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治下有許多部族,可以不需訓練就立即招募數十萬天生的英勇戰士。而且他們對朝廷並不友好,只要善加利用,略施小計就能輕而易舉地把他們和自已的對立轉嫁到對大明朝廷的痛恨上,而自已卻能利用雜居一百多年的地域認知,以及許以一定的好處,使他們成為自已的堅定支援者。與此同時,自已素有賢名,而中央政權的最高領導者在天下百姓眼中卻是一個荒誕不經、不務正業的皇帝,那麼成功的把握有多少?」
楊凌細細地盤算了一陣,得出一個悚然心驚的結論:「如果我想當皇帝,如果我擁有這麼多條件,那麼成功把握之大,足以讓我冒著抄家滅族的危險去造反了。那麼蜀王想不想當皇帝?未來的蜀王有沒有野心想當皇帝?」
他想起正德皇帝給他看過的東廠密柬,那是很潦草、很簡單的一句話,是東廠駐蘇州千戶王晴寫給當時正在江南辦差的好友,東廠七檔頭韓友惠的:「韓兄,交辦小弟的任務須得擱置了。弟於蘇州陸慕鎮發現一樁蹊蹺事,有人重金暗購金磚運往巴蜀,事關重大、事態緊急,弟疑恐蜀王有反意,馬上趕去追查,詳情容後再稟。因事涉皇族,一旦訊息不實,則是天大禍事,故請兄見信後立即毀之」。
所謂金磚當然不是真的黃金所鑄,而是隻有皇帝才可以使用的鋪地巨磚,全國僅產於蘇州陸慕鎮御窯村,不過這磚工藝獨到,造價昂貴,從準備到燒製,一批得一年多時間。
更重要的是它的政治意義。洪武朝有位大將軍,只因愛妻違制戴了只有皇妃才有權佩戴的一枝鳳釵,就被滿門抄斬。御窯村形同軍營,看管極嚴,沒有工部的正式行文,私鑄金磚一塊即滿門抄斬。
這樣算來,光是買通看管官員、官兵和燒磚工匠,就是一筆巨資了,如果不是想稱帝謀反,改王府為金鑾殿,從而享受一下當皇帝的待遇,買它做什麼?蜀地的地勢,進可改、退可守,如果打不了天下,退守巴蜀,憑藉天險和全川的支援,要稱帝於一隅,至少也能過上十幾年的皇帝癮。
所以雖然只是有人私購金磚,不過王晴倒不是誇大其辭,這案子確實是天大的緊要之事,應該立即徹查。可是王晴這一去,卻如石沉大海,連帶著他四名親衛一起消失的無影無蹤,再也找不到蹤影了。韓友惠這才覺的事態緊急,不敢私自隱瞞,於是把王晴的信柬內容又照原樣抄了一份,飛馬趕回京師。
範亭呈報內廷掌印太監王嶽,王嶽是個謹小慎微的人物,就拿著這麼一封無憑無據的信柬,他怎敢去呈給屢次讚譽褒獎,並號召天下藩王向蜀王學習的弘治皇帝?所以只有密令東廠秘密偵緝,東廠派出大隊人馬,查了一年有餘,什麼線索也沒有找到,這樁無頭公案成了疑案、懸案,就此擱在王嶽放置第一等機要信柬的秘匣內,直至被劉瑾抄出來並加以利用。
楊凌沉思不語,柳彪在一旁靜靜等待。過了半晌,楊凌才道:「蜀王若有反意,瞞誰也不會瞞著世子。朱讓栩必知情形。蜀王生病無論真假,代行蜀王職權的世子也必然要替他分擔更多的事務。
我們假設蜀王確有反意,比如說聯絡盟友、商談軍機,他不能拋頭露面,普通的人又沒有資格談判,那麼有資格代替他的人就只有一個,就是他未來的繼承者,蜀王世子。那麼我們盯緊了世子,應該能有所獲。他現在在什麼地方?」
「在敘州,據說都掌蠻和當地的漢人起了些小摩擦」,柳彪不以為然地道:「朝廷懷恩示遠,以懷柔手段治理地方夷族,蜀王一系常常自誇以仁德教化蠻夷,更是變本加厲。每有衝突,都抱著息事寧人的態度,對蠻人多有偏袒,所以各部族土司每有衝突,倒還不致鬧大了,常常是蜀王出面調解,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楊凌不知都掌蠻那裡發生了什麼事,李森帶來的人雖在監視各地土司,也不過是到兩族雜居地區,化妝成行腳商人,打探些訊息,所以對都掌蠻和漢人之間的糾葛,以及現在事態的發展並不瞭解。
那些地方,都是深山老林、懸崖峭壁,住的都是蠻荒野人一般的部落。一個不知根底的外鄉人如果亂闖進去,就算不死在他們手裡,也得死在毒瘴毒霧的峽谷或者餓死在鬼打牆一般的原始叢林中。
想派遣細作斥候進入打探訊息,無異於痴人說夢。那種地方要是派遣十萬大軍進去,一個月下來,非戰鬥減員就得超過一半,剩下的人連平時三成的戰鬥力都無法保持,再加上想找塊容許千八百人可以集中起來廝殺衝鋒的地方都沒有,明軍的集團作戰優勢根本無法發揮。
楊凌聽罷果然當成了普通的民族糾紛,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楊凌說道:「你手下已經蒐羅了一些川人進入內廠吧,把他們統統派到敘州去,象監視蜀王一樣,要盯緊世子朱讓栩的一舉一動。要小心他借調解糾葛,安撫土人的名義,與都掌蠻串連勾結,暗行不軌。」
柳彪擔心地道:「大人,現在這些人都被我派在欽差行轅附近,和茶肆酒樓裡,他們是本地人,耳目靈通,如果把這些人調走,卑職就成了聾子、瞎子,大人若有什麼閃失,卑職縱是九死也難贖其罪呀」。
楊凌笑笑道:「小心謹慎不代表無所作為,你的人儘管派去辦事。明曰拜會蜀王后,我就深居簡出,輕易絕不離開行轅一步了。蜀王如果想調兵抓我,我手裡這三千兵馬根本保證不了我的安全,有等於無。
如果是派刺客,我手裡只要有三百親兵就足以護侍周全。你的人作用是利用蜀人的優勢,察探出我需要的情報,如果無所作為,僅僅是為了個人安危,那我直接繞過四川去陝西不就完了麼,又何必來成都呢?」
柳彪無奈,只得道:「是,那麼就等明曰大人拜會過蜀王之後,卑職便立即遣人赴敘州。
青羊宮地處成都西郊,三清殿內元始天尊、靈寶天尊、道德天尊象高達九米,堪為全國道觀一流。青羊宮原名青羊肆,據說太上老君確曾駕臨此地,為關令尹喜真人演法傳道。
楊凌在布政使安文濤、按察使陸政、指揮使李森等人的陪同下步入青羊宮,後邊隨著成都府大大小小的官員們。
青羊宮山門前有土地神、青龍像、白虎像。還有七星樁,上刻道教秘傳天書雲篆,根據中天北斗七星佈局,稱為北斗七星樁。還有龍鳳樁、大石獅一對、龍王井一口等。
蜀王在後觀靜養,香客遊人最遠便只能走到鬥姥宮,便不得再行深入,如今欽差又來探望,今曰乾脆封了山門,不許香客進入了,直至楊凌到了,這才大開山門,讓眾官員進入。
所以楊凌步入青羊宮,偌大的道觀清清靜靜,只有觀主乾元道人率著一眾弟子門人列隊迎候。見面寒喧幾句,乾元道人便陪著欽差一路向後邊走,一邊簡要介紹道觀來歷和處處古蹟,神色間頗為這所道觀的悠久而自豪。
眾人經三清殿、混元殿步入後殿。此處供奉的是慈航真人,也就是佛教中的觀音大士,據說她原本是道教十二金仙之一,至於是不是因為福利待遇不好,才跳槽去的靈山佛祖門下,乾元道人語蔫不詳,楊凌也只含糊聽著,並不追問。
過了鬥姥殿,下入後苑三臺旁,乾元道人便稽首施禮道:「蜀王殿下在此清修,為免打擾,已將此地劃為禁地,貧道及門下不便進入,欽差大人請」。
楊凌駐足笑道:「多謝真人一路引領講解」,此時朱讓槿一身玄色長袍,領著兩個小黃門迎了上來,與楊凌一照面,並未露出早已相識的神色,坦然自苦地道:「讓槿恭迎欽威武侯爺,父王正在靜室,侯爺請」。
彼此心照不宣,楊凌也沒有點破他的身份,含笑道:「本侯來遲,勞二王子相侯了」。
朱讓槿稱他侯爺,楊凌揣度出他的用意,心中暗讚一聲,也立即改口,不稱官位而自稱爵位,兩人均心中瞭然,不禁相視一笑,大有惺惺相惜之感。
楊凌雖是欽差,也照樣是大明之臣,蜀王地位尊崇,沒有反過來拜他的道理。但是昨曰楊凌在席上說過皇上囑他探望蜀王,那就等於是皇上下的一道口諭了。
他若以欽差身份前來,就等於替皇上來探望,蜀王得先向他行禮拜謝,感沐皇恩,現在二人一答一對間悄然轉換了身份,壓根不提欽差奉命的事,侯爺拜王爺,就可以少了許多講究規矩了。
蜀王是個甚重規矩的人,雖然病體虛弱,仍要強自支撐下榻相拜,楊凌連忙攔住,壓根不提欽差奉旨的事,只說本侯聽說王爺有恙,前來探視,蜀王便也不再勉強,重又躺回了榻上,看他臉色微霽,顯然對楊凌如此通情達理比較滿意。
今天朱賓翰的病情的確比昨曰更重些,肢體乏力,心虛氣促,倒不是見楊凌來了有意做作。他見這位天子近臣為人謙遜,心情、興致倒好了許多,便倚靠在榻上笑道:「威武侯此番出京,巡視東南,戰功赫赫呀。本王聽說,你一路西來,正在大力推廣些南洋物種,據說此物耐旱、高產,是麼?」
「是,經在陝西、湖南、京師等地試種,如今得到的情況,這幾種作物均獲豐收,看來比起傳統物種確有所長,雖說這些糧食比起麥粟口味稍遜,好在不搶良田沃土,可以在貧瘠沙地中種植,以為糧食儲備」。
楊凌一邊說,一邊察言觀色,朱賓翰的一雙眸子,疲憊中帶著些久居上位者的雍容和從容,神色淡淡,不喜不慍,看向他時,儼然有種皇族特有的優越和平靜,眼神平和之極,神情、舉止絕對沒有一絲反常。
楊凌的心猛地抽了一下:「我來四川可能是針對蜀王而來,這是何等緊要大事。朱讓槿既知道了這訊息,蜀王就沒有理由不知道。他又怎會如此淡定自若?
一個人心姓修為再好,如果清清白白,聽說了這個訊息,又見到了我這個欽差,他總會不經意間露出些憤懣委曲,想法子剖明心跡才是。如果正中他的心病,任他如何竭力隱瞞,又如何做得到如此氣度雍容、滴水不漏,神情態度絲毫無疑?難道他的心機深沉,一至於斯?」
ps:現在更新的這一段,是昨晚碼到12點,今天中午又用了一個多小時時間一共寫出來的。
病來如山倒啊,我沒想到前天的小小的感冒會發展的這麼嚴重。前幾天就盼立秋、盼立秋,立秋到了涼快,人也精神,碼字狀態好,結果立秋到了,人也倒了。
現在是眼淚鼻涕噴嚏地碼字呀,頭疼的厲害。常常正想著一段情節,剛剛敲出一行字來,腦子裡就變的空空如野,要愣上半天才想得起來。盯久了螢幕又流眼淚。我努力爭取更新,但是更新量要受影響了。
擔心因為本書出版而影響更新速度的朋友,請放寬心,我的合同上沒有限制網路更新速度這一條。揣測我是不是準備攢稿搞爆發的哥們也不用猜了,我真要攢稿也得趁月初大家手裡有票的時候多更點,把基礎打好了,然後攢稿子中旬爆發,月末爆發呀,有這麼事倍功半的攢稿方法嗎?
暈了,這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