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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 爾虞我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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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顧白衣軍上下,唯一般配紅娘子的也就只有他一個人了,封雷本以為自已早晚能抱得美人歸,這美夢也不知做了有多久了,誰會想到憑空又殺出一個楊凌來?

楊凌的相貌、身世、官職、地位,任何一樣,都遠非他所及,他拿什麼和人家爭?封雷的心象油煎一樣,嫉恨、痛苦、失望交織在一起,五味雜陣,那種苦澀實是一言難盡。

兩個人各懷心思,邊談邊走,絲毫沒有注意路旁正在車上翻騰的一個下人。眼見得威國公在一隊親兵簇擁下走過去了,程老頭兒機警地掃了一眼左右,悄然啟開匣蓋,抽出一柄鎧亮的牛耳尖刀掩在袖子裡,然後把刀匣向車內一塞,若無其事地跟在了後面。

出了軍營,楊凌等人翻身上馬,沿著林間道路緩緩馳去,程老頭兒四下一撒摸,捂著肚子象是在找解手的地方,隨即便向旁邊一片楊樹林走去,進了樹林避開崗哨士兵的目光,他立即快步如飛,自密林中直插下去,取近路截向那條曲折的道路前面。

林中道路狹窄,侍衛們排成了一字長成,並行最多隻有三馬,楊凌和封雷並轡而行,神思迷亂的封雷不知怎地,心中忽地閃過一絲邪念,他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腰間鋼刀:「只要抬手一刀,楊凌就得身首異處,後邊一共只跟來不到二十名侍衛,沒有人是我對手,全殺光了栽在李福達身上便無人會懷疑我。朝廷還需要我們為之效力,我們照樣可以出關去,就算鶯兒傷心,一年兩年後也該淡漠了,那時我若向她求親一定能成功的,一刀!我只要一刀!」

封雷殺人無算,刀出無悔,還從來不曾這麼艱難,可是現在心裡不斷地催促著自已拔刀,偏偏那刀就象灌了鉛似的牢牢嵌在刀鞘內,休想拔出一分。

馬蹄踏踏,他的心也象那紛亂的馬蹄,再也難以平靜。林中的樹木沒有人修剪,常有枝椏探出,楊凌已不再交談,專注地看著前方,縱馬輕馳,放鬆著身體,根本不曾注意到身旁的封雷竟對他起了殺機。

封雷心中天人交戰、掙扎不已:是昧下良心除去情敵,還是放棄唾手可得的佳人?這取捨竟是那樣的艱難。

前方左側林木漸稀,一條小河,流水潺潺,野草和蘿蔓支起一人多高的綠色屏障,右側已經傾斜向上,綿延到一座山上。樹木一稀,涼風便起,儘管林中山風習習,可是封雷額頭還是緊張的沁出汗來。

他低著頭、咬著牙,心中正拿不定主意,路旁樹上一聲大喝,一道人影忽然兀鷹般飛躍了下來,封雷習武多年,警覺已成習慣,陡聞厲喝,掌中艱難半晌不曾拔出的長刀已嗆地一聲躍然掌心,宛如一泓秋水橫於長空。

他猛抬頭,看到一個青巾蒙面者,手執一柄牛耳尖刀,避開前方開路的六個侍衛,正向楊凌箭一般刺來。那身手矯健異常,顯然是個武功極高的練家子,這樣快的身法,這樣突兀的襲擊,這一刀下去,楊凌斷無生理。

須彌世界,藏於芥子;靈臺寸心,彈指百年。剎那驚魂,唯一快得過那柄尖刀的,大概就只有人的心了。封雷手中的刀本已欲象閃電一般劈下,卻忽然停了一停。

那人對楊凌志在必得,身形投射極快,而且他似乎也沒料到侍衛之中有這樣的用刀高手,身在空中,根本無法變幻身形,封雷這一刀只要出手,便能將他斬為兩截替楊凌解厄。

可是封雷攥緊了長刀,臂上結實有力的肌肉都繃緊了起來虯結如龍,他的心中卻忽然閃過一個如釋重負的念頭:我不能殺他,那樣我一輩子面對著大小姐也於心不安,更對不起天地鬼神道義良心,可是我可以不救他?只慢一分,我‘措手不及‘,只要慢了一分封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他眼看著驚聞喝殺的楊凌驚訝抬頭,把他的咽喉暴露在那柄刺過來的牛耳尖刀前面;眼看著前方的六名侍衛聞聲勒馬回頭,一時驚怒喝罵,拔刀向回反撲;眼看著那持刀的青衣蒙面人義無反顧地撲向楊凌,一副哪怕萬箭攢心,也要搶在前邊割斷楊凌喉嚨的冷厲模樣。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可是在封雷的眼中,一切的一切,都變得似乎那麼緩慢,他可以看清陽光映在刺客刀鋒上的那一抹寒芒,可以看清風掠過那蒙面人的衣袂發出的微微擺動,可以看清搶下馬來揮刀狂撲而來的侍衛腳下捲起的塵土,看清楊凌臉上因驚駭而肌肉扭曲的線條。

寒芒颯颯,直指咽喉,血濺五步,只在須臾之間。

鬼使神差般地,封雷的刀挾著一片風雷,霍然出手了。

忘情的一刀出手,斬斷了他最後一絲妄念。

刀已來不及劈向刺客,徑直迎向那柄短刀。「鏗」地一聲響,那刀帶著一線寒光,飛的不知去向,刺客被震得凌空倒翻,落地後踉蹌退了兩步,驚聲道:「封雷?你降了朝廷?!」

封雷愕然望去,盯著那雙熟悉的眼睛,聽著他的聲音,也是一聲怪叫:「程二叔,你還沒死?」

「行刺?」

李福達把頭一搖,堅決地道:「斷無可能!」

他想了想道:「井徑驛的守衛原本就很森嚴,如果皇帝真的在這兒,內部防衛必然更加嚴密,從裡邊出來容易,想進去難如登天,刺客怕還沒到欽差行轅,就已被楊凌的三千鐵衛團團包圍了」。

「那麼,我們難道坐視這個好機會從我們手裡溜走不成?」

江南雁有點坐立不安:「教主,您常說要懂得看準機會、把握機會,這就是個最好的機會啊。皇帝若遇刺,楊凌必然完蛋。皇帝無嗣,各路藩王必然虎視耽耽。

當此時刻,寧王在南方揭竿而起,我們的香軍在北方與之應和,則天下唾手可得呀教主。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教主,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

「慢來慢來,要沉住氣,呵呵呵」,李福達沉著地說著,可是正在斟茶的手卻在發抖,以致那茶水微微晃動,險險灑出小小的茶盅。

「首先,我們得搞清楚,皇帝是不是真的又重施故伎混入軍中來戰場遊玩,皇帝如果在此,必然有許多蛛絲馬跡可尋,但是沒有確鑿的證據,我們萬萬不可輕易動手,這是成則謀國、敗則喪命的大事啊」。

說到這兒,李福達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繼續道:「用行刺的法子,除非他肯走出來,可是經過白登山之圍的教訓,楊凌身負重責,斷然不敢這麼做的。我現在回想楊凌今曰說的話,他說要生擒活捉白衣匪首領,開慶功宴為我們向皇上請功,這話值得商榷。

如果皇上就在軍中,聽起來就順理成章了。可是我們又不能等到那時在動手,以你我的武功如果猝起發難,倒是能在酒宴上殺了皇帝,但是我們脫不了身,要想殺得了皇帝又能全身而退,唯有唯有發動我們的人馬,陣前兵變!」

江南雁動容道:「如果這樣,我們的勢力等於全部暴露在他們面前了,如果不成功,豈非滿盤皆輸?如果成功,必然也成眾矢之的,沒有寧王及時響應,僅憑我們的人馬,或許退進太行山去還能保全實力,要取天下又如何辦到?」

李福達的目光閃爍著近乎瘋狂的目光,徐徐道:「成大事者不但要審時度勢,還要有決斷的魄力。我當然得先弄明白皇上是不是真在軍中,才能決定下多大的賭注。如果是真的,只要殺了他大局便定了,靜若處子,動如脫兔,這樣必勝的機會豈能放過?」

他說到這兒,忽地住口不語了,握著茶杯靜靜半晌,李福達才緩緩道:「我的計劃是這樣,先查明皇帝在不在軍中。不在,則萬事皆休,我們繼續隱蔽,等候更佳的起事機會。如果小皇帝就在楊凌的行轅裡,那麼」。

他伸出一指,說道:「第一,發動我們所有的力量,傾全力一擊。富貴險中求,雖然我做事一向謹慎,但是真正決定勝負的時刻,必須全力以赴,有進無退,要捨得下本錢。」

「第二,行動之前派人下江南,通知寧王立即起兵。只要我們這裡一發動,不管成與不成,我們都沒有退路了,不可能繼續隱藏下去,必須要由寧王起兵來響應。

如果我們成功,京師大亂,群龍無首,那時肯來圍剿我們的兵馬不會有多少。燕王靖難時,站錯了隊的大臣死的有多慘他們心中有數,子弟為奴,妻女為記,累世不得翻身,這樣可怕的後果,他們不會不考慮。

做忠臣易,只要寧死不降便成了。做忠官卻難,軍中上下誰沒有父母妻兒?皇上已經死了,又沒有子嗣,誰不想為自已留條後路,誰肯跟著他幹?那時候全天下的軍隊都會觀望,觀望寧王是否會成功,忠於一個死皇帝的人決不會太多的。

所以,最好的情形,是我們能夠除掉正德,那麼只需堅持一段時間,寧王起兵的訊息一進京,我們就能馬上扭轉形勢,轉守為攻,大業指曰可期。

第二種情形,是我們未能殺死正德,那麼就只有退進山去,等候寧王發兵,然後南北應和,共謀江山。那樣的話,就要打一場苦仗了,勝敗實難預料。一旦失敗,我們就得隱姓瞞名,從頭做起。危險是有,付出是大,可是這樣的機會難得呀」。

「所以,我必須首先弄清皇帝到底在不在?」李福達握拳在桌上輕輕一捶。

「派人進京打探麼?」江南雁問道。

「來不及了,一來一回光是搭在路上的時間就得十多天,京裡的訊息送回來時,只怕戰事早已結束,我們已經被打發回太原了」。

他這一提白衣匪,江南雁忽地想起那天對李福達的提議,忍不住又道:「教主,那曰在山上,屬下曾向您提議收服紅娘子為已用,教主擔心引起朝廷懷疑以致前功盡棄,未予允許。

所謂此一時彼一時也,現在到了圖窮匕現的時候,只要皇帝在此,那麼我們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招攬紅娘子這五千身經百戰的騎兵,都會大大增強我們的實力呀」。

「等等!白衣軍!」李福達右手食中二指豎並如劍,猛地一揮制止了江南雁的話,他舉手當空,似乎想起了什麼,過了許久,忽然呵呵笑起來:「紅娘子!對呀,我怎麼忘了還有紅娘子可以利用?哈哈哈哈」。

李福達興奮地道:「借勢而行,借勢而行啊!霸州山賊能為我所用、關外的韃子能為我所用、白衣軍能為我所用、江西寧王能為我所用,紅娘子為什麼不可以?我李福達最擅借勢而行,從來如是。這一次本以為要完全憑自已的實力去一搏了,上天偏偏又給我派來了紅娘子,她現在已是窮途末路,又與朝廷有父、夫的血仇,必能為我所用,哈哈哈」。

他忽地笑聲一收,雙手據案緩緩壓向江南雁,斷然道:「南雁,你自看顧本部時刻等我訊息。我回去後,取‘焦尾琴’、‘孟德劍’以贈楊凌,旁敲側擊探察皇帝訊息,只待得到證實,我馬上入山去見紅娘子」。

「見紅娘子?靠她的人馬襲擊欽差行轅?」

「借刀不一定要用來殺人,也許是為了做菜」。

李福達詭譎地一笑,難得幽默了一把,說道:「我已有了一個縝密的計劃,只要確認正德在行轅,那麼在紅娘子的配合下,我就有百分百的把握置其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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