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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 大江東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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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小心!」

「鏗」地一聲刺耳轟鳴,一枝鐵棍盪開了單刀,趙潘闖了過來一把扶住趙燧,帶著哭音道:「大哥,我那一路人馬快完了,我和老三擋著,你帶人馬撤出去,趙燧喘息著退了幾步,扭頭看看絡繹不絕渡江的人馬,見又差不多過去了兩千人,唇邊不禁露出一絲微笑。

「不!誰都能走,我不能走!揮軍江東奪南京,是我的主意,是我害得劉六、楊虎全軍覆沒,把咱們的人馬帶入絕地,但有一個兄弟還未過江,我趙燧就絕不能走!」

「大哥!」趙潘急的跺腳。

這時,紅娘子身影連閃,從碼頭方向飛快地奔了過來,說道:「秀才,渡江速度還是太慢了,要不然棄了戰馬,只渡人吧。」

「不行!」趙燧火了,厲聲道:「馬就是咱們活的希望,沒有馬,怎麼殺回去?就算過了江,也會被困死,圍死,不過是晚死幾天罷了。過一人,牽一馬,就算我們在這江邊死掉一半,那麼至少還有一半能夠活命」。

紅娘子一咬牙,重重地一點頭,對滿頭大汗的趙瘋子道:「好!那我來守,你是主將,不容有失,帶人先過河」。

「滾開!」趙瘋子勢若瘋虎,瞪著血紅的眼睛把紅娘子甩得一趔趄:「我趙瘋子堂堂男子漢,豈有自已先行逃命,讓一個女人替我擋刀的道理?我叫你帶人過河,在對面主持大局,你又跑回來幹什麼?」

紅娘子也大怒:「混帳秀才,我紅娘子不會帶兵,你想兄弟們活命,那你就趕快過江,把這裡交給我,守渡口,我這個女人,不比你這男人差!」

趙瘋子慘笑道:「帶兵?帶的什麼兵?到此關頭要是還想著反,我趙燧就是真的瘋了。你是山大王,在山裡比我會求生存,把活下來的兄弟帶進山去,給他們找一條活路吧」。

「呀!」趙瘋子發出一聲炸雷般的爆喝,一個猛衝,替擋在前邊的幾個親兵解了圍,手中的大刀發出淒厲的風聲,掄開三柄長槍,把一個士兵的手指削斷了幾隻,在一陣慘叫聲中刀光流光,闖進這個缺口,近身一轉,鮮血四濺,烈焰般的刀光瞬間掠過三名來不及退開的長槍手的脖頸,三顆人頭高高飛起。

趙瘋子又退了回來,這片刻功夫,他的大腿又被冷不防刺進來的一杆竹槍刺的鮮血直流。紅娘子柳眉一剔,右足一挑,從地上挑起一枝長槍,就要殺入敵陣,被趙瘋子一把拉住。

他回頭看看趙潘負責防守的正面,那裡已經被官兵滲透,雙方膠著廝殺著開始一寸寸向內壓迫,後方由於又渡過去一批人馬,已經空出一片地方,而擴張成半圓掩護內層人員撤退的響馬由於圈子繞的太大,已經快支撐不住四面不斷湧進的官兵攻擊了。

趙瘋子向正面一指,說道:「你們去,指揮正面防守的人馬逐步後退,不可自亂陣腳,我們收縮一下防守圈子,內層人馬加緊渡河!」

紅娘子答應一聲,和趙潘匆匆趕過去了。

霧氣漸漸消散中,第一縷陽光馬上就要出現了,目光已經可以看清百餘步外。這時,遠遠一陣吶喊聲起,左翼趙鎬堅守的陣地忽然壓力一輕,似乎官兵的後陣有些鬆動,趙鎬一怔,眺目一望,卻恰巧看到一杆「劉」字大旗在空中搖晃,那式樣圖案分明是白衣軍的旗幟。

趙鎬不由大喜過望,猛地叫了起來:「是劉七的人馬,劉七的人馬殺過來了,兄弟們,殺呀」。精疲力盡的響馬盜們一聽精神大振,紛紛大吼起來,鼓起餘勇,又把官兵殺進了下去。

劉惠都混到這個份兒上了,倒不是還不捨得丟大旗,而是領兵打仗,總得有個指揮號令,他們的通訊工具不象官兵那麼齊備,各種號旗、樂器、燈具等等一應俱全,可是混戰起來放眼所及全是亂兵,沒有一杆旗幟自已的人馬非得打散了不可,所以這旗必須得矗著。

他趁著大霧,悄悄選了一個方向,慢慢摸到山角下,突然襲擊出去,衝出包圍沿江而下,可是圍山的官兵雖看不清他們行動方向不能及時把兵力調動到他的主攻方向,可是全軍一直嚴密戒備,休息計程車兵全部衣甲整齊,枕戈待旦,決不敢有絲毫怠乎,所以一聞警訊,反擊極為及時。

劉惠且戰且走,沿江逃命,殺到這裡時已是強弩之末,所餘不過八百壯士,他們突然殺到,對朝廷官兵根本沒有什麼實力影響,只是突然殺到,在心理上對不明所以的官兵造成了一陣混亂。

他也看到時包圍圈內的趙家軍旗幟了,想著亡命衝殺過來與他們匯合,可是這八百多人往人堆裡一扔,就如汪洋中的一條小船,隨著萬頃波濤飄來飄去,隨時都會傾覆,哪有餘力殺進重圍,偏偏這時鳳凰嶺下一路追蹤來的官兵也殺到了。官兵、響馬五花三層地挾雜在一起,長長的江岸上鋪滿了雙方人馬的屍體。

楊凌的大軍兵分五路,相隔兩裡有餘,鋪天蓋地,真如泰山壓卵一般自南京城出發,一路向南,旗幡招展,鼓號齊鳴,殺氣喧天。

楊凌的中軍卻噤若寒蟬,鴉雀無聲。只見楊凌換上了一身大將軍的甲冑,金盔銀甲,馬橫長刀,腰間還配著一柄火槍,一馬當先衝在最前。

他左右的親兵侍衛隊足足三千人,愣沒一個敢跑他前邊去的,他們不是不想護侍在國公前邊,可是國公嫌他們礙事,前邊一有人他就著急,他也不說話,就是非得催馬衝到最前邊不可,親兵們不放心,再衝到他前邊,楊凌馬上提韁再次向前。兩下里跟賽跑似的,把後隊扔的太遠,親兵們見此情形不敢再衝,只得乖乖跟在馬後。

三千僅僅穿戴著輕便胸甲的輕騎,兩翼分張成雁翎陣形,護衛在楊凌兩翼隨他推進,甲冑鮮明,鞍韉整齊,十分威武雄壯。

全副戎裝的騎士們,在一面面迎風獵獵的旗幟下,腰佩短刀、斜掛戰弓,左手持繪著上古猛獸的牛皮騎盾,右手一杆血紅長纓的漆槍豎指天空,精鋼打造的三稜槍刃上,血槽宛然在目,閃著猙獰的幽光。

這些只是圍繞在楊凌周圍百步之內的騎手,再向遠看,全部籠在已經開始變淡的霧氣之中,只能影影綽綽看到他們齊整的軍容和衝宵的殺氣,卻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馬。

「國公爺瘋了,他要親自上戰場!」這是三千親衛一致的看法,所以每一個人心情都非常沉重,沉重無比。有誰見過這位國公爺舞槍弄棒呀,他玩得了這玩意兒嘛,要是萬一有個閃失,這不是給我們添累嗎?所以每一個兵還沒打仗呢,就很害怕。

劉大棒槌緊緊盯著神經有點不正常的大帥,他已經和幾個最親近的侍衛商量好了,有什麼後果他兜著,一旦敵蹤出現,馬上由他把大帥敲暈了,然後三軍盡出,等國公爺醒了想要出氣,讓他拿根長槍去戳屍體好了,那樣比較安全。

靜寂的中軍只有齊整的腳步聲,「箜箜」地如同有節奏的鼓點,踏在每一個戰士的心上。前方是一座石橋,一半顯現在視線內,一半還隱在虛無縹緲的霧氣當中,就在這時,一串清脆的馬踏聲起,馬踏飛快,蹄鐵踏著橋面青石路面清晰可聞。

「轟」地一聲,舉盾、舉槍、摘弓,左右精騎各就各位,劉大棒槌把棒子一舉,合計著要使幾分力。霧隱中顯出一匹黑馬,馬上一個白影,親兵們一看是白衣人更形緊張,「吱呀呀」一陣響,弓如滿月,手弩前指。

楊凌卻身子一震,猛地使足了力氣厲吼一聲:「住手!」

這一聲吼,雖沒張飛那一吼有勁兒,可是把他身邊的人嚇的夠嗆,旁邊一個士兵手一哆嗦,趕忙的把手弩向上一抬,一枝勁矢嗖地投向薄霧中去了。劉大棒槌正準備掄棒子,聽他下令,條件反射似地一收胳膊,差點兒把自已閃下馬去。

楊凌定定地望著前方,兩眼淚光瑩瑩,那個身影,不是那個害死人的小妖精還能是哪個?

馬過橋半,馬上的白衣人也陡地發現了黑壓壓靜立不動的一片大軍,駭得她猛地一勒韁繩,健馬長嘶,人立而起,然後碗大的馬蹄向前一踏,「鏗」地一聲立在那兒不動了。

「前方的官兵莫要射箭,我是南京游擊將軍馬昂的妹子,不是白衣匪」,馬憐兒也驚出一身冷汗,這要是被人萬箭攢射,那死的可太冤了。她喊完了話一動也不敢動,靜靜地立在那兒。

楊凌瞪得老大的眼睛滿滿彎起來,他笑了,笑中有淚,一直蒼白的臉頰此刻激動的紅如朝霞,他猛地一摧戰馬向橋上衝去。

霧中一馬,馬上白衣,俏然卓立,衣帶飄飄,風姿如畫,宛如冰梅雪蓮般清靈飄逸。

劉大棒槌舉著棒子,睜著一雙綠豆眼,愣愣地看著國公爺獨自縱馬過去,片刻之後,一縷縷從河面飄起的薄霧環繞下,橋上兩個人影兒一下子擁抱到一起。

劉大棒槌咧開大嘴呵呵地傻笑起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在軍陣中蔓延開去,此起彼伏,佳人翩然衣如雪,哄得三軍盡開顏,他們的大包袱可算是卸下來了。

灘頭沙場已經被雙方人馬殺的不成樣子,遍地死屍,泥土翻卷,犁得溝壑縱橫,裡面積滿了血水。趙潘已經戰死了,劉惠的殘軍眼看突圍無望,改而搔擾破壞,為趙瘋子爭取時間,他們雖然很快全部被斬為肉泥,可是也為響馬軍又爭取了些時間,渡過河的人馬更多了。

現在還有一千多兵馬沒有過去,他們被響馬軍已被壓縮到一個小小的不規則的環形地帶,猶在苦苦掙扎。

趙瘋子提著捲了刃的大刀,尋到一頭大汗的紅娘子,沙啞著嗓子道:「快走,馬上過江,帶領人馬立即離開,否則江對岸的官兵也會圍攏來了」。

紅娘子以槍支地,喘息著道:「那你呢?」

「你儘管走,我會最後離開,砍斷浮橋。快走,不要在這礙手礙腳,你楊跨虎再本事,你也變不成男人,我趙瘋子沒有走在女人前頭的道理,走,快走,大軍唯有你我再彈壓得住,否則必定潰散,被官兵分而殲之!走!」最後一聲已是竭盡全力的大吼了。

紅娘子被他使勁一輪,已經乏力的身子也不禁被甩開了去,她頓頓腳,匆匆道:「所餘人馬不多了,儘管過江,斬橋突圍」,說完急急向浮橋趕去。

楊凌的大軍到了,站在江邊一里半地外的一處丘陵沙坡上,楊凌駐馬察看了片刻,輕輕地一揮馬鞭,漫不經心地說道:「把我們的大弓手調過來,以勁弩封鎖江面浮橋,阻止響馬渡江。全軍突擊,將他們盡殲於江岸之上。」

隨著楊凌的命令,原本用在南京城頭守城,威力無儔的大弩被抬上了沙丘,四人負責一支大弩,一共三十架每射三枝的勁弩對準的江面。

趙鎬滿身浴血,又奮勇地連殺七名官兵,眼前不由一陣陣發黑,他已經脫力了,結果被官兵趁機削去一條手臂,疼得他一聲慘叫,踉蹌後退幾步,身邊的人急忙迎上去阻住敵人。程老實飛奔過來,一把扶住他,趙瘋子搶過來道:「程二叔,快扶我兄弟過江,快走!」

程老實架起趙鎬直奔浮橋,趙鎬掙扎著道:「不,放我下來,我要和大哥同生共同」。程老實不由分說,把他架上橋船去,趙鎬回頭,忽見趙瘋子肩頭又中了一箭,不由嗔目大吼:「大哥!」

他一把推開程老實,轉身就往岸上推,只聽嗡地一聲響,一枝大弩射出的長箭穿體而過,一團血霧中深深地釘在船板上。程老實大吼:「趙鎬!」

他急忙搶過來要背起他,只聽「嗡嗡」幾聲響,能刺進城牆的勁矢接連飛至,正在過江的無論人馬,但中了這勁矢無不透體而過,一時血流飄櫓。

程老實見勢不妙,急忙一躍入江,他不識水姓,就跳進水中,抓著一個個船體慢慢向小島上移動,趙鎬被射的腸穿肚爛,根本是活不得了。

趙瘋子身邊的人越來越少,大弓勁弩的阻攔,截斷了最後一批人的生路,他還不知道三弟也已死了,船橋上人屍馬屍橫豎顛倒,鮮紅一片,已經不可辯識了。

狂刀一掄,趙瘋子帶著肩頭的利箭返身向橋邊大吼:「斷橋!斷橋!莫讓官兵追去!」

「呃!」後心中了一箭,趙瘋子險些跌倒,他踉蹌到橋頭,對面小島上紅娘子見他逃不出來,正欲殺回來,他見了不由慘然一笑,忽地揮刀剁去,幾刀下去,系在岸邊深深木樁上的繩索被他砍斷,船隻順手一衝,飄向還繫著繩索的小島一側。

十幾只用來封鎖江岸的勁矢射空中,「噗噗噗」地射進水中,激起一片浪花。

「不要殺他!那個人是匪首趙瘋子,此人一定要活捉!」楊凌在沙丘上瞧見趙燧身影急忙下令,本來準備瞄準他的勁弩又稍稍前移,只是由於水流,斷了的船被衝開,全部衝向小島一側貼著島岸,剩下的響馬盜想走也走不成了。

「請好生照顧我的妻女!」趙瘋子也不知道隔著這麼遠,旁邊又殺聲震天,那邊的紅娘子能不能聽見,仍然拱手嘶喊一聲,然後提著刀,挪著艱難的步子一步步向回走。紅娘子眼中含淚,咬著牙轉身奔去。

楊凌生力軍的加入,使負隅頑抗的響馬盜如雪獅子遇火,他們本來就已精疲力盡,和官兵們你一刀我一槍,全都無力的幾乎一推就倒,哪裡還是這群虎狼的對手。趙瘋子遍體鱗傷,前心後背後各中了一箭,大腿上的傷口豁的老大,也不知他是以怎樣的意志,還堅持著沒有嚥下最後一口氣。

他搖搖欲墜地拄刀立在江邊,後陣不斷有人高喊:「國公將令,活捉趙瘋子!國公將領,活捉趙瘋子!」這呼喊聲起,已經沒有人再向他射箭了。

趙瘋子游目四顧,沙灘上只剩下他一個活著的人了,一雙雙貪婪的眼睛緊緊盯著他,彷彿他就是官帽,就是堆成山的銀子。趙瘋子不由愴然大笑,他沒有看到遠處沙丘上的楊凌,面前是千軍萬馬,遠遠近近到處是人,他又哪裡尋得過來。

趙瘋子搖晃了一下,忽然單膝摔跪在地上,正欲圍攏過來的官兵不由霍地一退。

趙瘋子咬著牙,扶著刀柄又慢慢站起身,冷冷地看了眼那些官兵,然後一轉身,以刀拄地,行一步,長刀向前一頓,一步步挪到江邊,一步步挪進水裡,岸上無數的官兵全都不語了,所有的廝殺聲全然不見,所有的人都默默地注視著他。

水流越來越深,越來越急,他想以刀拄立,走得更深,可是湍急的河水以他的體力再難支撐,忽然一個漩渦捲來,原本只露出肩膀的趙瘋子向前一栽,消失在激流中不見了。

滾滾長江東逝水,曾經叱吒風雲的趙瘋子,在滾滾江濤中消失的渺無蹤影。

亂石穿空,驚濤拍岸,浪淘盡,多少英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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