點亮了蠟燭,笑吟吟地走到床邊一看,只見那位小雨姑娘瞪著一雙淚汪汪的眼睛望著他,只是身子已動彈不得了。

麻袋、草魚兩個鄉間的痞貨喝得醉眼朦朧,聽到房中嘩啦一聲,還道今晚師父賜福賜的太過賣力,正自賊笑不已,就見十多個明火執仗的大漢衝進房來,還沒等他們明白過來怎麼回事,已被摁翻在地。

這邊一動手,街頭把風的人立即通知了圍堵武館的番子,三十名內廠高手和八十名巡檢司的官兵一鬨而入,武館裡的人都已睡下,又是群龍無首,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除了三五個悍然反抗,被內廠番子毫不留情地砍死之外,餘者全部就縛。

知府衙門得了準信兒,曉得這武館確是秘密幫會紅纓會的山門,蕭知府立即命令知府衙門快壯皂這三班衙役全部出動,又命人調集民壯,楊凌撥了五百官兵協助,開始全城鎖拿所有與倪家武館有關的人員。

楊凌和成綺韻在廳中飲茶相候,待見伍漢超興沖沖地趕回來把經過說了,楊凌擊掌道:「好!這人既是五師公,想必他上面還有大魚,叫知府衙門儘快問出口供,最好將紅纓會一網打盡!」

伍漢超笑道:「大人放心,知府衙門正在審問倪家武館一干人等,一俟問出有關人員,都是稱緝拿入獄的」。

成綺韻冷眼旁觀,忽地道:「大人,有一件事,卑職覺得大人應該馬上吩咐下去」。

楊凌喜道:「你想到什麼了,快講!」

他素知成綺韻智計百出,絕非他所能及,以為成綺韻又有何妙計,是以急急相問。

成綺韻輕聲道:「大人可否請伍公子再辛苦一趟,那胡家父子媳婦兒、還有知府衙門問案的官差,紅纓會不法之事必多,大可用來治罪。這洞房傳道的秘密,能瞞就瞞了吧」。

楊凌啊地一聲站了起來,只覺身上燥熱,脊背都出了一層細汗,立即喝道:「漢超,馬上跑一趟,那胡實在一家,還有官府中知情的衙差、官員,誰敢說出洞房傳道機密,嚴懲不饒」。

伍漢超這才警覺,連忙答應一聲,掠出門去翻身上馬,又狂奔而去。

成綺韻幽幽嘆道:「胡實在一家也被拿進了官府,只要恐嚇住他們,想必這秘密不致傳揚了出去,只是朝廷就少了一條嚴緝邪教的理由。」

楊凌搖搖頭,他慢慢起身,走到成綺韻面前,向她深深一揖,成綺韻慌了,手中無措地道:「大人,你你這是做甚麼?」

楊凌感激地道:「綺韻姑娘,明曰這鎮江乃至整個江南,少了無數離散的家庭、上吊的婦女、沒有母親的孤兒,皆是拜你一言所賜。我也因此少了一樁負疚一生的大罪孽,綺韻,我真心真心的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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