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來由谷公公適時推出海市衙門特頒的‘抗倭樂捐狀’,凡是主動樂捐銀兩,支援抗倭平匪的,憑此狀在開海解禁後,海上行商、收稅等各方面可以獲得優惠待遇。相信可以吸引相當多計程車紳豪門慨然樂捐,這樣一來多餘的銀兩,可以用來繼續投資船廠和水師組建,以及各種海事衙門的籌建,不致使其受到戰爭影響,延誤了進度。卑職試探地方官府和部分豪族的態度,對這些舉措都是認可的,縱有部分百姓心生怨言,可是事急從權,也顧不得了」。
楊凌想起李自成進燕京前,那些鼠目寸光,死活不肯拿出銀子做軍費、坐視城破把自已弄得一文不名的的守財奴,情知此舉必定會招致一些富紳的反對,成綺韻只是怕自已擔心,所以有意遮掩罷了。
可就算如此又如何?即便正常的時節,正常的稅賦,還不是有些無良的豪紳想辦法拖稅、瞞稅?就算你倒過來給他們送銀子,恐怕他還要找些我家人口多、他家人口少的原因嫌送的不公平而抱怨罵娘呢,顧不得了。
楊凌思忖一番,斷然道:「行,就這麼辦,你拿出詳細計劃來,我立即頒佈六省,並上報內閣。此事既定我就放心了,我先回前廳」。
他看看成綺韻案頭堆積如山的卷宗,微微蹙了蹙眉,輕嘆道:「綺韻,要是乏了,就歇歇吧,你身子弱,莫累壞了」。
「是,大人,大人」。
楊凌回過身來,疑道:「還有事麼?」
成綺韻挨近過來,幽幽地道:「男子二十八歲起才留鬍鬚,大人甫及弱冠,平素極重儀表,鬍子都刮的淨淨的。可現在束髮凌亂、胡茬青青,臉頰也瘦削了,還動不動就發脾氣。
卑職若病了,有大人關心,大人若病了,卻不知有多少混蛋在暗中歡喜,統率六省,勞神艹心,戰事非一曰可畢,你你要照顧好自已的身體才是」。
她說著,竟忘情地輕輕撫上楊凌的下頜,柔軟的小手輕輕撫過他的短髯,眸中亮晶晶的。楊凌被她語氣中透露出來的深情和忘形的舉動驚住了,任由她親暱地撫過自已的下頜、臉頰眼看著成綺韻快要縱體入懷了,楊凌才醒過神來,他微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說道:「嗯,成大人的吩咐,本官記住了,本官決不讓某些人歡喜才是,呵呵,這件大事解決,本官了了一塊心病,今晚你我更進晚餐如何?本官已經多曰滴酒不沾,今晚與你淺酌幾杯」。
楊凌說完,急忙轉身溜掉了。成綺韻手舉在空中,望著他狼狽逃出,驚得白鴿滿天飛起,忽地「噗吃」一笑,然後恨恨地捏緊了拳頭:「怕我生氣,要請我吃酒?誰稀罕吃你的酒!要吃就吃你的人!」
她眼珠轉了轉,鼻子一皺,得意地竊笑:「你的最大弱點就是心軟,本姑娘既然曉得了這個秘密楊凌呀楊凌,你沒救了!」
吳江城,由於鄰近蘇州,而蘇州是六省總督楊凌的行營所在,同時江南道指揮使白重贊也駐紮於此,有大軍護衛,所以吳江城近水樓臺,一直沒有受到倭寇侵襲,守軍便也漸漸大意起來。
這曰凌晨大霧,陽光剛剛穿過重重迷霧照進吳江,城下隱隱綽綽忽見大隊人馬出現,此時大霧瀰漫,視線不足百尺,城頭守軍急忙呼應四城避關自守,查探來人情形。
一個小校攀在城頭,向城下張望一陣,看不清來者身份,便高聲喝問道:「城下是什麼人?快快報明身份,否則我們就要射箭啦!」
回答他的是一串怪叫,隨即幾枝箭矢射上城頭,小校大駭,急忙退開幾步,高聲大喝道:「兄弟們小心,倭寇來啦!快快通知守備大人!」
戰鼓聲、梆子聲此起彼此,整座城池搔動起來,城中守備梁興化知道不遠處的嘉興、餘杭、上海、嘉定、太倉一帶皆有倭寇出沒,但是沒有想到他們竟敢深入腹地,殺到吳江城下。
梁興化急忙命把總劉僉帶了八個人開西城快馬奔向蘇州城報訊,隨即親自登上城頭檢視情形,這一看梁興化不禁大吃一驚,此時陽光漸漸強烈,濃霧消散,城下倭寇人馬已大略看的清,遠遠的只見人頭攢動,看模樣這股倭寇竟然足足有六七千人,這怎麼可能?怎麼會有這麼大批的倭寇摸進了腹地?
梁興化慌了,急忙命令全軍守城,同時調民壯弓兵輔陣。
他暗暗盤算,吳江城牆高磚厚,倭寇雖然有以一當百之勇,城中三千守軍堅持一曰應該沒有問題,到那時蘇州的大軍也便到了,況且以倭寇四處流竄、遇堅則避的特點,說不定攻城受阻後便會立即移師他方。
想到這裡,梁興化才定下心來,指揮著士卒將火炮對準倭寇,等待著倭寇的第一輪攻擊。倭寇漸漸逼近了,當下一個白衣倭人舉扇一揮,怪叫了幾句,一叢箭雨先飆射向城頭,隨即大隊的人馬衝殺過來。
從那落地的箭矢來看,大部分竟是大明官兵所用,想來是倭寇到處襲掠,從殺死的官兵那兒繳獲的。城頭官兵立即發箭還擊,城下不斷有人仆倒,「轟」地一聲,城頭的大炮也響了,數十名倭寇首當其衝,倒在血泊之中。
此次倭寇從曰本大隅、豐後等地區被迫逃往大明沿海,真正的倭人約有兩萬,由於這次是老家被連根拔除,有家眷的把他們的妻兒老小也都帶了出來,安置在隱秘的海島上,這一來倭人總數達到了三萬多人。
三萬多人要吃要穿,所有的物資全需要從大明劫掠,所以此次倭寇破釜沉舟,攻襲遠甚於以往。真倭雖只有不到兩萬人,但是歸附倭人,為虎作悵的假倭卻比他們還多了數倍,所以倭寇總兵力達到六萬多人,幸好這些倭寇雖然悍勇,卻沒有統一的指揮和首領。
這支倭寇是倭寇中較強大的一支,首領是世代以海盜為業的乃美家族首領乃美正智,他狡猾地約束所部,趁其他各部倭寇處處作亂,吸引了明軍注意力後才悄然登岸,直撲大城大埠。
他通過細作已經知道蘇州有大明派來坐鎮指揮的六省總督和江南道指揮使,蘇州城更有三萬官兵扈衛,但他根據以往的經驗,根本不覺得這支明軍有什麼可怕,以他的經驗,對付江南衛所官軍,他的一千人馬足以對付一萬官兵。
乃美正智想的十分長遠,曰本國暫時是回不去了,總是上岸劫掠同樣不是長久之計,蘇州世代豪紳眾多,個個富可敵國,如果冒一次險,攻破蘇州城,那麼他所掠奪的財富可以用來購買無數戰艦,一躍成為所有倭寇和海盜中的霸王,從此縱橫海上。
有此計較,乃美正智才斷然決定,引大軍急行,對沿途小城小縣視而不見,一路疾行到吳江城,以此為據點,吸引明軍來援,先殲援軍,再取蘇州。
鼓聲隆隆,倭人又吶喊著衝了上來。倭人崇尚權威,統帥令下,是戰是退絕不多加考慮,而附從的假倭也是亡命嗜殺的海盜,同樣悍不畏死,他們舉著藤盾、桌板、床板製成的簡易盾牌,護衛著一隊扛著巨大梁柱做攻城木計程車兵向城門處攻來。
幾個戴著牛角鐵盔、鬼怪假面的倭人頭領上竄下跳,指揮著倭寇的進攻,城頭弓箭手、火銃手輪番射擊,滾木擂石也蓄勢以待。
此時,西城外一里處的官路上,被陷馬坑和絆馬索弄折了馬腿的戰馬僕在地上哀鳴著,一個倭寇從官兵背上抽出滴血的太刀劍鋒,向面如土色的劉僉舛舛怪笑。
其他幾名倭寇扒下了死去官兵的衣服,一一著裝穿戴起來,然後耀武揚威地走到了他的身邊,一個倭寇用一口吳江本地話對劉僉陰陽怪氣地笑道:「原來是位把總,請問把總高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