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方法是大為可行的,因為倭寇為了補給方便,同時易於避開明軍主力,大多是以幾百人為單位讀力作戰,攪得江南半壁江山處處煙火。而明軍雖然人多勢眾,奈何士氣軍心煥散,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否則有千餘精兵,足以對付到處流竄的小股倭匪。
楊凌將這兩萬大軍以千人為一隊分散入六省作為各支衛所官兵的作戰主力,只要他們打上幾場勝仗,就可以大大鼓舞全軍計程車氣,同時再由他們訓練官兵新式步戰陣法,這樣就可以以點帶面,迅速改變整個沿海官兵的面貌。
只要此法奏效,可以想見投放出去的這二十點星星之火,將迅速變成燎原之勢,帶動整個戰場局勢的改觀。這一策略已不僅僅是指揮一場具體的戰鬥,而是楊凌縱觀全域性制定的抗倭戰略。
要實現這一戰略要求,將有數十萬大軍在他的排程下,縱橫於六省之間,迫使倭寇變小股流竄為匯聚結合,從而在明軍擁有數量優勢逐步演變成數量和質量雙優勢時,利用地利、人和,逼敵正面決戰,殲其主力,從而一勞永逸。
這個戰略要求能否達到目的,就要看他訓練有成的數萬大軍能否成為抗倭明軍的主心骨,與此同時,他的目光已跳出戰事正酣的大陸,開始著手解決東海四寇,已備大決戰之後能夠切斷倭寇的退路,從而將來犯之敵全殲在中原大地上。
楊凌第一次策劃對敵戰略是在北方戰事中。在明廷有意打一個扶一個的手段下,火篩和伯顏可汗正秣馬厲兵,暫時形成了一個戰略平衡,而同樣存有野心的瓦刺和朵顏三衛只要按捺不住加入這場賭局,短暫的平衡局面馬上就會被打破,大明就可以等著坐收漁利了。即便這一戰失敗,也不過是維持現在的局面,不會造成更壞的後果。
但東南六省抗倭之戰不同,它是楊凌讀力指揮的第一戰。成功了他將擁有一份誰也抹殺不了的赫赫戰功,經過他的親兵和親自訓練過的六省大軍,無疑也會成為軍中楊凌一系的堅定支援者。
如果失敗,戰火甚至可能被引向內陸,而做為抗倭戰的主帥,他負有無可推卸責任,到那時面對滿朝文武的彈劾,面對江南殘破的江山和潰敗的軍隊、陷入水深火熱的百姓,皇上就算再如何寵信他,能坐視他造成的如此局面麼?即便他自已,也不能不請罪受死了。
楊凌深知這一戰事關係之重大,所以他暫時放下廣西和四川的事,對於京中傳來劉瑾曰益囂張、在朝中飛揚跋扈結黨專權的情報也置若罔聞,把全部精力投入了抗倭之戰。
然而,運籌帷幄者將帥,決勝千里者士卒!
他的「涅磐」計劃能否成功,就要取決於他的星星之火,孵化出來是一隻火鳳凰,還是一隻草骨雞了。
兵啊兵敗如山倒!
東華鹿之介提著兩把刀一路狂奔,後邊是連綿一里的潰兵,隊伍一旦潰敗,是根本無法馬上組織有效的反抗的。
他的這支隊伍連真倭帶假倭一共有兩千多人,算是附近幾支到處襲擾的倭寇中人數最多的一支。東華鹿之介原本是個裁縫店老闆。他的小店在戰火中倒斃後,他就加入了一支倭寇隊伍,每年兩季到大陸劫掠,幾年後竟也混成了海盜頭目。後來首領病死後,他就成為了這支倭寇的大頭領。
這次他們渡海而來,在一處海島上安排下妻子兒女後,就一直帶著自已的人馬在近海處劫掠,以便隨時把劫掠的物資運回島去,附近的明軍連幾百人的倭寇隊伍都打不過,和他們作戰幾次均大敗而歸,更助長了他們的氣焰。
這曰東華鹿之介正領著他的人在莫枝鎮燒殺搶掠,忽然一隊明軍出現,兩軍交戰,明軍一觸即潰,東華鹿之介見明軍只有五百多人,還以為是附近的衛所官兵無意中在此出現,立即指揮大軍追殺上來,想全殲這股明軍。
不料一向狡猾謹慎、善打埋伏的倭寇,由於近來戰事太過順利,根本不把明軍放在眼裡,一路追出鎮子,竟然中了明軍的埋伏。
明軍從四面八方包圍上來時,東華鹿之介還想反擊,誰料這支明軍正是孟四海的山東兵,他們和川軍一路向東南趕來,憋足了勁要分出個上下高低。這支軍隊的素質和戰力本來就比江南比要強一些,加上士氣正旺、兵員也比倭寇多,又是以有備打無備,倭寇雖然勇猛,仍是大敗而歸。
東華鹿之介見追兵甚急,便分兵兩路逃命。他的隊伍裡有一些熟悉附近地形的漢人,在明軍的土地上利用對地勢的瞭解打敗明軍,原本就是他們的專長,如今便想故伎重施,要分散明軍兵力,再利用自已對附近的瞭解,抄小路兩軍合圍,說不定還有機會反敗為勝,殲滅明軍。
不料孟四海一條筋,只管盯住了他追,根本不管逃逸的另一支倭寇,東華鹿之介暗暗叫苦,他率著一隊人馬剛剛逃出兩裡地,偏偏又碰上了與孟四海同步南來的廣西狼兵。
這一來可吃了一個狠的,在送給狼兵的砍頭小組百十顆人頭的禮物之後,孟四海也追了上來,東華鹿之介終於放棄與另一股倭寇匯合,慌不擇路地向東北方退卻了。
孟四海和宋小愛合兵一處自後追趕,鹿田介見追兵越來越急,前方左側近海處有處險峰,便率人退上山去,據山把守。
這個山頭兩面是懸崖峭壁,一面臨海,山勢較高,也較為險要,是個易守難攻的地方。孟四海指揮大軍追到山下,倭寇以石築牆,憑險據守,死守住登山的一面,憑藉地利與明軍鏖戰。
孟四海和宋小愛指揮士兵攻了一陣,見士兵傷亡嚴重,便暫且收兵,封鎖了山下。此時太陽西下,海面上被陽光和彩霞映得一片豔紅,山上猶被一線陽光照射著。
宋小愛仰望著山峰觀察了一陣,說道:「這山只有一面可以攀援,我看咱們守在山下,困死他們,不信他們不吃不喝!」
伍漢超搖搖頭道:「就怕他們不會一直守下去。我剛才四下轉了一圈兒,臨海的一面全是淺礁,搭了木筏也渡不過去,況且咱們的兵又不習水姓。
如果他們結藤木為繩,趁著天黑綴下山來,沿著山腳逃向另一方,從我們這一面很難阻止,可是如果他們真要這麼做,現在派人繞路到山的另一面時間上也來不及了」。
這位女總兵心高氣傲,可是對小伍倒是言聽計從,立即從愛如流地道:「那我們就立即攻山,憑咱們的兵力,不信攻不下這座山來。」
孟四海立即道:「不行,這山太陡了,你看,那些倭人正在壘土,還截樹攔山,硬攻的話要枉死太多的兵了!」
宋小愛狠狠瞪了他一眼,斥道:「守也不成,攻也不成,難道坐視他們逃走?你怕死,那我來攻!」
孟四海一聽氣往上衝,伍漢超一見二人要吵起來,急忙阻止道:「二位大人不要爭吵,這山勢的確險要,大有一夫當關之勢,硬攻也不是辦法。我倒有個計策,咱們先守住山下,組織士兵佯攻,一則吸引倭寇的注意力,二則讓他們騰不出人來去砍伐樹藤。
同時,請二位大人撥些善於攀援的兵士,隨我繞到懸崖一面去,我們從鎮中弄些繩子來,那懸崖雖然陡峭如鏡,末將自信還能爬得上去,到時我係下繩子,帶上一二百善攀的勇士,趁著天黑居高臨下,就可以收到奇兵之效。到時二位大人在山下聽到山上大亂,再領兵攻山,一定可以全殲這股倭寇。」
宋小愛喜道:「嘻!還是伍將軍智高一籌,我們就這麼辦,到時咱倆上下夾擊,立一份大大的功勞給總督大人看看!」
孟四海聽了咋舌道:「伍將軍,那懸崖太陡峭了,縱有繩索也難以攀援,我看我看這百餘丈高的懸崖,能爬得上去的根本就沒有幾個」。
宋小愛得意地笑道:「嘿嘿,孟參將,你的兵爬不上去,可不代表我的兵也爬不上去。伍將軍,我挑選五百人給你,便依你的計策行事」。
她烏溜溜的大眼睛瞟了孟四海一下,意有所指的地道:「滅了這股倭寇,這頭功就是你伍將軍的,本官一定替你向總督大人請功!」
孟四海哼了一聲,轉過頭去翻了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