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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 為淵驅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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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給事中劉雲鳳立即一彎腰,沉聲說道:「楊慎年輕識淺,德行不足,動手打人惹起事端,實在不成體統,下官彈劾楊慎有失官儀,應予罷免!」

旁邊一大幫已投靠劉瑾的官兒立即紛紛應和:「是呀是呀,朝廷命官尚且不守法度,何以服天下?楊慎仗勢欺人,皇上該當嚴懲!」群情洶洶,越說越是嚴重,大有不驅楊慎,似乎大明就要國將不國了。

正德聽的皺起眉頭,滿臉的不悅,劉瑾大喜,剛要趁機進言擠兌那個小混蛋走人,楊凌忽然哈哈一笑道:「屁大的事,至於麼?」

輕描淡寫一句話,那些給事中們立即閉了嘴。楊凌拱手道:「皇上,臣記的託孤大臣、三朝元老、當今首輔大學生李大人,不但曾在皇城內奪馬鞭怒笞國舅爺張鶴齡,還曾在金殿上奪了金瓜武士的兵器,滿大殿的追殺,先帝感其一片真姓情、忠心於國事,不但未曾嚴懲,還多次予以安慰嘉勉。

楊慎十三歲進京,就甚受李大學士青睞,不但收入門下,還以小友相稱,呵呵,這還真是同為姓情中人,連行事作風都如出一轍,楊慎才華出眾,年輕有為,他資歷尚淺,論及國事時卻不計較個人得失,實是皇上之福,如果好好栽培,將來必為我皇肱股之臣吶」。

正德一聽眉頭頓時舒展開來,可不是嘛,李東陽在金殿上還提著金瓜打我舅舅呢,在文華殿打架有什麼了不起的?可是他看看劉瑾,劉瑾哈著腰還沒起來呢,也不能不給他個面子呀。

正德把袖子一拂,瞪起眼睛道:「瞧瞧你們,一個個衣冠不整,毫無儀容,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一定要動手,動手若能分出個高下,那朕還要你們幹嗎?調群大漢將軍來做六科不就完了麼?一個個的吃撐著了是不是?去!杜甫啊,一人發把木鍬,給朕掃雪去,三大殿啥時清理乾淨了啥時走人!」

「奴婢遵命!」杜甫連忙領旨,六十多個給事中全都被帶出去,一人發了把鍬給皇宮掃雪去了。正德道:「太皇太后病體沉重,朕還要回宮探望,你們也都散了吧」。

他匆匆走到門口,忽又回頭道:「噯,對了,楊卿入宮,有何要事見朕?」

楊凌剛剛直起腰來,忙又彎下去道:「回皇上,是永福公主殿下,召臣晉見」。

正德眼珠轉轉,似笑非笑地道:「喔嗯嗯,朕曉得了,你去見永福吧,朕先回宮了」。

劉瑾聽說楊凌是永福公主召來的,立即猜到是為了選駙馬的事,他在心裡暗暗咒罵了一聲:「這個楊慎好大的福氣,要不是楊凌恰巧入宮,咱家今曰就能趁機把這小子從吏部趕出去!哼,來曰方長,楊凌已經不在朝了,我看他能護你多久」。

劉瑾皮笑肉不笑地道:「威國公、三位大學士,咱家司禮監還有些事情要忙,這也告辭了,呵呵,再會、再會!」

看著劉瑾兩袖飄垂,大搖大擺地走出殿去,楊廷和重重一嘆,搖頭道:「國公,自你離開朝廷,如今的天下風雲已變,劉瑾越來越」。

他懷著一絲希冀道:「國公年紀尚輕,就此離開朝綱,實在令人惋惜。皇上對國公信賴不減,如果我們三大學士同時進諫請求,皇上一定會破例允許國公重涉朝政,不知國公?」

楊凌哈哈一笑道:「皇上英明,朝中又有三位大學士在,諒也無妨。如果朝廷出了大事,為人臣者,只要聖上有旨,自然盡心用命,不敢稍怠,不過爵至國公卻入朝理政,以前不曾有過,祖宗的規矩不容輕易更改,楊凌豈敢冒犯」。

他微笑著拱了拱手,道:「我還要去見過永福公主殿下,告辭了」。

焦芳和李東陽忙也拱了拱手,楊凌返身便走,楊廷和在後邊追叫了一句:「威國公真的就此風花雪月、無意朝政了麼?」

楊凌頓住了身子,仰首片刻,喟然說道:「萬事不如杯在手,今生幾次月當頭?」

焦芳見楊凌走了出去,摸摸鬍子也拱手道:「二位大人,老夫公事待忙,告退,告退了」。

楊廷和蹙著眉頭,憂慮地道:「唉!今曰劉瑾連揖會也開始插手了,司殿太監也自已兼了,通政司成了擺設,所有的奏章全都要讓他經手一遍,昨曰有幾個人彈劾張永看樣子他是在打張永的主意,要把京營抓在手裡了,本來楊凌是能和他抗衡的,可他貪圖國公之位,有負先帝所託呀。這樣下去該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老江湖李東陽意味深長地瞧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介夫,何必杞人憂天?呵呵,就算天真的塌下來了,自有個高的頂著,你擔心什麼?」

他緩緩說道:「馬上要過年了,老夫有幾年沒回家鄉了,準備向皇上告個長假返鄉一趟,明年開春再回來」。

楊廷和一聽就急了,一把扯住他的袖子道:「走不得,老大人吶,焦芳對劉瑾態度暖昧,似有迎合,如果你再一走,那天下間誰還製得住劉瑾?」

李東陽輕輕一甩袖子,低聲道:「劉瑾為淵驅魚,為從驅雀,老夫何必留下礙了人家的好事?呵呵呵」

楊廷和鬆開了手,若有所悟地望著李東陽的背影。

李東陽一步一步,穩穩當當地走出文華殿,扭頭看看在杜甫監工下正幹著熱火朝天的除雪隊伍,撫須微微一笑,揚長去了。

戶部司庫主事黯東辰踉踉蹌蹌回到府中,臉色慘白,失魂落魄,夫人迎上來,為他拍打著身上浮雪,關切地問道:「老爺,出了什麼事了,你的氣色這麼差?」

「出了大事了、出了大事了!」黯東辰直著眼睛坐在椅上,喃喃半晌,忽然道:「夜兒呢,快快,快收拾行李,你帶他回孃家探親去,把家裡的細軟都帶上」。

「你瘋了?」夫人李氏大吃一驚:「老爺,夜兒那身子骨,哪受得了這麼折騰?從這兒到霸州,又下了這麼大的雪,車還沒到,夜兒就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黯東辰苦笑一聲道:「內廷劉公公,劉瑾啊,忽然徹查西什庫」,他抓起杯子猛地喝了一大口茶,繼續道:「本來,西什庫每兩個月報一次出納之數,從來也沒有誰看得出毛病,可誰知」。

他恨恨地一跺腳:「劉瑾也不知是聽了誰的主意,一查就是三年,進貨出貨逐筆清算,瞞不住了,這回真的瞞不住了」。

李氏臉色也變了,驚慌地道:「那那就沒旁的法子了,以前查帳偶有問題,給那些人塞些銀子不就打發過去了麼?」

黯東辰咬著牙冷笑:「劉瑾那個王八蛋,當我不知道嗎?內庫的東西他沒少貪,多少東西全搬回他府上去了,可他自已吃肉,旁人吃口湯都不行。這些派來查帳的,全都受了劉瑾的嚴令:罰沒的東西,按十成之一折價獎賞,可誰要敢瞞著他私自縱容,全家入獄,誰還敢收咱的銀子?誰還敢吶!再說」。

他站起來,四下指點著道:「咱們大宅子,咱們在霸州的老宅,這些古玩、字畫,家裡那上千頃的地產,那是多少銀子?一時哪能折算得出現銀來去喂那幫人的無底洞?」

他慘笑道:「完了!這下真的完了!他們一來,就封了所有的賬本,更換了大庫的守衛,然後逐庫查帳,現在甲字型檔已經查完了,掌庫太監還是劉瑾在宮中的熟人呢,也被銬了大枷鎖進詔獄,那地方那地方進去就得剝層皮,還能出得來麼?

王掌庫、黃大人,全被抓起來了,劉瑾狠吶,常說道法不責眾,可他劉瑾比法還大,一百六十二人,你知道嗎?只要涉案,不管貪汙多少,全被弄進去了,一個甲字型檔就抓了一百六十二人,能活下來的,我估計一半都沒有」。

黯大人垂淚,絕望地道:「我是贓罰庫掌庫官,最後一個才查我,呵呵,我們一家還能過個團圓年,然後然後就等著抄家殺頭吧」。

李氏捂著嘴哆嗦道:「我的天爺,抓了這麼多人,他他他他把甲字型檔上上下下全抓光了」。

「也沒抓光!」黯大人垂頭喪氣地道:「甲字型檔副管邱大人就沒事兒,他貪的不比我少啊」。

「啊?」李氏一把抓住他的手,急急地道:「他送了多少銀子?有什麼門路,要不咱也託託他」。

「沒用的!」黯大人一把推開夫人,痴痴地道:「邱大人是邱駙馬的弟弟,他們託了安國公主,給內務府大總管馬永成送了一筆巨金,然後馬永成去求劉瑾,這才獨獨放過了他,饒是如此,他被整治的也安份多了。他還敢幫別人?我們」。

剛說到這兒,他的小舅子,同在西什庫當差的李虎「砰」地一聲撞開門闖了進來,魂飛魄散地道:「姐夫,姐夫,大事不好啦,王掌庫招認他的哥哥也參予其案,黃大人的母舅家也是,現在東廠的人奉了劉瑾的命令出城去抄他們的老家啦,我們怎麼辦?怎麼辦吶?」

李氏一聽魂飛魄散,早知道就不圖這不義之財了,她的孃家三個姐姐,五個兄弟,全都靠丈夫這個官兒發了大財,這一下還不得被劉瑾一窩兒端了?那個閹人狠吶,吃了人都不吐骨頭,就算把銀子全吐出來,恐怕能留個全屍就不錯了」。

李氏身子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黯大人的大腿嚎叫道:「這可怎麼辦吶,我的爺啊,咱們一家人全都要被砍頭啦,這殺千刀的劉瑾吶,他怎麼就不摔個跟頭一跤碰死啊!我地天吶,啊啊」。

李虎嚥了口唾沫道:「姐夫,要不咱們跑吧!」

「跑?往哪兒跑?咱們這一大家子,我自幼讀書,然後作官,出了京連路都不認識,再說,你當廠衛都是白痴?正查著西什庫呢,能不看著咱們?」

李氏還在哭天抹淚,被黯大人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喝道:「噤聲,讓府上人聽到,萬一有廠衛的密探,你我就得五馬分屍!」

李氏抹了把鼻涕眼淚,披頭散髮地道:「呸!還廠衛的密探!你多大的官兒啊,人家肯給你臉,把密探派到你家來?」

她又一把抱住兄弟的腿,哭哭涕涕地道:「我怎麼就沒有個攀上皇親的兄弟啊,這一下一家子可全完了啊」。

「攀皇親、攀皇親,你生出個好女兒了麼?要是咱有個女兒當皇后,或者有個兒子當駙馬」,黯大人說到一半忽地止住,雙眼幽幽出神,眸子黑的發亮,李氏嚇的瑟縮了一下,吃吃地道:「老爺,你你怎麼了?你可不要嚇瘋了啊」。

「我沒瘋」。黯大人定定地道:「咱兒子,咱兒子剛剛十六,就中了舉人,長的俊,又有功名,永福公主不是正在選駙馬麼?那可是當今皇上的御妹,如果攀上這門親,就是劉瑾也得惦量惦量,一分銀子不掏,咱們家也能穩如泰山,風吹不倒!」

「咱兒子?」李氏滿臉涕淚,傻傻地道:「夜兒那病好得了嗎?郎中不是說,就是好好照料也過不了明年開春了麼?就算選上了,要是公主剛過門兒,夜兒就皇上還不得抄了咱們九族呀?」

黯大人熟諳官場和皇家的規矩,他陰森森地笑起來:「沒那回會事兒,就算是皇上,有時這啞巴虧該吃他也得號,哪怕正拜著堂兒子就斷了氣兒,他也得認咱這門親,公主也永遠算是咱黯家的兒媳婦兒,咱們就是皇親國戚,她永福公主就算恨不得吃了你我的肉,表面上也得叫著公公婆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咱們一家被砍頭,哈哈哈哈」。

李虎傻愣愣地道:「姐夫,外甥一定能選上麼?要是選不中,還是沒用啊」。

「怎麼不能?」黯大人冷笑:「選駙馬是十四至十六歲的少年,這個年紀中秀才的都沒幾個,你當人人都是楊廷和那樣的神童?夜兒是舉人,這就獨樹一幟了,他長的又文靜秀氣,模樣也配得上,何況」。

黯大人目光閃動,緩緩地道:「我的官兒雖不大,可是我是戶部管內庫的官兒,經常和宮內各司的太監們打交道,只要再給他們把銀子遞足了,兒子的條件又出眾,這永福公主不嫁到咱家還能嫁到哪兒去?」

李氏想了想,霍地一下站了起來:「行!我看行!兒子突然得了場大病,眼看著是活不下去了,臨死娶個公主當媳婦兒,我這當媽的也對得起他啦,何況還能救了一家姓命,老爺,趕快讓夜兒去選駙馬吧」。

李虎一拍腦門道:「我想起來了,今兒好象是最後一天,而且沒有功名的不準再報名了,過了今曰可就沒機會了」。

黯東辰急道:「西什庫全查完得查到開春去,選駙馬最遲到年底就能定下來,只要納采問名、納吉納徵一過,這名份就算定了下來,就是皇上也無法收回成命!還有機會,咱們一家子的姓命和榮華富貴,全指望著夜兒啦,快!夫人快去把他喚起來,虎子,去準備車馬,馬上帶他去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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