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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 三探獄(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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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獄卒跟畫龍似的,左右移動著繞過那如山的壯漢,一邊偷瞧著美人兒的步態,一邊在心裡嘀咕:今天真邪門,怎麼來探監的走路都跟飄兒似的?剛飄出去一位公公,這又飄進來一位美人兒。還是一位大人?成都府除了宋總兵,還有女官麼?

拓拔嫣然在小金川是掌管著具體事務的,也是一位土官,而且主要負責和朝廷、漢官打交道,所以蜀王宴上,她代父參加,只是去後宮拜過了王妃,便回前廳赴宴,不必與夫人們一席,自然是稱得大人的。

朱讓槿正盤膝坐在榻上,側對門口,似乎滿腹心事,他聽到有人來了,轉頭瞧見是拓拔嫣然,臉上頓時露出興奮之色,連忙躍下地來,撲到門口,扶著木欄歡喜地道:「嫣然!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看我的」。

拓拔嫣然沒有答話,她的俏臉冷的象冰,眸子向旁邊一瞟,冷聲道:「你們走開!」

兩個獄卒囁嚅地道:「姑娘啊!拓拔大人,陸大人吩咐過,不管什麼人,要見二王子,都得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說」。

眼前一黑,那個高大的藏人已經站到了他們的面前,兩個人不禁嚥了口唾沫,把後半截話也咽回去了。眼睛一溜,還好,這廝沒帶傢伙。

「巴旺!」聲音清脆而泠冽,象是兩粒冰珠落入玉盤。

那個藏人巨漢聞聲身形一頓,然後向懷裡一摸,兩個獄卒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隨即手中一沉,兩個獄卒低頭一看,眼睛頓時直了:赤澄澄的兩大錠金子,大小金川山裡頭淘出來的赤金,成色極好,這位姑娘太闊綽了!

那個藏漢伸手一探,捏住了他們倆的肩膀,二人不由自主地被帶出老遠,直走到快拐彎的地方,藏漢才停住腳步,又是重重一哼。看在黃金和那雙大手的面子上,兩個獄卒乖乖的沒有吭聲。

朱讓槿看著兩個獄卒被帶弄,欣笑著伸出手去,喚道:「嫣然,快過來,你怎麼現在才來?」

拓拔嫣然抬起手,白皙香嫩的小手任他握住。兩手甫接,拓拔嫣然忽地反握住了他,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背。朱讓槿愕然,手上一陣巨痛,可是拓拔嫣然咬的死死的,如果硬縮回手來,不但要扯下一塊肉來,只怕拓拔嫣然的牙齒也要受傷。

朱讓槿強忍巨痛,失聲叫道:「嫣然,你幹什麼?」

拓拔嫣然咬的緊緊的,慢慢抬起頭來,血順著她的嘴角流了下來,桃花人面,詭異淒厲的就象一個吸血女妖。

朱讓槿看到她的眼神,心裡一寒,竟然再也說不出話來。

拓拔嫣然終於鬆了口,她「咕咚」一聲把血吞進了肚子,伸出細小鮮紅的舌尖舔了舔嘴唇,好象品嚐到了人間美味似的,笑眯眯地道:「幹什麼?我正要問,你朱二少爺幹了什麼?」

她在笑,眼裡卻恨意森然,沒有一點笑意:「朱讓槿,你忘了我對你說過的話了,是不是?你要了我,就要對得起我!

如果你敢碰別的女人,我就要親手殺了你,剝了你的皮做我的馬鞍,拆了你的骨頭當我的鼓槌,用你的頭顱,做一盞酥油燈」。

朱讓槿聽說過一些奴隸主用戰俘或處死的罪奴做過這些東西,可是這樣血腥的話從拓拔嫣然這樣嬌滴滴的美人兒口中說出來,實在令人如墜冰窖,全身發冷。

拓拔嫣然笑的很甜蜜,笑容說不出的嬌俏,襯著她唇邊的鮮血,和這惡毒的語言,構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畫面:「我的情郎,當你享用我的時候,是不是把它也當成了我的綿綿情話?你一定很開心我愛你、愛的這般死心踏地吧?」

朱讓槿駭然退了一步,喃喃地道:「我我沒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我根本沒有碰過別的女」

他腦中靈光一閃,忽地驚叫道:「夢璃?這件事你怎麼知道的?嫣然,告訴我!」他的目光在這一刻也忽然變了,凌厲地盯著拓拔嫣然。

父王既然認定是他幹下了這件醜事,把這當成有辱門風的奇恥大辱,連繼續追查下去的勇氣都沒有,就一定會竭力遮掩這件事,哪怕是王妃,父王都未必會告訴她,嫣然又怎麼可能知道?

拓拔嫣然格格一笑,歪著頭俏笑,輕輕地鼓掌道:「終於學乖了,我還沒問,你就招了!骯髒、無恥!朱讓槿,你們都是大明皇室的子孫,她是你的族妹呀,你揹著我找女人,而且還是自已的妹妹,你這個衣冠禽獸!」

朱讓槿盯著她,眸子裡也是一片寒意,雙手十指緊緊扣住了木欄,指節都已繃的發白,他不答拓拔嫣然的話,只是森然追問:「夢璃有身孕的事,你是怎麼知道的?嫣然,你先回答我!」

「我怎麼知道?哈哈哈!我怎麼知道?我恨不得自已永遠都不要知道!」拓拔嫣然憤然道:「夢璃死了,我還不知道和你有關,酒席散了我就回了客舍。幾位土司夫人回來議論起來,我才知道你成了嫌兇!

朱讓槿是我挑中的男人吶,是天下無雙的奇男子,他才智高絕、重情重義,怎麼會幹這種事?我這個傻女人當然立即跑出去為他奔走啦。

我去後宮打聽訊息,知道按察司載走了夢璃的屍身,就料到他們一定會驗屍,便立即派人攜重金去找忤作。按察司一共有四個忤作,我不知道陸大人要召誰,每人都出了三十兩黃金,只要討個訊息,隨時知道案情的發展,以便營救你出來,呵呵呵,朱讓槿,我買了一個好訊息呀!」

拓拔嫣然搖著頭,眼淚止不住地流,她忽然爆發地尖叫起來:「我恨你!朱讓槿!我拓拔嫣然瞎了眼睛!」

她說著猛地並起二指,狠狠地向自已的眼睛戳去。

朱讓槿大吃一驚,猛撲過去,身子砰地一聲重重地撞在欄柱上,他也顧不得了,探手出去一把握住了拓拔嫣然的手腕,把她帶了過來。

拓拔嫣然恨極了他,一張嘴又死死地咬住了他的手腕。

朱讓槿一動不動,就那麼看著她,唇邊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嫣然,你一直沒來看我,我心裡還在奇怪,你本該是第一個來的,原來你一直在外面為我奔走。外表柔弱如水,心中姓如烈火,你是天底下獨一無二的拓拔嫣然!

紅粉骷髏,在我朱讓槿眼中皆如糞土,除了你。我朱讓槿沒有挑錯人,嫣然,你也沒有挑錯人!」

拓拔嫣然仍然死死咬著他的手,眼神卻一陣鬆動,透出一股惹人憐惜的軟弱和深怕受傷的懷疑,就象一隻既想逃開、又想親近,還帶著幾分警惕的小動物。

朱讓槿輕輕笑起來:「嫣然,你的牙齒真尖,咬痛了我了,可是我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拓拔嫣然的嘴慢慢鬆開了,朱讓槿沒有縮回手,任由血順著手腕淌下去,一滴滴地落在地上,牢房中靜謐的好象能聽清鮮血落在地上的滴嗒聲。

兩個獄卒站在遠處,沒怎麼聽清兩個人的談話,但二人的舉動卻看在眼裡,兩人不由驚呆了,他們抬頭看看那個叫巴旺的巨漢,那人仍然平穩地站在那兒,臉上的肌肉就象是岩石雕刻的似的,沒有一絲動靜。

「夢璃確實死了,她也確實身懷有孕,我的玉佩在她手裡也不假。玉佩是我的,你沒有因為我的玉佩在她手裡,就相信我是兇手。孩子不知道是誰的,你怎麼就認定了是我?」

拓拔嫣然的眼神也迷惑了,怔了半天才道:「那不同」,她想了想又歪著腦袋,懷疑地斜睨著朱讓槿:「真的不是你的?」

「真的不是我的!」

「,你就這一句?不再多給我些理由?」

「拓拔嫣然,冰雪聰明,如果她信我,一句就夠了,如果不信,說的再多也是枉然!」

「少拍馬屁!」

「」。

「讓槿,你再給我些理由,讓我相信你。我我的心裡好亂」。

「我沒有太多的理由,夢璃常來王府居住,這兩年來,在這兒比在她自已家裡待的還久,由於我和靖清王府是親上加親,我和夢璃的關係一向也很好,這你也知道,所以我摘不清。」

拓拔嫣然剛剛緩和的臉色又冷了下來,就象透明的冰。

「如果是我,憑我做事的小心,我和夢璃在人前如疏遠些以避嫌疑;如果是我,我大可哄住她,找一個更安全更隱秘的地方殺人,何必冒險在隨時有人經過的地方動手?何況忤作說她懷孕兩個多月了,兩個多月前,正是你我剛剛」。

「不要說了!」拓拔嫣然的臉蛋兒紅若石榴,冰變成了火。

兩個月前,蜀王病情加重,住進青羊宮調理,朱讓槿兄弟、王室親族和各位土司官都來探望,都住在巨大的蜀王宮中。

那段時間,正是她和朱讓槿的感情突飛猛進的時候,花前月下、耳鬢廝磨,夏天穿的本來就單薄,一對兩情相悅的情侶,就是在那段時間,私通款曲,偷嚐了魚水之歡。

朱讓槿會在這個時候去勾引他的堂妹?即便兩人早有私情,那些曰子自已和他幾乎一有空閒就膩在一起,彈琴作賦、潑墨揮毫,就算他怕三人撞在一起,也會找理由避開夢璃的糾纏,更何況就憑我的美貌。

暴風雪來的快,去的也快,春暖花開了。

拓拔嫣然忽然驚呼道:「你的手」,她急忙掏出一條雪白的絲帕,纏在他的手上,惶然道:「讓槿,我對不起」。

「沒關係,我習慣了」。

拓拔嫣然窒了窒,乖巧地陪著笑,柔柔順順的看不到一點刁蠻模樣。

「那麼兇手會是誰呢?有機會接觸夢璃的人可不多,有機會殺她的人更少,他就在王宮裡,那是肯定的了,但是卻屬你最有嫌疑,這案子什麼時候才能審個明白?」

除去了嫉恨,拓拔嫣然馬上擔心起朱讓槿的處境來,朱讓槿忍了忍,終於剋制不住,把父王和靖清王爺決定棄卒保帥,為了維護王室尊嚴,草草了結此案的事情低聲告訴了她。

「什麼?」拓拔嫣然柳眉倒豎,憤然道:「他們把你當成什麼了?一件可有可無的東西?可以隨意處置、利用的貨物?他們敢!靖清郡王大叫大嚷的要嚴懲兇手,聽到自已閨女不守婦道就迫不及待」。

她說到這兒,想起自已和朱讓槿也是尚未婚配,先有了私情,不禁臉上一熱,含糊過去道:「我會盯著他們,要官府把案子查下去,讓你清清白白地離開這兒。我馬上去見蜀王,叫他不要打糊塗主意!」

「不行,你你那脾氣,再碰上父王,只怕會談崩了,將來」。

「嗯!還是你想的周到,我去找靖清郡王,把柄在我手裡,看他還敢草菅人命!」

朱讓槿擔心地道:「嫣然」。

拓拔嫣然柳眉一揚,道:「你放心吧,靖清郡王的田地和礦山全在雜谷安撫司轄內,那地方就是我們颶拉(藏語:小金川,也在雜谷安撫司境內)的天下。於私,他有虧德行!於公,他要仰仗我們鼻息。我去知會一聲,諒他也不敢再打你的主意!」

這個嬌盈動人的女子,體態柔媚如水,實在不象蠻夷地方百姓,可是姓情實是風風雨雨的,毫無小兒女卿卿我我、依戀難離的模樣……她替朱讓槿裹好了傷勢,便立即帶著侍衛巴旺急匆匆離去,連夜拜訪靖清郡王去了。

典獄官顧徹顧大人脫的赤條條的,抱著老婆光溜溜的身子在被底正努力行著人倫大禮。黑龍入巷,正在八方伏兵之下奮力廝殺,想要在泥濘中殺出一條生路,門環忽然「咚咚咚」地拍響了。

顧大人從兩座[***]中呼地抬起頭來,滿頭大汗地罵道:「是哪個不開眼的?」

門外一個衙差壓低了嗓門兒道:「大人,又有人來探望二王子了,您不出來,誰敢放他們進去呀?」

「媽的,我不出來,我還就不出來了!」顧大人惱火地說著,屁股朝前猛地一頂。

「哎喲!」婆娘一聲叫,伸手在他汗唧唧的屁股上使勁兒掐了一把,低聲罵道:「快點起來,剛剛來那兩撥人,越往後送的金子越多,這一夥三更天才來,還指不定送多少錢呢,你個老不死的嫌錢咬手啊?」

老婆發話了,顧大人只好喝道:「你先去應著,大人我馬上就到」。

顧大人不甘心地又‘掙扎’了兩下,被見錢眼開的婆娘踢下炕去,這才罵罵咧咧地穿戴起來,匆匆趕往前堂。

成都大牢前邊也有個小小的正堂,單獨一個跨院,住的是獄差、雜役和夠資格帶家眷的一些獄官,過了中間院子,後邊才高牆壘起,是真正的牢房呢。

小小的大堂上,兩坐、四站,一共六個人。

顧大人一瞧氣兒就有點消了,蜀王府來了一個聆公公,送了三十兩銀子。小金川拓拔土司來了兩個人,送了二十兩黃金;這一回六個人我曰啊!老子能娶小老婆了!「一見他來,立刻有個負手而立的大漢身子一轉,攔到了他的面前,拱了拱手道:」顧大人,深夜打攪,冒昧了,上坐的兩位大人,想探望探望二王子,還請行個方便」。

「大人?大人有蜀王身邊的聆公公大嗎?有拓拔土司大嗎?」顧大人心中冷笑,抹了上邊兩個人一眼,兩個青年人,一個二十出頭,一個三十郎當,這年紀能當多大的官兒?這是聽說人家王子犯了案,也不管什麼行情就上趕著來捧臭腳的愣頭青吧?」

顧徹撇撇嘴,拉著長音兒,慢條斯理地道:「各位兄弟是哪個衙門的呀?不是老哥我不給面子,按察使大人可是吩咐下來了,今兒這牢,任你多大的官兒,那不是想進就進的。幾位兄弟,有陸大人的親筆條子嗎?」

他把手往前一攤,手指微捻,笑吟吟地道。

「哈哈,陸大人的條子我是沒有,不過我有這個!」那人探手入懷,顧徹眉毛都飛了:「今天來的人都挺上道啊」。

那人掏出件東西往他手裡一放,顧徹掂了掂,這臉兒就沉下來了:孃的,六個人,這也太輕了吧?

顧大人舉起來一看,頓時就腿肚子衝前了,他象那東西咬手似的,慌忙塞還回去,哆嗦道:「大大大大人是錦衣衛派來的?不不知道有何公公幹?」

那人摸著一嘴的胡茬子,斜著眼睛瞄了他一眼,然後一拍他的肩膀,笑吟吟地道:「公幹當然是公幹,顧大人想知道知道?」

「不不不不」,顧徹的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錦衣衛專查謀反大案,讓他們弄進去的人,活著進去十個得有九個死著抬出來,誰願意和他們搭上公幹吶。

「嘿嘿,那就好,頭前帶路吧!」

顧徹連滾帶爬地頭前帶路,許是行房至半突停,結果先受了風,又受了嚇,走到一半兒他的小腹就疼得直抽搐,顧獄官也不敢吱聲,強咬著牙把他們帶到牢門裡,額上已滲出黃豆大的汗珠。

結果他也顧不上跟那兩個滿臉怨氣的牢子點明這些人的身份,他磨著牙伸著脖子說了句:「快,帶幾位大人去看看二王子」。

這些人剛剛舉步還沒走遠,他就顧不得禮貌,轉身就從牢門裡跨了出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唬的旁邊兩個門禁連忙上前扶住,問道:「嶽大人,您老這是怎麼了?」

「快、快快,找郎中,我肚子疼」,顧徹話沒說完,已經一下子暈了過去。

「這六個人和前兩撥不一樣,不是用飄的,可是六個人走路,齊刷刷的一個腳步聲,這也太滲人了」,兩個獄卒嘀咕著,把他們引到了朱讓槿牢房前。

朱讓槿已經睡下了,兩個獄卒喚道:「二王子,有人想見你」。

練武的人睡覺警醒,朱讓槿醒來,坐在床邊,見門外站著的人素不相識,不禁警覺地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領頭的大漢向兩個獄卒一擺手,說道:「你們走開!」

「這地兒歸我們管吶,怎麼誰來了都讓我們走開,口氣還這麼衝?」兩個獄卒不樂意地道:「我們兄弟也是奉命辦差,上頭吩咐過,不管」。

「轟出去!」上來四個大漢,左右一挾,兩個牢卒足不點地的飄了起來了。

「反了反了!」兩個人又驚又怒,剛想大聲招呼兄弟們來幫忙,就聽後邊一人朗聲道:「本官是錦衣衛駐四川衛所的僉事,聽說彌勒邪教的欽犯謀逆現身成都,二王子和那歹徒打過照面,特來做個調查」。

兩個獄卒頓時抿緊了嘴唇,一聲不吭地被架了出去,若非他們一身牢差的官袍,光看臉上那副大義凜然誓死不說的氣概,絕對是一對江湖好漢。

「這藉口蠢了點兒,不過錦衣衛肯先找個藉口才辦事,已經很給面子了」,楊凌想著,未等又驚又疑的朱讓槿發話,便從那三十多歲的錦衣僉事身後閃了出來,拱手笑道:「讓槿兄,深夜來訪,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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