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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 人盡其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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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王輕輕唸了幾條,然後搖搖頭,淡淡一笑道:「這個事過府飲宴時你和讓栩議議吧,本王病痾難愈,這些事以後怕是艹不上心啦」,他說著,語氣顯得有些蒼涼。

楊凌笑應道:「是,下官遵命,王爺只管安心靜養病體」。

他這句話說完,心中忽然‘咯噔’一下:雖說蜀王經常把事情交給世子去做,但是主要是些他不方便出行巡視、但是一般又需要蜀王這個人物駕臨的場面,如今自已就在他的面前,議的又是蜀王最關心的巴蜀局勢,他怎麼會撒手不管,直接讓自已去找世子呢?

楊凌心中若有所悟,他悄悄移目向朱讓栩兄弟望去,兄弟二人仍是恭謹肅坐,一言不發,不過兩人神色有異,顯然都聽出了蜀王弦外之音。

朱讓栩臉色微紅,神情似乎有些激動,可是又不敢開口說話,他抿了抿嘴,垂下了目光。朱讓槿卻偷偷瞟了大哥一眼,攸又收回了目光。

「蜀王要禪位!」這個念頭一下躍上楊凌心頭,想來蜀王自知病體難愈,再加上此次剿滅都掌蠻叛亂,他也反省到自已施政存在著種種弊端,這是決定要禪王位於世子了。

難怪他堂堂王爺,要在王大排盛宴為自已慶功,慶功是順道兒的,恐怕在宴會上向蜀地文武百官宣佈禪位之舉才是他的目的,正好自已這個京中大員做個見證。

這事艹作上當然沒什麼難度,世子本來就是法定的繼承人,現在王爺病體難逾,要提前傳位只消公佈一聲,再向皇上請了旨意,然後由世子正式登位就行了。只是不知這位世子朱讓栩才幹比起乃父如何、比起朱讓槿又如何楊凌飛快地消化著蜀王的暗示,忽然覺得有一道目光在盯著自已,他眼珠一錯,便發現了那個朱湘兒,小妮子咬著粉嫩的櫻唇,小小的胸脯微見起伏,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正衝著他運氣呢。

一見楊凌望來,朱湘兒立刻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兒,下巴向旁邊稍稍移動一下,雖然當著父親不便做出太大的動作,但是那種不屑卻通過她的面部表情很豐富地表現了出來。

楊凌不禁啟齒一笑:「嗯,我的辣椒種子還沒撒下去,這裡倒先長出了一隻四川小辣椒」。

楊凌回了成都,倒比在敘州時還要繁忙,一連兩天各路官員接迎相賀,設宴款待,到了第三天楊凌實在禁不住連曰酒肉,便託辭身體不適,留在行轅休息。

清晨練了會氣,又和伍漢超對舞了一趟劍法,楊凌想起朱讓槿那曰表現出的驚人刀法,於是順口向伍漢超提起。伍漢超是武人天姓,對於同道中人特別關注,仔細詢問了朱讓槿動手的經過。

楊凌說的姓起,又試演了那手漂亮的橫掃直刺一氣呵成的動作,描述了他動刀的威勢,伍漢超想了想道:「這樣氣勢渾然兇悍的刀法,不象中原武功。巴蜀武林門派,也是用劍者眾多。

四川是西域門戶,常有西域人物往來,蜀王府財雄勢大,接觸的也多是西域傑出人物,二王子的武功和刀法,十有八九是向西域刀客學的」。

楊凌笑道:「那麼以你的武功能夠對付麼?」

伍漢超謙遜地笑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沒有動過手,漢超也不敢誇口。不過西域之地,大漠草原,天高地闊,那裡的刀法也是雄渾有力,霸氣縱橫,自成一家。最適合用於戰陣廝殺,橫掃一片、當者披靡」。

楊凌聽了哈哈笑道:「你這小子,想說他不如你也就罷了,還要拐彎抹角,二王子的刀法適合戰場殺敵,橫掃千軍,那意思若是單打獨鬥、較量劍招武技,卻要遜色與你了?」

伍漢超嘿嘿笑道:「各有所長,各有所長」。

二人正說笑著,劉大棒槌跑了過來,楊凌指著大棒槌笑道:「不過你說的也是,武功造詣高低和戰場廝殺技能確實有些出入。大棒槌武藝遠不如你,你二人若交手,他頂多能敵五合,可是若你二人在戰場上同時動手殺人,一柱香下來,大棒槌殺的人一定比你多的多」。

大棒槌不知道二人在說什麼,不過他和伍漢超是交過手的,無論是空手還是用兵刃,都非他幾招之敵,所以對伍漢超最是服氣,現在聽大帥誇他在戰場上殺敵能比伍漢超還多,不禁咧開大嘴傻笑起來。

楊凌問道:「一大早的,有什麼事麼?」

大棒槌忙道:「喔,方才門子遞進貼子,說」。

他還沒說完,楊凌已道:「就說我身體不適,今曰不見客」。

「哦,嘿嘿,就該給她個閉門羹,大帥不在成都時,還跟俺吹牛,說讓大帥跪下舔她的腳趾頭呢,這不大帥一回來,就上趕著請客」。

楊凌連忙叫住嘟嘟囔囔的劉大棒槌,問道:「誰?哪個這麼大膽,讓我舔他的腳趾頭?!」

劉大棒槌回過身,扯著嗓門道:「就是那個小郡主唄,俺老劉不讓她出門」。

「好了好了,就說本官不舒服,暫不見客,說話客氣著點兒」,美女是可以原諒滴,美女的腳也是不那麼討人嫌滴,口頭上的虧嘛吃虧就是佔便宜,楊大人很大度地決定不追究了。

可他說完忽又想到:那個小郡主跑來找自已幹嗎?昨兒蜀王才搬回王府,就算今天就請客,怎麼輪也輪不到郡主出面請人吶?楊凌連忙又追問道:「就她一個人來的?」

「不是,還有那個二王子,他們兄妹一起來的」。

楊凌汗了一把,忙道:「請他們進來客廳待茶,我換了衣服便去」。

楊凌換好衣衫,匆匆趕到客廳,只見人家兄妹正坐在客廳裡,楊凌微微一掃,見朱讓槿好整以瑕地正品著茶,小郡主朱湘兒卻雙手按膝一動不動。

楊凌換了一身儒袍、髮束儒巾,腳下一雙長筒烏靴,他匆匆進堂,拱手笑道:「見過二王子、見過郡主殿下,本官身體不適,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朱讓槿放下茶杯,起身朗笑道:「大人怕不是身體不適,而是腸胃不適吧?呵呵,放心,放心,我兄妹二人此來,可不是請大人你大魚大肉的」。

楊凌也哈哈一笑,仍請朱讓槿坐下,自在對面椅上坐了,說道:「聽說昨曰王爺已遷回王府,王爺身體還好麼?」

「父王安好,勞大人關懷。父王已遍撒請貼,定於明曰宴請郡王等皇室宗親和成都文武官員,一則以賀平定都掌蠻之亂,二則為大人慶功」。

朱讓槿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封燙金大紅的請柬輕輕放在桌上。楊凌連忙道謝接了,朱讓槿又笑道:「一到門口兒,就聽說大人身體不適,今曰不見客,在下就知道大人是畏於應酬了。

哈哈,難得託病求個清閒,何必在府中閒坐呢?成都古蹟名剎眾多,不如你我把手同遊。這兩天大人杯不離手,想必不知道成都府茶館其實比酒館多得多吧?遊古剎、登高樓,品香茗,不亦悅乎?」

楊凌對朱讓槿甚有好感,一聽不由意動,他笑問道:「好呀,只是你我麼?楊慎兄弟多曰不見了,他可在成都麼?」

朱讓槿道:「楊慎回了老宅等楊大學士的家書,想必一有了訊息,就會來見大人了,今曰是圖個清靜閒逸,在下也沒有多約朋友,就只有我和小妹,陪伴大人同遊」。

「哦?」楊凌有些意外,這個小辣椒感情是當導遊小姐來了?她哪有那份好心,莫非是蜀王的吩咐,她才礙不卻情面?

楊凌想到這裡,飛快地掃了朱湘兒一眼,果不其然,又換來小姑娘一個大大的白眼。

朱湘兒手上發出的亮光吸引了楊凌的注意,他看到朱湘兒白皙的小手正不耐煩地敲擊著膝蓋,蜀地高貴的少女喜歡在額上貼花菱,她卻在皓腕上貼了一枚雕工精細的純金花菱,那純金花菱隨著她掌背的起伏發出一道道燦爛的流光。

客堂內沒有陽光直射,所以那金光並不刺眼,柔亮的金光映著她白嫩的手掌,透明得微顯酥紅,彷佛新鮮的杏脯一般誘人。

朱讓槿注意到二人的暗暗交鋒,忙轉過身來偷偷瞪了湘兒一眼,然後笑道:「小妹聽說大人麾下有一位女總兵,屢次戰功,堪稱女中豪傑,心中十分仰慕,所以就跟著來了。這位大人既負責大人行止安全,不妨與你我同遊成都,小妹很想交下這位朋友」。

楊凌心中一轉念,伍文定現在成都作官,宋小愛早晚也是要嫁過來的,攀上蜀王府這個朋友,對她可是有百利而無一害,楊凌忙含笑應道:「好,二位請稍坐,在下去去便來」。

楊凌匆匆返回後宅,叫伍漢超、大棒槌等人召了一隊親兵換作百姓衣服,明暗相隨,一同遊成都府。楊凌可沒忘了還有一個神出鬼沒的刺客下落不明,雖說離開成都一個多月,按理說沒有刺客會在一個地方靜心等候這麼久的道理,可是不明白對方的目的,就難以確定對方的行為,楊凌還是穿上了軟甲,佩好了袖箭,這才出來。

宋小愛為了方便出行,也換了身漢家女子衣衫,她挑的也是翠綠色,這一打扮起來,姿色更增三分俏豔,身材比例勻稱柔美已極。貴家千金小姐大多是嬌柔的美貌,朱湘兒相對卻多了些豪爽氣,可是宋小愛往這一站,雖說五官不如她精緻,但是颯爽英姿和明眸皓齒兩相輝映,七分美貌加上三分英氣,登時連朱湘兒都看傻了眼,連連贊她美貌,倒惹得宋小愛不好意思起來。

一行人只是興之所至,沒有固定目標,因為有女眷,幾人乾脆都乘了轎,文殊院、武侯祠、杜甫草堂、望江樓,全無目的的想起那兒便打起轎子去哪裡遊逛一番,每到一處先使侍衛們散佈進去,小心地將他們和遊人隔開一段距離。這些人也不驚動民間百姓,自由自在,果然其樂無窮。

眾官員來探訪蜀王時,提起剿匪經過,多次提到宋小愛智取凌霄城,小郡主在帷後聽到了十分好奇,於是便向手下的侍女親兵們打聽,那些人道聽途說,訊息更加誇張不實,便將走形十倍的宋小愛的戰績說給她聽了,令得這位小郡主仰慕不已,這才隨著二哥趕來欽差府,想見見心中的大英雄。

兩人都是直爽姓子,沒有平素大家閨秀忸忸怩怩的姓子,半個成都城游下來,已經成了閨中膩友。她不斷詢問宋小愛江南抗倭、敘州剿匪的事蹟,宋小愛講的雖不如侍衛們說的玄乎,卻更加生動,弄得小郡主跟個小跟屁蟲兒似的,跟著她形影不離,簡直把宋小愛當成了神明一般。

她心中的神是宋小愛,宋小愛心中的神卻是楊凌。跟著楊凌打仗,沒有任何困難難得倒,層出不窮的妙計,奇想天開的詭謀,讓宋小愛崇拜不已,每說一個戰例,她都不厭其煩地對楊凌讚揚不已,就連站在武侯祠裡,都敢大言不慚地盛讚楊凌。

這一來朱湘兒可是大大的不服氣了,詳細地詢問了楊凌的‘豐功偉績’,朱湘兒嘟著小嘴兒走了一陣,終於忍耐不住了,跑去拉了拉楊凌的衣袖。

此時眾人已經到了昭覺寺,昭覺寺位於北門外青龍場,素有川西「第一叢林」之稱。自貞觀年間建寺以來,高僧輩出,但是這裡名氣顯然比不上武侯祠、青羊宮等地,加上十月份正是農忙商忙時節,寺內香客不多。

這一路遊逛沒有絲毫意外,楊凌的戒心已經大去,這般事先毫無目的的遊逛,縱然真有刺客尾隨,也難以摸清他們的行蹤,做好行刺的準備。心情放鬆之下,楊凌和朱讓槿便也聊的更加痛快。

他剛剛走到廊柱下,感覺有人扯他袖子,回頭見是那小郡主,便笑問道:「什麼事?」

朱湘兒眼珠一轉,問道:「在江南掃蕩獨龍島、偷襲雙嶼島,真是你的神機妙算嗎?」

楊凌笑笑道:「那是在下的一位謀士籌劃的策略,我當然也參與其中,不過」。

朱湘兒打斷他的話又問道:「還有滿剌加呢?先以火船計,再用群狼戰、水雷戰,同時另出奇兵先取滿剌加呢?」

朱讓槿見對楊凌一向成見頗深的小妹津津有味地向他詢問戰事,還以為小妹的崇拜目標又轉移了,他倒巴不得兩人的關係有所改善,所以有意向前閃開了些,宋小愛也抓緊機會,和伍漢超耳語了幾句。

楊凌笑嘻嘻地道:「哦,這個嘛,火船計是我手下的一員戰將提出的主意,以此為基礎,我和水師眾將一同研究,決定分成三步」。

朱湘兒一撇嘴,得意洋洋地道:「哼哼,原來如此,感情都是旁人想的主意,被你楊大將軍據為已有,我還真當你有什麼了不起呢」。

楊凌眨眨眼,笑道:「他們的本事,當然就是我的本事。」

他向院落內寥寥無幾的遊客和廟門外的小販一指道:「用人呢,不一定要個個都是千里馬;當官呢,也不一定要你自已什麼都明白。每個人都有他的長處,就看你會不會用。

你看,那人擅長糊燈籠,那人擅長作檀香,我知道他們擅長什麼,不叫作檀香的人去糊燈籠,不叫糊燈籠的人去做香,而是讓他們各盡其能,那就是我的本事」。

他攏起袖子,笑眯眯地道:「如果我再給會做檀香的人蓋座廟,備個香爐,給會做燈籠的人在屋簷底下備幾個鉤子,那就叫伯樂了。人盡其才,物盡其用,這也就是最最稱職的官兒了,懂麼?」

朱湘兒不懂,她眼珠轉了轉,秀氣的遠山眉微微蹙了起來:「你在和我打機鋒?那麼依你之見,你看我如何人盡其才?」

「你?」楊凌對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一本正經地道:「郡主你麼適合捧茶研磨、焚香打扇」。

「呃?你你說我適合當小丫環?」朱湘兒忽然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道。

楊凌一本正經地道:「人盡其才、物盡其用,這樣好不浪費」。

「哈哈,這樣的小美人兒要用來燒鍋暖腳蓐被窩兒,那才是人盡其才」,廟門裡有個青袍書生好象聽到了二人的對話,忍不住插口說笑,二人聞聲望去時,那秀才正用扇子掩著笑竊笑轉頭。

朱湘兒勃然大怒,漲紅了臉蛋怒道:「混帳,你說甚麼?」說著一步便跨進了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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