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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 是福不是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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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簾的是一幢幢低矮的黃泥巴和石頭壘的房子,杉樹皮做的瓦,古樸的村莊、淳樸的村民和那和善的笑臉,讓這些殺氣沖天的官兵也不覺換上了和氣的笑容,收起了刀槍。

一個白髮蒼蒼、滿臉皺紋的老人在別人攙扶下走來了,他睜著一雙混濁的老眼,好奇地打量著這群遠方來客。

楊凌由扮作貨郎的探子口中,已經知道這些與漢人交往較多的瑤寨實行的是瑤老制,村寨中的首領是由各姓寨民中推舉出來的年長者,他們分別擔任天長公、頭目公、管事頭、掌廟公、燒香公、放水公,負責管理村寨的戰爭、糾紛、緝補人犯、耕田種山等等一切事務。

天長公權力最大,年紀也是最大,眼前這老頭兒十有八九就是這座瑤寨的天長公,楊凌忙上前兩步,謙和地和老人家打招呼,說明自已的身份。

老人攏著耳朵,聽扶著他的人大聲地向他喊完了話,咂巴咂巴掉光了牙齒的牙床,咧開嘴笑了,他咕噥了一句,那扶著他的壯年漢子向楊凌和氣地道:「我是寨中的管事頭,天長公說,他六十多年前去過南昌城,還見過漢人的知府老爺呢,聽說你的官兒比知府還大?那可真是貴客到了,天長公很高興,要請你到瑤王屋去喝酒」。

管事頭負責瑤寨的戰爭、械鬥,向來是由年輕力壯、勇武果敢的人擔任的,這也是諸位長老中最年輕的一位,楊凌笑著點點頭,示意手下計程車卒暫且待在村寨口,然後只帶了二十多個貼身侍衛,隨在顫巍巍的老人身後,沿著石階往上走。

楊凌注意到兩側低矮的瑤民住處有些正開著門,門旁邊堆著一捆捆的松枝,房間裡黑乎乎的,房子大多分兩層,沒有窗子,卻有許多箭孔。偶爾能見到兩戶人家房樑上吊著臘肉,在風中輕輕搖盪。看來這裡的百姓生活都十分清苦。

瑤王屋由於是用來處理公事的地方,所以並不是在太高的地方。寥寥幾級長階上就是一幢較寬大的房屋,前方有一塊空曠的場地,正中是一個牛頭造型的木架子,一根長竿上還高高插著象徵瑤民的黃旗,邊上架著一面由兩端向中間變窄的柱狀長鼓,周圍還固定有一些長條木板凳,這是瑤老們集會商議村寨事務的地方。

瑤王屋正中間高大的木椅上,扶手上各雕一個虎頭,旁邊放著刀、叉、牛角。這裡已經沒有瑤王和瑤練,但是仍然有這樣的座位設定,後邊的案上,供奉著君臨一切的盤王,開天闢地的盤古。

天長公一張黝黑的臉堆滿了笑容,他熱情地叫人給這位漢家的官老爺呈上了米酒,管事頭捧杯勸酒,說道:「今年勸酒酒重重,為未勸上我師公,一勸玉皇尊大帝,二勸充元李老君」。

他的話速飛快,楊凌聽了幾句就聽不清了,不過這淳樸的鄉風卻很感人,他微笑著舉杯應和,雖然公務在身不敢多飲,還是喝了幾大口,那酒甜香醇濃,後勁綿足,倒真是極佳的口感。

老頭兒挺能喝,楊凌抿了三口,他已經喝了三大碗,瑤家沒有茶,從來都是以酒代茶,他們種地的時候喝酒,砍柴的時候喝酒,看戲的時候也喝酒,許多人每天都要喝上三四斤,這點酒自然不在話下。

楊凌飲了酒,便向管事頭兒說明了來意,管事頭兒忙向天長公轉述。聽了楊凌的話,老人快掉光了的白眉毛蹙了起來,他捋著長鬍子對管事頭說了幾句,管事頭翻譯道:「天長公說,前兩天進山探親的人回來說,確實有你說的這麼幾個人進了山,現在是山裡的瑤王盤乞食的座上客,聽說瑤王還有意要招他入贅呢,想不到他居然是個逃犯」。

楊凌忙道:「是啊,朝廷本來是要動用大軍征剿的,可是我經過這裡,見這裡民風純樸,百姓安樂,天長公老爺子待客熱情,實在不願意讓這裡燃起戰火,山裡的生瑤與世隔絕,居處險峻,也只有和你們聯絡才多一些,天長公老人家德高望重,能否請他老人家派人和山裡的瑤王溝通,交出那個人犯呢?」

管事頭臉色慎重起來,他語音奇快地與白髮老頭兒講了許久,才面有難色地道:「天長公說,他聽懂你說的意思了,寧王想奪他侄子的財產嘛,現在他已經受到了懲處,他的兒子只領著幾個人落難至此,大明的王為什麼還要不依不饒呢?畢竟是叔伯兄弟,就放過了他,又有什麼關係?」

楊凌啼笑皆非地回答道:「老人家心地善良,可是他不懂得,一個龐大的國家,可不能象一個村寨那樣治理,寧王世子逃了,他不會甘心在山野中待上一輩子,早晚還會勾結一些野心家生事,如果鬧起事來,那時戰火燃起,死傷的百姓可就不計其數了。再說,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如果法度不能得到遵守,以後就會天下大亂了」。

管事頭又和老人低語一番,說道:「盤乞食姓情高傲,一向不把別人放在眼裡的,如果要他交出自已的客人,那對他是極大的侮辱,雖然天長公輩份崇高,在瑤寨極受尊重,卻也不好插手別人山寨的事。」

楊凌一嘆,說道:「如果那樣,我們只好直接向這位瑤王要人,他不給的話就只有刀兵相見了,到時,朝廷的大軍可能要從你們這裡借路上山,你們不要怕,只要不幫助那位瑤王同朝廷作對,朝廷對你們是秋毫無犯的」。

管事頭更緊張了,他急忙問道:「要派很多兵麼?」

楊凌一笑道:「也沒有太多,隨便派個兩三萬人進山便是了」。

管事頭一雙眼珠子都凸了出來,他結結巴巴地道:「几几萬人那麼多?」

管事頭和天長公又交頭結耳起來,過了半晌他才說道:「天長公說,他可以派人去見盤乞食,但是卻不敢保證盤乞食會屈服。天長公說,盤乞食崇尊道教,信巫敬神,對龍虎山張大天師是十分敬畏的,如果您能請得張大天師出面,相信盤乞食一定會知道畏懼天威」。

張天師?楊凌沒想到這些世代居於山中的蠻人不畏懼千百倍強勢於他的朝廷,卻對佛道如此遵崇,方才聽他們所唱的勸酒歌中,都提到先敬玉皇大帝、再敬太上老君,最後才是苗王師公,看來張天師在這些蠻夷眼中,確實有著百萬大軍也難企及的威懾作用。

瑤家不比都掌蠻,常言道嶺南無山不是瑤,瑤民到處都是,當年廣西大藤峽和廣東羅帝的瑤民造反就曾震懾天下,如果妄自動兵,為了擒拿寧王世子大肆屠戳,引起瑤民同仇敵愾,那就得不償失了,況且眼見這世外桃源一般的所在,又讓人怎忍心使這裡燃起戰火?

楊凌點點頭,欣然道:「甚好,那就多謝老人家了,還請老人家規勸山裡的那位瑤王不要與朝廷為敵。張天師與本國公乃是故交好友,我這便上龍虎山去見見他,希望能化干戈與玉帛,和平解決此事」。

楊凌一見二人,就曾說出自已國公身份,可這天長公顯然後沒把國公當成什麼了不起的官兒,現在一聽說他和神通廣大的張天師是好友,老頭兒卻頓現敬畏之色,再也不敢託大了。

楊凌這才瞭解張天師在當地蠻族心目中的地位已經近乎神聖,那山中的瑤王盤乞食坐井觀天,不知大明之強大,如果逼他放人,恐怕難免要兵戎相見禍及無辜,張天師說不定倒是奇軍突出的一步好棋。

天師府的丹房內,小符寶兒忙的不可開交,丹爐下烈焰沸騰,丹鼎內正在練制她按照玉碟秘方所制的‘乾坤丹’。

身為道家弟子,小符寶自然懂得如何煉丹,但以往練丹都有小道童侍候,一些粗活兒不用她艹心,現在練制這乾坤丹事情太過重大,再說有幾味珍貴藥材丹房沒有,還是她趁哥哥不在家從他那兒偷的,自然不想讓人知道。

小符寶親自忙活,臉蛋兒被丹爐烤的通紅,手上頰上蹭的到處都是一道道的黑灰,眼見火候已足,她興致勃勃熄火取丹,拉動鐵鏈吊起爐蓋,開啟丹爐一看,卻見乾坤金丹已經成了兩粒燒糊的黑球,根本不曾練成,不覺有些洩氣。

就在這時,紫風小道士興沖沖地跑了來,在外邊叫道:「大小姐,你在嗎?快來看,快來看,好壯觀啊!」

張符寶哐啷一聲丟下兩粒練的鐵彈子一般的丹藥,又驚又喜地向外喊道:「什麼東西很壯觀?可是發生什麼異象了?」

她一邊說一邊急忙開啟丹房的門,心道:「我家祖師爺在此山煉製‘九天神丹’發生異象,金丹練成時有龍虎現形朝拜,莫非我這乾坤神丹威力太大,丹還沒練成就已經鬼哭神嚎、天現異象了不成?」

張符寶開啟房門,紫風小道士見她雪嫩如玉的肌膚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不覺一怔,張符寶已按捺不住道:「快說,你看到什麼異象了,到底有何壯觀?」

紫風道童忙道:「山下官兵上山呢,天師已經去迎接了,威國公楊凌上山朝拜三清祖師,大喜事啊。那官兵,旌旗招展、刀槍晃眼,浩浩蕩蕩的,好生壯觀。」

張符寶大失所望:「原來不是我練丹有成出現了異象!」

她扁了扁嘴兒,忽地一蹦老高,大驚失色道:「停停停,你說誰上山啦?」

「威國公楊凌啊」,紫風小道僮莫名其妙地道。

張符寶咬牙切齒地想:「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個大禍害終究還是上山了」。

她閉上眼睛,神神道道地掐指一算,然後很鄭重地道:「據我掐算,今曰出行利在東南,貧道避禍去了」,說罷扔下目瞪口呆的紫風道僮,慌里慌張揚長而去。

這張符寶已將楊凌視做她修行路上的魔障,尤其是那曰卜卦,算出自已若與他成親大不吉,將有血光之災,所以對他更是排斥。

她卻忘了,卦象所示虛虛實實、可大可小,可有可無,她自已心中先存了反對之意,卜出來的結果按照心中早有的意向去解釋,如何能不謬之毫釐,失之千里。

與他成親將有血光之災也算什麼大不吉的警示麼,哪個黃花大閨女洞房花燭夜沒有血光之災啊,她張符寶又何獨例外,這算什麼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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