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漢超的目的只是自後偷襲,破壞倭寇據險而守的優勢而已,見倭寇與明軍膠著著向山頂退卻,並不阻止狼兵全力攔截,而是放開一條道路,然後順著大隊人馬一種向山上攻。
整個一面山坡上,血肉橫飛,屍橫遍地,雙方都殺紅了眼,戰況極為慘烈。手持長槍短弩的狼兵交替衝殺,在陡峭和充滿活動碎石根本無法站穩的山坡上跳躍如飛,如同猿猴。
倭寇徹底垮了,從體質到意志,已經沒有人能組織有效的反抗,而這種情形下,七人一伍、十人一伍的明軍卻發揮了小隊各自為戰的特長,儘管在夜色中,在山坡上,依然能夠充分發揮配合作戰的作用。陷入垂死掙扎倭寇已經毫無章法,只知道盲目的對自已眼前的敵人揮刀,對於側翼、後方的攻擊根本不管不顧,一個個瘋狂的倭寇被單兵戰力比他要弱的多的明軍輕而易舉地戳穿、砍斷、砸爛東華鹿之介帶著殘存的三百多個倭寇失魂落魄地退到了山頂,伍漢超等人攀爬上山的最高處既狹窄又陡峭,無法站立太多人,他們退向了左側一方,這面峭壁無遮無攔,懸崖邊上爬滿了藤蘿野草,懸崖下邊是大片的礁石。
回望海上,慘淡的月光下一片烏沉沉的,倭人被明軍包圍了。
東華鹿之介知道他們已經無路可逃了,他們的雙手沾染了太多的鮮血,殘害了太多的婦孺,明軍怎麼可能放過他們?
東華鹿之介回頭貪戀地望著烏沉一片的大海,海島上有他的老父、他的愛妻、還有他兩個可愛的女兒和一個小兒子,他們會怎麼樣?是活活餓死在海島上,還是淪為其他盜寇的奴隸,任人驅使、奴役、凌辱。
自已的妻子、女兒、兒子將會成為野獸一般的海盜侵犯的目標,就象自已曾對別人做過的一樣?
他揮舞著雙刀淒厲地嚎叫起來,用斷斷續續的倭語告訴自已的部下:明軍決不會放過他們,要全軍決死一戰,話音未落,一柄長槍已「嗚」地一聲帶著長音凌空飛掠過來,刺穿了他的胸膛,將他和身後兩名倭寇穿在了一起。
這一槍是伍漢超投擲的,隨後孟四海的聲音在夜色中咆哮起來:「弓箭、投槍,射他個小婢養地!」
弓箭和投槍向密集的人群投射過來,驚恐的倭寇奮力地擁擠著,任由箭雨和投槍傾瀉在他們身上,卻只奢望著別人能衝上去,能替他抵擋箭雨槍林,竟然沒有一個敢衝上去和明軍做最後一搏。
隨著他們的擁擠後退,不斷有人踩空在探出懸崖的野草藤蘿上,慘叫著摔了下去。幾個試圖指揮倭寇的小頭目悲哀地發現,自已這支以殺人和搶劫凝聚在一起,曾經所向披靡令明軍望風而逃的隊伍,原來面臨死亡時表現的一樣懦弱。
明軍沒有一個衝過來,只是不斷地發射著利箭和投槍,瘋狂向後擁擠的倭寇把保持著清醒不肯再退的夥伴也一個個擠下了懸崖,三百多個倭寇,被射死的只有三分之一,竟有兩百多個倭寇是被夥伴擠下懸崖活活摔死的。
倭人東條次郎是東華鹿之介的副手,他的胸腹被鋒利的礁石刺穿,屍身倒掛在礁石上,下半身浸在水中,被魚蟹啃咬的一片狼藉。當他被發現時,那雙無神的眼睛仍然睜得大大的,死死地瞪著懸崖上邊。
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股深深的悲哀,那種悲哀的眼神,就和曾被他一刀砍下頭顱的一個明軍百夫長一樣。
那個勇敢的明軍勇士,曾經想和他決死一戰,可是眼看著自已計程車兵寧可被人揹後一刀砍下頭來,也沒有勇氣停下腳步返身做戰時,那眼神就和他現在的目光一模一樣。
川軍比魯軍和狼兵晚了一刻,他們在箕子峰下駐營時,吃了些山果和買來的海魚,結果弄的許多官兵都鬧起了肚子,折騰了半天聽說另外兩路大軍已經直趨海邊,蔣洲才著急起來,若被魯軍搶了頭功,那豈不是丟盡了川軍的面子?
他急忙留下百十個生病的官兵在鎮中養兵,自已率領其他官兵飛速趕來,蔣洲趕到大營岱,正碰上東華鹿之介另一路逃跑的倭兵。蔣洲大喜,馬上指揮官兵發起衝鋒,倭寇餘悸未息,忽然又碰上一隊滿口罵著「龜兒子」的明軍大兵,狼狽抵擋了一陣,就不支向海邊逃去。
他們退入海邊小鎮,搶了兩條小船,又用床板門板桌椅匆忙搭成筏子,連撲騰帶泅水竟浮過海面,退到了距岸邊一里多地的一座海島上。
蔣洲四處尋船不得,遠遠見倭寇在島上砍伐樹木,似要製作更結實的木筏,利用附近多島,每隔數里總有島嶼的地形逃出去,不禁焦急萬分,可是他的兵本不善水,如果扎些木筏泅海過去,恐怕那些散兵還未衝上島去,就被倭寇分而殲之了,縱然想搶功也不能如此冒險,唯有駐兵於海邊望洋興嘆。
到了二更天,官兵來報,潮水退了,陸地和海島之間已露出陸地,蔣洲聞言大喜,他興沖沖趕到海邊一看,這才發現潮水雖然退了,可是與那海島之間的可涉地面全是淤泥,士兵跋涉困難,試著派了幾個兵下去一試,走不多遠雙膝就陷在泥裡動彈不得,漫說攻島,只有站在那兒任人屠殺的份兒,蔣洲不由大失所望。
對面島上也發現海邊火把增多,匆忙做了番準備,見明軍始終沒什麼動靜,這才發現是由於潮退後淤泥滿地,竟比搭建竹筏進攻還要困難,倭寇大喜過望,只留下少量邊守在島邊,其他人連夜進入林中繼續砍樹製造大木筏。
川兵這邊折騰到三更天,蔣洲洩了氣,他望著海島那邊憤憤地啐了一口道:「媽的,便宜了他們,到手的功勞飛了!咱們回鎮去,派去尋找水師和孟參將、宋總兵的人回來了麼?」
喬子安道:「大人,找水師的人還沒回來,不過去孟參將那裡探聽訊息的人已經回來了,孟參將說他們圍堵的倭寇上了山,狼兵自山後懸崖攀援而上,已經悄然運兵與山頂,今夜一定拿下那股倭寇!」
蔣洲嘿嘿冷笑道:「少他媽和我打馬虎眼,姓孟的會說的這麼客氣?怕是跟我顯擺來著吧?嘿!他困寇于山上,有狼兵攀爬絕壁替他取功,老子眼睜睜看著這麼近的海島,卻只能看著龜兒子們扎筏子。唉,運氣不如人吶,這回有他炫耀的了!」
旁邊一個官兵猶豫道:「大人,小的有個主意,方才就想跟大人說來著,可是小的也不知道行不行,大人用兵,小的也不敢瞎摻和」。
蔣洲一聽,「呼」地一下奔了過去,抓住那小兵肩膀,抬手先給了一個響亮的大嘴巴,罵道:「龜兒子,有主意不早說?什麼法子你先拿出來擺一擺嘛,不行不算你的錯,如果能行,老子馬上升你做百戶!」
那小兵臉上捱了五百,正嚇的說不出話來,一聽要升他做百戶,這才鼓起勇氣,囁嚅地道:「大大人,小的老家那裡也常有泥潭沼澤,小的知道點法子,只是不知道打仗用行不行。
您看剛才鎮子裡見到許多柴禾垛,咱們六七千人呢,一人抱一捆,邊投草邊前進,就不會陷進泥裡去了,這一里地咱們一定鋪得下,實在不行再徵點民夫嘛」。
蔣洲一聽大失所望,罵道:「混蛋!淤泥上邊投點草能擔住這百十來斤麼?打不著這幫倭寇咱可以另找一路倭人出氣,要是打個敗仗不是更讓那些山東兵笑話?」
那小兵膽怯地縮了縮脖子,吃吃地爭辯道:「大人,你莫小看了那些輕飄飄、軟綿綿的草梗柴禾,那些東西扔在泥地上,人踩上去就愣是不沉,小的哪敢騙您吶?」
蔣洲狐疑地瞪了他一陣,扭頭說道:「去,所有的兵回去搬柴禾,如果不夠,把附近村子的全弄來,叫地正、保甲找些民壯來幫忙」。
數千大軍跟螞蟻搬家似的,柴禾垛被一捆捆搬到岸邊,蔣洲先鋪設了一段令官兵上去一試,果然能承擔得起官兵行走,只是速度比在陸地上要受些影響。
蔣洲大喜,令小股官兵舉著火把在海岸上來回走動迷惑倭寇,大隊官兵熄了火把,命弓箭手盾牌手在前,槍兵刀兵參差其後,一路鋪設著柴草,悄然向島上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