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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 反客為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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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凌長長一揖道:「請王爺安心靜養,諸事有我。」

說罷,楊凌倒退三步,拱了拱手,揚長而去。

李森剔了剔指甲,施了一禮:「請王爺安歇」,也隨後退了出去,片刻功夫,眾官員一一告辭離去,只剩下朱讓槿扶著乃父,留在空蕩蕩的大殿上。

蜀王望著門口緩緩說道:「孤王剛剛答應放權,楊凌就能當機立斷,抓住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不避嫌疑,將全部大權攬在手中,這是個人物。或許敘州之難,此人真的是最好的解決人選」。

朱讓槿也滿臉欣賞的神色道:「蜀地部族眾多,朝廷雖有懷恩撫遠之意,但百餘年來這些部族始終不得教化,不肯融合,有的土司擔心漢人不斷入住其地,削弱他們的權威,有的則心存割據野心,儼然國中之國,以致烽煙不斷,常起摩擦。

從楊大人剿撫東海倭寇和群盜可以看出,楊凌最擅恩威並撫、軟硬兼硬,能拉的拉,不能拉的打,都掌蠻向來囂張,十有八九楊大人是要動兵了,以強勢打壓,震懾蜀地各族,只盼楊大人先救出王兄才好,否則兵戎一起」。

蜀王一聽,緊張地道:「能不動兵萬萬不可動兵,這些蠻夷居處險要,十萬大軍戰上十年,也不見得能打敗一族,洪武朝時我大明欲對這些蠻族‘改土歸流’,設流官,遷漢民,結果連年征戰不得結果,這才設立土司,以夷治夷,如今一些部落本來就蠢蠢欲動,在尋釁滋事,豈能改弦更張,惹起事端?」

他一連串說了這麼多話,氣力已經不支,卻仍緊緊抓住朱讓槿道:「如果真的大動干戈,巴蜀巴蜀將再無寧曰了。我雖放權給他,可沒說過蜀王府對此全不干涉,你快去,一定要陪同楊凌赴敘州,見機行事,儘量避免刀兵」。

朱讓槿憂心忡忡地道:「父王病勢如此沉重,兒怎能不陪在身邊?這」。

「混帳!你又不是郎中,留在這兒又如何?去把王妃和湘兒接來,由她們陪在為父身邊就是了」。

「是是」,朱讓槿見父親大怒,不敢再說,只得唯唯稱是。

「我反對大人親赴敘州!」剛剛聽楊凌坦承了四川之行的真正目的伍漢超擔憂地道:「大人來四川有更重要的目的,那麼如果我是蜀王,而且確有反意,但是方方面面還都沒有準備好,就在此時知道了大人來四川的真正目的,心中驚慌之下,以退為進,交出兵權,借都掌蠻之手殺了大人,或者以此表白自已心懷坦蕩,沒有私心想來也不無可能。

而且這樣一來,大人一心撲在平剿叛亂的事上,也就沒有時間去查蜀王謀反了,你又不能在四川長期駐紮下去,把您拖到離開我看蜀王十有八九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哦?呵呵,看來本官把事情告訴你們也不無好處,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嘛,漢超的想法很不錯,看來你和宋將軍在江南單獨剿匪,長進不小啊,不再是個只知使用武力的武夫了」楊凌笑吟吟地道。

伍漢超不好意思地道:「卑職可談不上什麼謀略,只是大人常說要從一個人的行為去分析他的心理。卑職想起小時候在家中淘氣,曾經上房去玩,踩壞了屋頂的瓦,又恐我爹揍我,就佯作不知。

等我爹回了家,我就當著他的面,裝作要上房去拿晾曬的乾果,然後一臉驚訝象是自已毫不知情地告訴爹房瓦壞了。等我爹上房檢視時,我又象才想起來似的告訴他巡檢司於大人有急事找他,結果我爹就忘了這碴兒了,事後想起來也只是找人修好了就是了。

卑職覺的,如果蜀王心中有鬼,這一系列看似光明磊落的舉動,倒頗合這種心理」。

楊凌聽的有趣,不禁呵呵笑道:「不錯,你這一說,我也覺得如果蜀王確有反意,這麼做大有故示坦蕩,再轉移注意的可能。不過本官察言觀色之下,蜀王暈厥可不是假的,而且以世子為餌,風險也未免太大了」。

宋小愛聽他一口一個‘我爹’就生氣,安文濤離開青羊宮還是狠狠訓斥了伍文定一頓,宋小愛見未來的公爹被人家當眾訓的如此狼狽,心中生了悔意,候楊凌回了欽差行轅,便買了禮物和伍漢超去向他致歉。

老伍倒沒拎著刀出來再砍人,不過大門緊閉,根本就不答理他們,連夫人出面講情也不肯鬆口,惹得鄰居們都出來看熱鬧,宋小愛又氣又羞,火氣又上來了。

她的家鄉男婚女嫁雖也要父母出面艹辦,可是男女戀愛完全自主,哪有這麼多幹涉?宋小愛覺的是老頭子有意刁難,伍漢超又畏父如虎,連帶著對他也有了怨意。

這時一聽伍漢超的話,宋小愛立即唱反調道:「我贊成大人赴敘州。就象大人說的,控制了蜀王,就算真有反意他也成了沒牙的老虎,大人的危險就減至最低了。趁著軍隊調動、指揮作戰,讓士兵們對李大人形成一種服從的習慣,還可以儘快樹立李大人在軍中的威望,從而掌握武力。

至於危險,大人智計百出,戰無不勝,無論是韃靼、倭寇還是西洋海盜,無不望風披靡,都掌蠻男女老幼全加起來才不過三萬多人,何俱之有?蜀王如果真是抱著你說的目的,只怕會弄巧成拙」。

柳彪輕咳一聲,說道:「諸位,請聽我一言,都掌蠻真正能做戰計程車卒,就算加上漢人流民、山賊強盜和脫逃的軍犯,也不過萬餘人,他們分駐在九絲、凌宵、都都寨三座城池中,每城不過三千多人,但是那裡地勢險要,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這就是小小都掌蠻敢和朝廷作對的原因。」

楊凌沉住了氣,在桌後緩緩坐了,說道:「青羊宮我已派大棒槌率我的三百親衛守住了,這傢伙一條筋,除非我本人出現,取消命令,否則任何人都難以出入,蜀王那裡不必再擔心,不管他是心懷坦蕩還是故意以示清白,總之這刀把子是攥在了我手裡,現在巴蜀是我當家。

咱們先考慮一下敘州那邊的情況,堂堂藩王世子被人挾作人質,這事總要解決的,李大人,你對都掌蠻可有了解麼?」

李森頷首道:「卑職到任後,曾調閱軍藉檔案,對四川各土司部落做過詳細瞭解。據說都掌蠻是漢代時的僰人後裔,他們百十人便為一個村寨,世代住在敘州地區,他們崇拜‘蛙神’,喜歡在懸崖上繪畫,死者以懸棺架在峭壁之上。

都掌蠻人野姓難馴,從來不服教化,即便歸降,也時常盜邊滋擾,侵略周圍縣邑,大明立國百餘年來,洪武、永樂、正統、景泰各朝都曾對他們用過兵。他們盤踞的凌宵城,是宋朝時為抗擊蒙古軍依山建築的城堡,四周皆為絕壁,奇險無比。

都掌蠻的老巢九絲城四面峭壁人立,險峻難攀,方圓三十餘里僅有一條崎嶇的羊腸小道可供出入,官兵步履艱難,都掌蠻卻能如履平地,在草叢、荊棘裡來回穿梭,人皆莫測其蹤。成化年間,朝廷曾派二十萬大軍,就是在這裡遇阻,打了整整四年,無功而返」。

楊凌聽到這裡,倒吸一口冷氣,他終究是現代人,現代軍隊,哪有什麼天險可以用來倚仗的,飛機大炮、導彈火箭,無論什麼地方,漫說四年,四天也能轟成一片焦土了,可是三十里的路途,二十萬大軍打了四年都取之不下,那該是怎樣奇險的路徑?

李森繼續道:「成化元年三月,都掌蠻諸寨起兵擄掠江安等縣,朝廷派都督芮成招撫,芮都督宣佈都掌蠻各寨寨主皆授官職,享朝廷俸祿,都掌蠻酋長大悅,率近三百位寨主赴宴受降。

不料監軍御使汪浩大人趕至敘州,認為這些寨主在戰場上皆是梟雄,以一當百,應乘機殺之,以絕後患,於是將前來拜謁的酋長、寨主二百七十餘人盡數殺戮,都掌蠻從此與朝廷結下不解之仇,再不相信朝廷招安之意。

同年十月,都掌蠻赴貴州詐降,貴州都指揮丁實還不知道汪御使誘降殺死都掌蠻近三百位首領的事,於是出城迎接,結果伏兵四起,官軍五千餘人全軍覆沒,都掌蠻還不解恨,次月又設計誘使汪御使夜行長寧,結果官軍夜間在山中迷路,人馬墜崖而死都不計其數,都掌蠻未出一兵,而大軍自潰。

朝廷大怒,再派大軍雲集敘州,採取逐步蠶食之法,五天之內就焚燒村寨七百餘處,將都掌蠻全部逼入深山,雙方僵持不下,結果都掌蠻固然苦不堪言,可是朝廷大軍也無法支撐得起長期圍困所耗錢糧,最後雙方心照不宣,不了了之。」

楊凌目瞪口呆,坐在那兒半晌,忽地想起在他的時代立國之前,兩軍交戰動輒就是數十萬條生命為代價,只要戰法得宜,三兩曰內便勢如破竹,殺的對方不潰千里,那是何等雄壯之師?

可是就是這樣的軍隊,得天下之初,面對深山老林中幾支土匪隊伍的存在,卻煞費了苦心,大軍無法開入,重火力兵器無法運進去,那真是大炮打蚊子,毫無用武之地,還得時時防範他們的偷襲和搶劫,當初是用的什麼辦法剿滅他們來著?

楊凌站起身來在房中來回踱步,可是想了半天,腦子裡除了「天王蓋地虎,寶塔鎮河妖。莫哈莫哈,正晌午說話,誰也沒有家」的黑話,就是土匪田大膀左右開弓時神乎其神的王八盒子槍。沒辦法,看戲看熱鬧,當時誰注意這個呀。

不過在楊凌心中,至少留下了一個正確的印象:打都掌蠻,不同於和韃靼的大軍團作戰、也不同於江南水鄉的剿倭之戰,官府大軍再多也難為憑仗。兵家講以正合、以奇勝,要對付都掌蠻,十有八九得走偏鋒、撈偏門了。

楊凌想到這裡,下令道:「柳彪先赴敘州,儘量蒐集一切情報,此戰十有八九要大大藉助你的人手得來的情報。李大人,請立即回營召集諸將,調集巴蜀各路軍隊齊赴敘州,不管打不打,總之聲勢造的越大越好。伍漢超,馬上傳佈政使、按察使、成都知府等文武官員來欽差行轅議事,本欽差要徵調糧草輜重。」

眾人忙肅然起身,一一拱手稱是。

宋小愛站起身來,眨著大眼睛道:「大人,那我呢?」

「你麼」,楊凌微微一笑,說道:「隨我到內書房來,本官要單獨和你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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