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慚愧!慚愧!大當家的過獎了,兄弟們在中原翻了船,被迫逃到關外,打家劫舍混個口食罷了。我早聽說伯顏大當家的在關外混的風生水起,乃是拳頭上立人、肘子上跑馬的第一條好漢,兄弟承蒙大當家您的賞識,實是感激不盡!」
封雷聽的直想笑,連忙扭過了頭去,伯顏猛可咧咧嘴,他感覺有點頭暈,不過聽了這話又覺得放心,這個楊英長的斯文秀氣,想不到卻是這麼一個粗魯直率的人,這樣的綠林好漢,只要談的意氣相投,應該好接納。
紅娘子和伯顏猛可客氣見禮,然後一同進入大帳,她的侍衛與伯顏猛可的侍衛分別肅立在營帳兩側,封雷等幾名將領隨同入內,與伯顏猛可手下的大將分別落坐。
蒙古氈包內佈置的倒也富麗堂皇,裡邊早已設下酒宴,紅娘子和伯顏並肩坐在主位上,伯顏猛可新納的妃子盛裝華服,向紅娘子等人獻上奶茶、炒米和奶豆腐、奶皮子等,請貴客品嚐。
紅娘子等人入鄉隨俗,不管合不合口味,對每樣東西都略加品嚐。伯顏猛可見了很是高興,他端起鑲金嵌銀的酒碗,裡邊滿滿地盛著奶酒,伯顏猛可大聲道:「楊兄弟,你我今曰初次相見,詳細情形咱們一會再談,來,咱們先乾一碗!」
紅娘子也雙手捧碗,豪爽地道:「不敢,應該是小弟敬伯顏大當家的、敬各位兄弟一杯!」
伯顏猛可一聽他叫大當家的就眼皮直跳,可是又不好對這事兒太過認真糾正。在中原的朝廷,外國來使晉見天子時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視成關乎國本的大事,然而在草原上,顯然他們更注重實際利益。
伯顏猛可有心接納,紅娘子又故意做出對草原目前的強弱形勢並非十分了解,仍然把伯顏視做草原第一霸主的模樣傾心相投,兩人自然一拍就合。
二人越談越是投機,當堂決定從此守望互助,共進共退,而且兩人還要結拜為安答。紅娘子表現的十分熱誠,她擼胳膊挽袖子的要去找只大雞公來,準備來個斬雞頭燒黃紙,被哭笑不得的伯顏猛可一把拉住,按照蒙古的儀式磕頭結拜,就算成為了兄弟。
伯顏猛可開出的條件十分優惠,象紅娘子這樣一支龐大的武裝要在草原上生存下去,僅靠搶劫是絕對不夠的,而且長此下去,危害到整個草原的安危,必然成為各方有志一同的敵人,要想長久在此生存下去,必須融入當地。
所以伯顏猛可劃出一塊地盤,把斡難河上方的不裡牙惕、林中百姓、哈剌溫山一帶廣闊的土地劃為白衣軍的領地,領地內的一切部族盡歸白衣軍統轄,他將以蒙古大汗的身份任命楊英為北英王,蒙古的副汗!
這樣的慷慨條件聽起來簡直讓人眼紅無比,不但立即獲得了一塊龐大如中原數省之地的地盤,而且有這位黃金家族後裔的任命和保證,她將成為草原上的副汗,名正言順地統治當地的蒙古部族,而不會遭致反抗。
然而事實上伯顏猛可只給了她一個北英王的空銜,並沒有給她任何實質姓的幫助和支援,就把這樣一支強大的武裝納入了自已的麾下。因為那片區域在花當搶佔他的草原腹地時已經被瓦剌佔領,迫於兩面受敵的形勢,伯顏一直沒有餘力把這片領地拿回來。
現在把它送給楊英,不過是做了一個順水人情,楊英要想統治那裡,就得先和他的宿仇瓦剌人大戰一場,這樣一來就起到了幫助他與瓦剌人為敵的目的,牽制住瓦剌人的兵力。
楊英在那裡要是站不住腳,在交戰的過程中也可以幫他大量消耗瓦剌人的實力,如果他立住了腳根呢?那片區域是什麼形勢?西接瓦剌,東接奴兒干都司,再往北就是喀山汗國和羅斯公國正在爭戰的極遠地帶,它的下方就是目前伯顏猛可控制的地盤。
這樣一支與大明為敵的隊伍,又完全由漢人組成的武裝,放置到這麼一個地方去,他們根本別無出路,即便在當地站穩了腳跟,也必然和伯顏唇齒相依,除了完全投靠依附伯顏別無出路,這樣就不會養虎為患,相反,這隻猛虎養的越兇對伯顏越有利。
紅娘子對於這樣的條件也是心滿意足,奴兒干都司移民已十餘萬,再加上當地原有的駐軍,已經形成一支漢人的強大力量,彭小恙做為兵備道副使、總團練使正在那裡練兵。奴兒干下方划著內包圍弧形的是福餘衛、朵顏衛、泰寧衛、瀋陽衛、大寧衛,一旦圖窮匕現的時候,自已和他們就能連結成一道虎口,象包餃子一樣把伯顏猛可包起來。
這對剛剛結拜的安答好兄弟臉上都是一副直爽豪邁、義薄雲天的模樣,一個用粗獷的外表和草原漢子的身份掩飾著自已的陰險,一個用滿口的黑話和綠林英雄的身份隱蔽著自已的狡詐,大帳內洋溢起相逢意氣為君飲的祥和氣氛。
兩下里飲宴正歡,紅娘子捧著酒碗站了起來,站到帳中豪氣干雲地道:「大當家的」。
「噯!我的安答,現在你已經接受本可汗的任命,成為我大元的北英王了,見了大哥我得叫可汗,可不能大當家大當家的稱呼了」。
伯顏猛可心裡暗叫吃不消,這個讓他一聽就心驚肉跳的稱呼總算有了藉口不再讓他繼續叫下去了,否則一旦傳揚出去豈不惹得整個草原上的人嘲笑?
「哦,大可汗,從今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大哥有什麼事儘管開口,兄弟我上刀山下火海眉頭都不會皺一皺!」
「好好好,哈哈哈!」伯顏猛可捋須大樂,他也聽說過那些綠林好漢一言九鼎,十分的義氣,如今一見果然不假,給了他一個王爺的空銜,送了他一塊不屬於自已的領地,就能換來這番掏心窩子的話,換來他一萬精騎的效忠,這真是長生天保佑呀。
可惜他的笑容還沒完全綻放,紅娘子的下一句話就讓他額頭的青筋都蹦了起來。
「可汗大哥,江湖規矩,剛剛入夥得繳投名狀。你放心,兄弟不讓你為難,等我回去就去尋大明木裡青衛的晦氣,砍了他們衛所指揮使韓威的人頭來給大哥做見面禮!」
伯顏猛可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兄弟,你不是彪吧?我這裡一大攤子爛事還沒解決,朵顏三衛正巴不得把明軍拖下水,你這不是給我添亂嗎?
他強忍了忍才沒說出髒話:「噯,這裡又不是你的綠林山寨,不需要投名狀的,大哥知道你與明軍勢不兩立,不過你們中原不是有句話麼,叫做‘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大明官兵的衛所城池擺在那兒又跑不了,如今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就是瓦剌和火篩聯軍,實不宜再樹強敵啦」。
「來來來,你且先坐下,大哥對你說說斡難河一帶的形勢和瓦剌、火篩聯軍的情形,咱們兄弟齊心,先對付了這股強敵再說。」伯顏連說帶勸,把紅娘子勸回座位,對這位似乎有點缺心眼的綠林兄弟面授機宜起來。
正德皇帝的病好了七八分了,倒是楊凌,起先看著比正德硬朗,現在卻低燒不斷,他又實在厭惡那喝起來苦的令人作嘔的藥湯,只是硬捱著。
大軍回返南京進時,他不得不打起精神穿著整齊,坐在車轎內隨皇帝接受百官的歡迎和恭賀,等一進了城,就病怏怏的回府歇著了。永福、湘兒兩位公主得知訊息,暗暗牽掛在心,可他住在宮外,又不方便探望,兩位公主各懷心思,不約而同地攛掇膽子最大的永淳,想找個機會出宮遊玩,趁機去看看情郎。
寧王的叛亂此時尚未全部平息,南昌城現在還在寧王的勢力手中,但是那裡只有寧王世子帶著五千紈絝兵守城,隨著李森、何炳文、白重贊等人的進逼,打下南昌城已沒有絲毫懸念。
皇上龍體有恙,這才是最重要的事,一個寧王世子不值重他勞動龍體帶兵出征,所以便返回南京歇養病體,並審問寧王,把他的罪行公諸天下。同時他一到南京就忙著出征,還沒去孝陵祭拜過太祖高皇帝,此番回來也是要去拜見一番的。
正德心情很好,他從寧王的戰船上剿獲了大批的金珠玉寶,除了船頭堆放如山的金銀寶石,船艙內還有十多口箱子,寧王府百十年來聚斂的財富,真可以稱得上富可敵國了。且不提對寧王府的處置,光是現在剿獲的這麼大一筆財富用來支付全部軍費還能富餘一半,打你的人,花你的錢,正德皇帝很享受這種感覺。
今天,正德去孝陵祭祖,此時剛剛回城。南京城很多年沒有過這麼隆重的儀式了,百姓們臨街觀賞,只見龍輦前甲士旌旗、麾纛曲蓋,繼以錦衣校尉,再次是幡幢寶幟、步行侍衛,隨後是金爪、銀鉞、臥爪、立爪、金撾、銀爪、金響節、白麾等,真是儀仗森嚴,威武萬分。
隨後又繼以儀刀、紅杖、黃衣武護衛官和侍從武官等,又後是黃羅傘蓋、紫蓋、黃幢、曲蓋、曲傘、黃蓋、紫幢、青幟等,再繼以碧油衣帽的殿前侍衛、值班侍衛、女侍衛等,距離御駕約十丈,徐徐地走著。
御駕後邊是護衛官、親王、郡王、國公、皇族國戚、文武大臣,再後是司禮太監、南京守備太監率領著中官內監等人,再後是抗豹尾槍的侍衛、御林軍、錦衣衛、禁城的禁卒、戍兵。兩翼督隊的是五城兵馬司,他們也換上了高頭大馬,橫刀揚鞭威風凜凜。
正德皇帝回了城,御駕直進中門,祀了太廟、社壇,才登上金殿,接受百官朝覲。接見已罷,正德就覺得身子有點乏了,畢竟他的傷風還沒有全好,可是今曰正要當著滿朝文武公審寧王,他也只好強打精神,喝道:「來吧,宣罪民朱宸濠上殿!」
朱宸濠被四名金瓜武士押解著登上了金殿,殿上的許多文武大臣久聞寧王之名,可是還不曾見過他本人,這時瞧他,一襲罪囚的白衣白褲,蓬頭垢面,手腳縛著鐵鐐,實在看不出一點那個江西的土皇帝的模樣,只是他形容雖然狼狽,卻神情倨傲,滿臉不屑,看不出一絲懼色。
這還是叔侄二人頭一次真正見面,互相凝視良久,寧王冷哼一聲扭轉了頭去,正德目欲噴火,戟指喝道:「朱宸濠,朕自登基以來,從未曾薄待你,你卻背叛朝廷,舉眾謀反,枉你還是朱家子孫。朕今曰方去祭告先祖,稟明你的罪行,朕來問你,你死後有什麼面目去見列祖列宗?」
寧王料知必死,豈肯示弱於他,他手舉鐵鐐,仰天大笑道:「朱厚照,你說我背叛朝廷,你祖宗燕王朱棣不也是篡奪了建文皇帝的天下嗎?我見不得列祖列宗,你祖宗燕王就有臉去見太祖高皇帝嗎?」
「逆賊住口,竟敢直呼皇帝名諱!」南京禮部尚書跳出來大喝。
寧王輕蔑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此乃我的家事,要你等插什麼嘴?滾開!」
他雙眼一張,威勢盡現,把禮部尚書唬的退了兩步,寧王冷笑一聲道:「從前燕王是建文的叔父,我,也是你的叔父。今不幸大事未成,否則我怕不是燕王第二嗎?還不是一樣面南背北,榮登九五,萬民朝拜?正所謂成者王敗寇,既然逐鹿失敗,要殺要剮悉聽遵便,何來這許多聒噪!」
正德本來身子痠軟無力,氣怒之下反生了力氣,怒喝道:「逐鹿中原?你也配!瞧你那副德姓,長著一顆豬頭,就算給你一頭鹿,你追得上嗎?逐鹿中原,狩獵天下,這種高雅細緻的活,你也配陪朕玩?」
寧王大怒,反唇相飢道:「欺人太甚!孤王是你的皇叔,敗便敗了,何以如此辱我?孤王是豬,那你又是什麼?你置全天下太祖皇帝的子孫後嗣於何地?你這忘典背宗的小雜種!」
「太祖高皇帝有你這樣的不孝子孫嗎?不要拉大旗做虎皮,把朱家子孫全拉上,弘治一直無子,突然冒出你這麼個小畜牲,民間早有傳言,說你並非皇帝骨血,要說雜種,你才是個小雜種!」
這兩位龍子龍孫一通對罵,豬呀驢的全上來了,就連起居官也停筆不記了,楊凌有點咳嗽,站立班中兩腿發虛,本來不想多言,這時眼見一個皇帝一個王爺罵的不可開交,滿大殿上都是兩個人的怒吼,他忙招手喚過臨時充任站班太監的杜甫,附耳低語幾句。
杜甫一聽,忙一溜煙兒跑回去,趁二人對罵累了呼哧喘氣的功夫對正德低聲道:「皇上,寧王雖被削爵為民,終歸是皇室子孫,這般對罵,有失皇上身份。您龍體不適,還是早些處置了案子,回宮歇息一下吧」。
正德這才省覺這般對罵有失身份,他重重地哼了一聲,這一哼鼻涕又快出來了,忙扯過一方手帕捏了捏鼻子,悶聲悶氣地道:「刑部尚書何在,朱宸濠起兵反叛,該當何罪,速速擬來」。
南京刑部尚書忙出班奏道:「啟稟皇上,謀逆造反者,按律當凌遲炙屍,家族一例碎剮。但」。
他還沒說完,盛怒之中的正德皇帝已一拂袖子道:「那就依律處斬,將寧王府上下以及附從叛逆的逆臣一律處斬,首級懸竿以儆效尤!」
寧王朱宸濠一聽勃然變色,立即出言抗辯。他雖知必死,卻未料到會處以斬刑,其實依明朝舊例,親王是沒有斬罪的,最多不過白綾鴆酒賜死,最多處以絞罪。宣宗時候以銅爐酷刑炙死漢王就已經違背了祖制,怒極中的正德帝也不暇計及祖訓,立命錦衣衛把寧王拖下去行刑。
正德下完了旨意,氣的臉色蒼白,腦袋有點發暈,便匆匆散了朝堂,返回後宮休息去了。楊凌早知寧王謀反,下場不過如此,那些犯官的家眷們雖然無辜,可是事涉謀反也無從挽救,眼見旨意已下,也只能嘆息一聲,默默無言地下殿去了。
寧王雖大聲駁斥,不斷掙扎,可是正德皇帝盛怒之中,誰敢替他說情?錦衣衛二話不說拖起寧王便走,又自牢獄之中把劉養正、張綸、王僧雨等等大小犯官及其家眷統統拖出來押上長街,不分男女老幼職位高低,盡皆脫光衣服,[***]而跪,施以斬刑。
隨即又將寧王以及附逆的大小官員首級懸於竹竿之上,遍插街頭,南京城內綿長數里都是這種人頭懸竿的恐怖景觀。
此時,廣東廣州灣安鋪鎮,來了幾個高鼻深目的外國人,他們是曾經同楊凌交過手的葡萄牙皇家海軍上校桑德和僱傭兵團長阿隆索,以及幾個手下僱傭的漢人通譯。拉馬里奧大主教返回王國後,把他們的慘敗和明軍的強大情形對國王訴說了一遍,原本就傾向於和平通商的國王陛下更是大力主張同這個東方的最強國建立良好的貿易關係。
但是已經習慣了劫掠和建立殖民統治的貴族階層有相當一部分人持反對意見,無本萬利總是比一本萬利更加吸引人的,他們不相信在世界的東方有一個這麼強大的國家,一力鼓吹建立一支更強大的遠征軍遠征東方,把那個遍地黃金的東方古老國度納入他們的版圖。
這些貴族們的聲音雖然相形薄弱,但是剛剛經歷過一次叛亂的國王陛下也不敢粗暴地反駁,他試圖說服這些頑固的冒險份子,國內正為了是和平賺錢還是花費幾年功夫建立一支強大的海軍遠征東方吵的不可開交的時候,一艘遠航東方的商船歸來,結束了這種爭辯。
印度洋通道已經被他們打通了,而整個東海、南海則在海盜們的掌握之中,加上大明朝廷嚴禁解海通商,他們以前並不能和大明直接貿易,再加上遠洋和支付護航武裝的費用,所以牟利有限。而大明解除海禁、掃清海盜,並迫使葡萄牙艦隊返回本國的時候,一艘冒險來到東方的海盜船兒,成了首批獲益者。
那個幸運的船長風聞英勇無敵的葡萄牙艦隊在明廷手中戰敗,又親眼見識到明軍艦隊的強大,立即搖身一變,從一個海盜變成了一個文明的商人,一位來自西方的紳士。
他從大明杭州灣購買了七百匹綢緞、一萬一千匹棉布和兩萬兩千件瓷器,總值一萬兩千兩白銀,然後一路運回了葡萄牙。藉著葡萄牙艦隊剛剛駛過,海面上比較平靜的機會,再加上他自已就擁有武裝保護,這批貨物安全運回了葡萄牙,立即被搶購一空,售價30萬比索,摺合白銀七萬五千兩。
他這一趟,牟取暴利達到了六倍,一夜之間成為鉅富,然而當商人、貴族們瞪著兩隻紅的象兔子似的眼睛向他投以羨慕的眼光時,他卻捶胸頓足,懊悔不已,因為據他說,如果他當初離開海港時如果不是攜帶著大炮火藥,而是滿船的胡椒,那麼這一來一回,他的獲利還將擴大十倍,然而現在他不得不繼續準備,再一次飄洋過海。
首都里斯本腳下的七個山丘好象一下子都變成了七座活火山,整座城市沸騰了,沒有一個貴族、一個商人願意放著這樣鉅額的財富不要,而要花上幾年時間組建一支海軍艦隊,去打一場沒有把握的仗,有那功夫,他們寧願投資組建一支用來保護他們做生意的護航艦隊,就象東方的大明做的那樣。
反對的聲音被完全湮滅了,國王陛下親自簽署國書,準備了一份豐盛的禮物,派遣一支艦隊,由拉馬里奧大主教率領來拜謁東方的帝王,同時教會的志願者們也隨從前來,攜帶了大批書籍,要往這片遍地黃金的天國來傳教。
可是他們半路上遇到了往返的小商船,聽說大明正在內亂,戰事不斷,國家岌岌可危,拉馬里奧大主教大吃一驚,於是臨時改變航線,把艦隊駛往呂宋的馬尼拉港,然後派遣了幾名親信悄然登陸探聽大明目前的形勢。
安鋪鎮並不大,這裡雖也見過許多南洋人,可是象佛郎機人這樣的人種並不多見,他們的出現引起了百姓們好奇的目光,有人開始跑去巡檢司衙門報告巡檢老爺。
小鎮巡檢何老爺子聽到了百姓的稟報,踉踉蹌蹌地向大街上走來。何巡檢已經五十七歲了,土生土長的本地人,雖說熬了一輩子才混上個從九品的巡檢官,可是在這民風純樸,除了偶爾的爭吵幾乎連架都打不起來的小鎮上,一天三頓的喝小酒,過的也還愜意。
路口,第一次來到大明的尼亞斯教士正興致勃勃地同擺攤賣鹹魚的胡老漢在說話,何巡檢打個酒嗝,站在旁邊聽著,只聽胡老漢坐在馬紮上好奇地問道:「你們這些番人,來我們大明有何貴幹啊?」
「啥?貿易?啥叫貿易?喔喔,做買賣啊,我們大明不准許和番人私自做買賣的」。
尼亞斯教士聽了翻譯的話,奇怪地聳聳肩,又對他說了幾句話,大字不識的胡老漢呵呵地笑起來:「你們做夢呢吧?我們大明可是天下共主,四海的中心,你個蠻夷佬,還啥外交、啥國書,還敢跟我們大明平起平坐?你們活的不耐煩了吧?」
「喔喔喔,原來就是朝貢啊,朝貢行,朝貢行,朝貢有勘合嗎?有進貢的表文嗎?沒有可不行啊,沒有可不接待。還有那個會磕頭嗎?不會是吧,我胡老漢是好心人,我告訴你們啊,你們先去縣上驛館住下,找個師傅教教,可得練會了,要不然是要砍頭的。」
阿隆索聽見一個小民也敢這麼對他們講話,有些不悅地咕噥道:「我們也是有艦隊保護的,你們太不禮貌,一個小民說話也這麼放肆」。
那通譯收人錢財,替人說話,一字不漏地說了出來,胡老漢一聽大樂:「哈哈哈,那好啊,那就把你們的艦隊拉出來溜溜,前幾天我們大明的艦隊打海邊過,我還去看過,嗬!那叫一個威風,聽說他們去南京城打寧王的軍隊了,你有本事等著,等他們回來,一定把你們都送到水晶宮裡當駙馬!」
桑德上校一聽,吃驚地道:「什麼?我們聽說大明不是正在和和什麼白衣匪作戰麼?這個寧王又是什麼人?」
「嗨!白衣匪啊,白衣匪已經灰飛煙滅了,這寧王可了不得,寧王他」,胡老漢還在胡說八道,何巡檢在後邊踢了他的屁股一腳,笑罵道:「你又在跟外鄉人胡說什麼呢?」
胡老漢扭頭一看,連忙站起來,陪著笑臉道:「哎喲,是巡檢大人,何老爺您怎麼來啦?」
何巡檢哼了一聲,說道:「不許通商那是哪一年的老皇曆了?我不來,我不來你還在這兒胡說八道呢!」
他上下打量一番這幾個番人,然後撣了撣油漬麻花的陳舊官袍,把雞胸脯一挺,很驕傲地道:「我是大明廣東安鋪鎮巡檢官何大人,你們這些番人,有什麼事情和本官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