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官員的笑意頓時僵在臉上,梁儲氣急敗壞地道:「食君之祿,為君分憂,這都是臣子們的本份,豈能讓皇上親身涉險?」
正德道:「朕是大明天子,如今親王作亂,朕御駕親征,可以振奮軍心,從速滅賊,有何不妥?」
楊芳奏道:「皇上,朝廷兵強馬壯,猛將如雲!只消派一員大將,王師軍旗所向,必定諸邪全消,天下太平!何需皇上親征?」
正德淡淡地道:「寧王是宗室,這是朕的家事,朕豈能不去?」
「帝王事,天下事,皇家何來私事可言?」
「你們看看寧王老賊打的什麼旗號?辱褻先皇和朕,如此大逆不道、人神共憤,是可忍孰不可忍?朕不只是擁有江山社稷的帝王,還是先帝弘治之子,有人辱及朕父,為人子者豈能不出兵雪恥?豈能不做萬民表率?」
曹老夫子痛心疾首地道:「聖人云:主憂臣辱,主辱臣死!皇上之辱就是臣子之辱,自該由臣子們伐皇上討伐叛逆,皇上萬金之軀,為天下計,皇上還是在京裡敬候佳音吧!」
正德皇帝的臉色陰沉下來:「放心?朕現在不放心了!你們千方百計的阻撓朕親自掛帥出征,到底是何居心?是不是首鼠兩端、心懷二意,想要觀察風色,投奔逆匪做一個開國功臣啊?」
曹老夫子又驚又怒,悲憤地道:「皇上何出此言?臣等忠心,昭昭天曰可鑑,豈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來?」
正德皇帝‘陰惻惻’地一笑,掃視了群臣一眼:「朕可是聽說,寧王府中官進京,交遊極廣,有人收過他的禮,有人吃過他的筵,現在國難當頭,眼看朕只要親自出徵,就能迅速平息叛亂,何以有人以種種荒誕的理由阻撓朕的行止?嗯?」
這話一說,可就有人擔心、有人驚慌了,群臣勸阻的聲音頓時弱了下來,正德皇帝理直氣壯地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朕必須果斷出兵!親自領兵!朕要做監軍,親自督促全國將士如何為國心盡忠,以防宵小三心二意,壞朕的大事,爾等還有異議嗎?」
寒風瑟瑟,枯黃的樹葉兒被風捲著,在「嗚嗚」的風聲中翻卷飛來,在一根根‘木頭樁子’中間穿過去,又飛向更遠的天空,沒有人再說話了。大臣們實在再也找不出理由來反對皇帝親征的正義姓和必要姓了,本來是誓死也要做忠臣,現在再說一句就是殲臣了,那還說些什麼?
正德一拂袖子,聲色俱厲地道:「朕決定親征了,各位愛卿若是忠心愛國,就在京裡好好治理政事,讓朕沒有後顧之憂,那就是盡了臣子的本份了。當此時刻,再有勸阻朕親自出徵者,必是心懷歹意,朕必以大法處治!」
正德話音兒剛落,刑部主事黃鞏噌地一下撲了出來,一把抱住正德的大腿,把正德嚇了一跳。黃主事痛哭流涕地道:「微臣絕非殲佞,微臣絕非殲佞,但是臣一定要勸阻皇上親征,皇上是天下根本,京師是天下中樞,皇上不可輕易離京,就是殺了臣的頭也不可輕易離京啊」。
正德蹬了蹬腿兒,黃鞏抱的死死的,竟然掙脫不開,正德只好苦笑道:「來人!來人,把他給我抓起來!抓起來!」
當下幾個如虎似虎的錦衣衛猛撲過來,去掰黃鞏的雙手,黃鞏一介書生,力氣竟然大的出奇,錦衣衛費了好大的勁兒,只聽「豁拉」一聲,正德新換上的青綢長袍被撕下來兩大塊,黃鞏被錦衣衛抬了起來,手裡攥著兩塊破布抬走了。
正德跺跺腳,說道:「朕要回去換件衣服,諸位愛卿也不必多言了,真要公體為國,就為朕好好管好京城,咱們君臣一心,共除殲王,還大明一個清平世界,朗朗乾隆。好了,都散了吧!」
正德進了豹房大門兒,剛剛拐過眾大臣的視線,就趕緊叫過一個近侍,悄聲問道:「剛剛那個不怕死的呢?」
那內侍怔了一怔才反應過來,忙抱拳道:「回皇上,那人是刑部主事黃鞏,此人冒犯天顏,錦衣衛已將他拿下送往詔獄問罪了」。
正德忙擺手道:「去,告訴他們不要治罪,先關兩天,等朕出京後,你去吏部傳朕的口諭,讓楊一清看看有沒有外放的實缺知縣、同知一類的官兒,給他尋摸一個」。
那內侍連忙答應一聲,匆匆地跑了。
正德得意洋洋地回去,眉飛色舞地對楊凌和唐一仙學說了一遍讓眾文武吃鱉的過程,君臣二人談笑一番,正德皇帝正色道:「愛卿,朕親征是親征,沒有你跟著朕可不放心,這是國家大事,可不能拿來玩笑的。愛卿速去外四家軍傳旨,令其馬上準備隨朕出征,同時你也得回去準備一下,陪朕一同南征,剿匪平叛!」
楊凌連忙答應一聲,辭駕奔往外四家軍。唐一仙一見楊凌離開,立刻換上一副溫柔的笑容,湊近了正德,抱住他的手臂輕輕搖晃著,甜膩膩地道:「夫君大人」。
正德汗毛都豎起來了,他警惕地看著唐一仙,戰戰兢兢地道:「夫人有何諭示?」
唐一仙嫣然一笑,含羞低頭,忸忸怩怩地道:「夫君大人,你要御駕親征、南下平叛,人家也要跟著你去」。
「什麼什麼?你也要去?不行!決對不行!」正德一拂袖子,正色道。
「為什麼不行?」溫柔的小貓兒呲牙咧嘴,露出了鋒利的牙齒和爪子。
正德一哆嗦,連忙塌下肩來,諂媚地笑道:「仙兒,你也知道,我這次出京又不是遊山玩水,現如今國計艱難,迫不得已朕才親自掛帥,希冀安定民心軍心,儘快平息叛亂,你跟去好看不好聽啊」。
「什麼好看不好聽的,皇上出征,身邊的內侍、侍女還少了麼?就因為我頂著一個皇妃的頭銜?我可以女扮男裝、可以扮做侍女,我只是想陪在你身邊,又不是跟你添亂。我大哥下江南辦皇差,還把文心姐姐扮成侍女帶在身邊呢,他都能行,你堂堂的大明天子就想不出辦法?」
唐妹妹杏眼圓睜,一張小嘴跟機關槍似的,聽的正德直髮愣,他眨巴著眼睛,半晌才道:「有這樣的事?楊卿看著是個老實人,這心眼兒可真不少,這樣的事都乾的出來,出京時是侍女,回京後就變成夫人了,有辦法、他可真有辦法。」
他說到這兒,心中突地一跳,好象靈光一閃,忽然想到了什麼,還未及去細思量,耳朵已被唐妹妹揪在小嫩手裡:「我跟你說話呢,你聽到沒有呀?」
「聽到了,聽到了」,正德皇帝苦著臉道:「我就是覺著冤得慌,憑什麼楊卿帶女人出征,出征前是侍女,出征後變夫人,我堂堂大明天子的女人就得這麼委曲,出征前是夫人,出征後變侍女啦?」
唐一仙嘻笑顏開地道:「傻瓜,人家只要陪在你身邊就好啦,用什麼名義有那麼重要嗎?」
她嗓音柔柔地道:「你在家裡,我就和你婦唱夫隨。你要要上陣卻敵,我就和你同進共退!你我夫妻一體,當然生死不離!」
「婦唱夫隨就婦唱夫隨吧」,‘自暴自棄’的正德皇帝感動地想著,握住了唐一仙的小手,唐一仙柳眉一挑,英姿勃發地道:「厚照,我陪著你,讓我們的‘殺邊樂’在萬馬軍中奏起勝利的凱歌。我要讓全天下都知道,犯我丈夫天威者,雖遠必誅!」
夫綱!正德激動地發現,自已終於找到夫綱了!原來自已在家裡並不是沒有夫綱,而是一直沒找準大振夫綱的方向,敢情這夫綱大振的方向不在家裡,而是應該衝著外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