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一齣口,成綺韻和阿德妮齊齊一怔,隨即水美人、火美人柳眉倒豎一齊發威道:「甚麼?你不帶我去西北?」
楊凌早料到一說出來二人必有反應,對這威脅毫不在意,理直氣壯地道:「當然不帶,西北一行,不過是走馬觀花而已,然後就要直接回京師了。你們現在可是卻是我的左膀右臂,江南有太多的事要做,不交給你們我怎麼放心得下?
還有棲霞山,你們抽空也要代我去照料一下,待一切步入正軌,各司都有得力、放心的人員去做事了,我再接你們到京師來,最長也不會超過半年時光。何況,江南我也是要常來的」。
西北之行決對不能帶他們去!楊凌預料自已如果命中該當有一大劫,按時間算,十有八九就要應在西行路上。
成綺韻和阿德妮都是極親近的人,他走到哪兒,兵戈殺伐帶到哪兒,簡直已是屢試不爽,自打雞鳴驛開始就從來沒消停過,如果確有殺身之禍,那麼把她們帶在身邊,極有可能也會遭遇危險。
況且他說的也是實情,現在江南需要得力的人手,他的內廠成立時,原班人馬用的是神機左哨營的官兵,現在這些人能在吳傑手下調理成合格的特務人員,已經是創造奇蹟了,再要他們幹別的,那可是勉為其難了。
要和江南的富商豪紳打交道,開拓商行,擴充套件勢力到海外去,除了成綺韻根本沒有旁人可用,而阿德妮學識淵博,見多識廣,兩個人在一起,絕對可以互補不足,成為最佳搭檔。
還有馬憐兒,其實無論心機智慧都不在成綺韻之下,而且一身武藝和幼娘不相上下,所缺的只是歷練太少罷了,這樣的女中豪傑如果只是在家帶帶孩子也太委曲了她。
其實要算起來,以她對遼東的瞭解,將來在北方大有用武之地,只是如今三年孝期未滿,她需要留在江南,那麼也可以成為成綺韻的得力助手,正好在她手下歷練一番。
楊凌的妻妾各擅才能,有的擅內,有的擅外,有的能文、有的能武,他可用的人手少,而且所掌握的衙門也比較特別。
有才幹的官員士子即便願意投到他門下,求的也是正途出身,想在朝廷上、行伍上成為他的盟友,象立足內廠撈偏門,加入特務組織,或者乾脆去開什麼車馬行、商會,這些恰恰是讀書人最鄙視的行當,楊凌縱能得到能人,又有哪個願意屈就這樣的大才?
所以不是楊凌不放心把這些事交給別人,實在是既有才幹又肯幹這些活計的人才難以尋找,而他身邊的這些女人不但大多身具才學,能夠獨擋一面,而且樂於為他辦這些事,簡直就象是打點自已家裡的生意財計一樣盡心竭力。
楊凌偶爾思及,也覺得有些好笑:帶著老婆打天下不稀奇,老婆幫著打天下的可就少之又少了,何況還不是一個兩個?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還有比她們更值得信任、更放心得下的幫手麼?
阿德妮不知道楊凌西北之行另有任務,心中雖然不捨,畢竟兩人尚未成親,旁邊站著成綺韻,她有些礙不開面子說話,而且她的個姓比較讀力,想想不過三兩個月的分離,雖然戀戀不捨,倒還可以接受。
成綺韻負責內廠情報工作,隨著楊凌的信任,她現在已能接近內廠的全部核心情報,是僅次於吳傑的二號權力人物,對楊凌要去四川調查的事知之甚詳。江南抗倭也好,東南平寇也罷,楊凌總是在重重大軍護衛之下,縱然有危險,要逃得姓命也不太難。
可是四川之行就不同了,敵人隱在暗處,看不見摸不著,而且就算楊凌是欽差,總不能謁見王爺,會唔地方官員,每到一處都前呼後擁,戒備森嚴地擺欽差架子,要說兇險,實比這兩個月來置身匪患叢生之地還要兇險萬分,成綺韻如何放心得下?
因此成綺韻焦灼地道:「大人,江南之事不急於一時,卑職儘量安排得力的人手處置便是,西北一行,就讓卑職陪您去吧」。
「不行!」楊凌根本不給她商量的餘地,臉色一沉,拂然說道。
四川之行是辦案,謀反大案,而且除了來自東廠的一點搏風捉影的資料,根本沒有蜀王謀反的蛛絲馬跡。這和官場爭鬥不同,成綺韻雖然精明,也沒有本事一眼就看出人家有沒有反意,而且就算看出來了,要的依然是證據,要查案找證據,她能發揮的作用就有限了,去了也起不了太大作用。
到時候雙方一旦撕破了臉,來個圖窮匕首現,在人家經營一百多年的地盤上,勝算實在渺茫。楊家的人,就成綺韻這麼一個善於應對陰謀詭計的人,這一大家子結下不少政敵,自已一倒,要是家裡沒有這樣一個人物,楊凌如何放心得下?
成綺韻委曲地道:「大人,內廠開辦商行、拓展勢力及與海外,再如何重要,難道還重要過你麼?如果你不在,這些事還有什麼意義?你就叫我陪在你身邊吧」。
阿德妮十分機警,聽出成綺韻弦外有音,不禁疑惑地看向楊凌。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楊凌狠下心來,說了一句重話:「韻兒,我意已決,你可不要恃寵而驕!公也好,私也好,無論我說什麼,你都得聽,對不對?」
成綺韻痴痴凝視了他半晌,想從他神色間看出些端倪來,但是她失望了,楊凌神色平靜,叫她根本看不出絲毫異狀。
她不明白為什麼楊凌最近做的幾件事明明有失考慮,他卻偏偏這麼執拗,但是她卻看到了楊凌眼中前所未有的堅決。她唯有默默地點了點頭,服從了楊凌的決定:既然他堅持,那就聽她的吧。
只要他的心中有我,愛我,那就夠了。我就要無怨無悔地陪他走下去,但是我絕不會讓人傷害我愛的男人,無論他是王爺、還是皇帝!」
阿德妮默默地走到楊凌身邊,從腰間掏出一柄精緻的火槍,輕輕地塞到楊凌手中,柔聲道:「楊,我想你去西北一定還有大事要做,對麼?我不跟你去,這柄火槍你隨身帶著,就當是我陪著你」。
楊凌不知從不甘心承認失敗的成綺韻心中正轉著別的念頭,見最難纏的成綺韻也接受了他的意見,心中十分高興,他看了兩人一眼,打趣道:「好啦,頂多兩三個月嘛。就算九、十月份我不來江南,到了年底歇海,我也一定接你們進京。呵呵,此去西北,我一個女人也不帶,就帶著這柄火槍,放心了吧?」
成綺韻聽的破啼為笑,她瞥了阿德妮一眼,對楊凌嗔道:「你愛帶不帶,只要阿德妮不在乎,你帶哪個女人去,我都懶得理會」。
成綺韻話音兒剛落,門口便有一個甜甜脆脆的少女聲音道:「楊大人,我要跟你去四川!」
三人呼地一下往門口望去,只見宋小愛捻著衣角兒,難得的露出一副羞羞答答的表情,紅著臉蛋兒站著在那兒,三人的眼神頓時直了楊欽差的儀仗自福建出發,過江西、經湖南、越貴州,一路遊山玩水進了四川。
如今楊凌是兇名在外,有的地方百姓們已經開始有鼻子有眼地謠傳他是天殺星下凡,還編出了一套他出生時全村的狗連著三天不敢狂吠的異事來證明自已所言不虛。
因為他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下江南,整垮了三大鎮守太監;回京城,掃蕩了東廠和司禮監;去大同,十萬大軍鬥韃靼,如今再下江南,從東海一直殺出南海,直殺到滿剌加去了,這樣的人不是天殺星下凡,那誰敢稱天殺星?
楊凌所經之處,各省官員戰戰兢兢,黑白兩道不約而同達成默契,社會治安空前良好,真是做到了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這些人恨不得前腳把楊凌接來,後腳就把他送走,楊凌其實也恨不得馬上插翅飛到成都去,可是如果各地停都不停,到了成都駐留不走,難免要引起蜀王懷疑,於是他只得耐著姓子,每到一地都呆上兩天,瞭解一下當地軍政事務。
趁這機會楊凌再把江南收成的玉米、馬鈴薯、西紅柿、辣椒等種子送給當地布政使,大肆鼓吹種植的好處。這些地方的民政官員有的已耳聞陝西新糧試種大獲豐收,而且這些作物不佔良田,極耐乾旱,所以都欣然收下,準備明年在本地試種。
由於西紅柿、辣椒盆栽也可種植,室溫適宜的話現在仍能成長,尤其辣椒經過當初的暖窖試種發現它竟然不需要授粉,可以不分節氣在家中養植,所以這種新奇的作物最先被當地試種了。
江西、湖南、貴州一路下來,等到貴州官員送瘟神一般把楊凌送進四川,他的辣椒種子已經在各地生根發芽了。
楊凌如今的儀仗有些怪異,由於他從京中帶來的三千鐵衛如今分散在各省抽調不回來,他從蘇州去福州時帶的人馬又是當地衛所的官兵,所以這趟西北之行,他的欽差儀仗就有點雜亂了。
最核心的是他隨身的五百親衛軍,由伍漢超和劉大棒槌統領。外圍的是宋小愛的兩千壯家狼兵,楊凌既奉了聖旨,有權調動狼兵侍衛,自然不算逾距。
狼兵們跟著楊凌,才算體會到了官場[***],以前在戰場拼命,吃的也沒當侍衛好啊,再加上不玩命也天天領餉銀,這些狼兵也不想家,心甘情願地追隨著他到了四川。
伍漢超自下武當山,前後不過一年時間,就因戰功升至驍騎都尉,正五品的將領。而他父親美髯公伍文定,弘治十二年中的進士,允文允武,才識淵博,先任貴州參議,繼授常州推官,因政績卓然,如今才升任成都同知,同樣是五品官,所以伍漢超一路上春風得意,滿心歡喜。
宋小愛和伍漢超郎情妾意,兩心相許,私下交往時已暗訂終身。如今情郎要往四川,宋小愛想及楊凌有權調動狼兵,這才腆顏登門相求,相隨伍郎去見見這位未來公公,若是能就此請長輩定下終身,心中也就沒有什麼牽掛了。
她祖上雖是漢人,但是任土官幾代,到她如今與壯家人無異,壯家女子開朗大方,挑選夫婿也不似漢家女子忸怩,常在山頭對山歌相中如意的男子,便就此談婚論嫁,所以如今公私兩便,往見公爹大人,她倒也是滿心羞喜,毫不畏怯。
從來巴蜀稱天險,水如直立山如點。懸崖峭壁勢欲傾,惟見飛雲空冉冉。一進蜀境,山水奇麗,雖與貴州同為多山地區,但是景緻卻有不同,而且天府之國其富裕程度也勝於貴州。
楊凌沒有乘馬,這裡路途並不好走,總是騎在馬上疲倦的很。楊凌斜倚在軟綿綿的車轎中,透過視窗望著外邊蒼翠欲滴的竹林。
他的手裡握著一紙帶著幽香的薛濤箋,那是軍驛送來的憐兒的信。孩子滿月了,憐兒的信中滿帶著初為人母的甜蜜和對女兒的寵愛,他的女兒還沒取大名,憐兒說,等他見到了寶貝,再親自給她取個名字。如今,憐兒給女兒取了個小名:盼。
盼,楊盼兒,憐兒是盼著自已這個夫君早曰去看看她們母女吧。
唉!四川!大風大浪我都闖過來了,難道這巴山蜀水,就一定爬不過去?不為了別的,就為了我的女人、我的孩子,我也一定不能死!
楊凌精神一振,剛剛自轎中坐起,窗外飛來一騎快馬:「稟大人,瀘縣縣主、儀賓和知縣大人在前方三里望竹谿恭候,王椿王縣丞已至儀仗前恭候」。
「請他過來!」楊凌從視窗探出頭來,看著侍衛又撥馬而去,便向伍漢超招招手道:「漢超,快到成都了吧?瀘縣縣主是哪位?」
伍漢超撥馬近前,俯身低聲道:「此地縣主是惠平郡王之女,閨名盼盼,受封於此。惠平郡王與蜀王爺關係親密,兩家往來頻繁」。
楊凌心中一動,笑笑道:「好,本官乏了,今曰就駐紮瀘縣吧」。
他放下轎簾,若有所思地摸索著下巴:「這些地方上的皇帝國戚,由於種種顧忌,一向不怎麼明目張膽地和朝廷大員結交,這位縣主如此放低姿態,曲意奉迎,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楊盼兒見不到,天上倒掉下個朱盼盼,我今天,就會會你這個國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