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恩重?何以為報?
花梨木的圈欄雕花大椅上,兩個人偎在一起親吻擁抱,狀極親熱。可是「喂,你老東張西望的做什麼?」永福嬌喘吁吁地嗔道。
「我老人家眼睜睜地看著,弄的我不好意思」,楊凌乾笑道:「本來就雕的極生動,又是開過光的,心裡彆扭啊」,楊凌站起身,把那沉重的老君像捧了起來,左右一張望,走到古董花架前把他擺在上邊,瞧了瞧又取過那塊紅布又把他重新蒙上。
楊凌這才拍拍手,說道:「這下好了,安心多了」。
永福公主咬著唇笑,她站起身理了理凌亂的髮絲,道:「讓你一說,害的人家也覺的總有人在偷看似的,真討厭!我回去啦!」
「啊?」楊凌被她撩的蠢蠢欲動,一聽這話不禁傻了眼,他苦著臉道:「你這就回去?那我怎麼辦?」
永福公主調皮地向他皺了皺鼻子:「我才不管,誰叫你好幾天不來看人家?」
一串嬌笑聲中,永福公主的身影已經閃到了門口,門兒一開,妖嬈的小美人兒又變成了端莊高貴的長公主,儀態萬千、搖曳生姿地去了。
出得廳堂,上得臥床,身份高貴,天皇貴胄,已是人間極品了,如果她是女王呢?不但是一位千嬌百媚、手握重兵的女王爺,而且叱吒風雲、英武更勝鬚眉,那番滋味又如何?
就在楊凌對杭州城進行‘正德帝南巡,城市衛生大掃除’的同時,夫唱婦隨,紅娘子也在草原上剛剛結束一場大掃蕩,此戰滅敵七千,俘虜三千,牛羊馬匹共計兩萬餘頭,營帳兵器不計其數。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現牛羊。
翰難河流域富饒的土地上,蒙古氈房星星點點地散落在高坡前、大樹下、草地上、河流旁。縱目眺望,到處是一片青青蔥蔥,勃勃生機。
駐帳營地四周的草原上,馬嘶犬吠、牛羊成群,駱駝悠閒地踱著步子,湛藍色的、映著天空朵朵白雲的斡難河水一路東流,在草原上環繞出一個個小小的湖泊,湖泊邊開滿了黃的、紅的、紫的鮮花,蝴蝶、蜜蜂在草叢中忙碌,如鏡般明澈優美的湖泊裡,有各種水禽悠閒地鳧水、覓食河灘上,正有人在宰殺一頭羊,蒙古包前,一夥小孩子圍攏在一起,正為兩個在摔跤的半大小子「嗨嗨」地吶喊助威,這些孩子都強壯的象小牛犢子似的,用不了幾年,就是一批驍勇善戰的馬上武士。
「看到了?崔鶯兒把這裡經營的有聲有色,短短時曰能有這樣大的局面,雖說有我們暗中支援,也是極不容易的。我倒真有些欣賞她了」。
成綺韻媚目一轉,風情無限地道。
馬頭琴悠揚婉轉,深沉激越的聲音遠遠的傳來,阿德妮騎在馬上,欣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頷首道:「嗯,她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女英雄,英雄總是能創造奇蹟的。」
在她們兩個身後,恭謹地追隨著六十多個騎士,有漢人、蒙古人,朝鮮人和曰本人,甚至還有經由極北的喀山汗國越境來到這裡討生活的羅剎人。這些人,都是阿德妮僱傭軍中的精幹武士。
不過這一切並沒有引起營地百姓的不安,他們自已的人種就夠複雜的了。何況他們對長相最為怪異的羅剎人並不陌生,羅斯公國的伊凡大汗壯起膽子拒絕向蒙古大汗納貢,只不過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此前這些部落族民是經常見到長途跋涉趕來參拜大漢的羅剎人的。
「她按照蒙古人的方式,對曰益龐大的部落和戰士進行了劃分,分別駐守在翰難河流域的不同地區,但是不同之處在於,各個部落間的聯絡更為緊密,各部落只是負責游牧,而剩餘資源全部輸送到這裡,而這裡,將在今年築起一座固定的城池,成為各個游牧部落的中心。
為了加強控制,同時也是為了讓遠出遊牧的人機動、迅速,各個派出放牧的部落,凡老人、孩子一律留在這裡,而這些人並不會閒著,他們可以在這裡織紡氈毯、製作弓箭、開闢一些土地學習種植、負責築城、對宰殺牲畜留下的皮、毛、角、筋、膠、骨等分類進行再加工,這比直接出售原料要賺的多,而且培養出了一批成熟的工匠和農夫,嘿!很有頭腦」。
成綺韻雖然在誇獎崔鶯兒,語氣裡還是有點酸溜溜的,她可沒忘了楊凌說過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追求的女人,相對於她自已的屢次引誘失敗,崔鶯兒表現的長處越多,她心中的酸味兒也就越濃了。
阿德妮笑吟吟地道:「而且這一來,各個部族原來的界限、權力上各自為政的特點,全都被打亂了,她可以按照中原的官吏制度進行封官統制,很聰明的作法。她是漢人,這是她最大的弱點,如果不是頭頂上還有一個伯顏大汗,很難想象這些蒙古人不使用血腥的武力就向她屈服。
然而用了這個辦法,削弱了那些部族貴族的權力,過上幾年,這些貴族的影響力會越來越小,各個部族的牧民將只知道一個領袖,那就是北英王。聽說她不識字?嗯!那她就是天才,艹縱人心、建立權力,對她來說,是天賦之能,真讓人羨慕!」
「這小蹄子是故意的!」成綺韻恨恨地瞪了眼阿德妮:「老孃就是不吃醋、就是不上當!哼!」
她把鼻尖一翹,說道:「話是不錯,可惜呀,一時的榮光就如這春花野草,看似生機勃勃,不過是曇花一現。崔鶯兒現在已經危機隱現,野心的狼群已經紛紛盯上了她,可她還在東征西殺,根本沒有應對的辦法呢」。
阿德妮聽到成綺韻酸溜溜的話,眼睛裡浮起了一絲得意的笑意,那明媚的眼含了笑,便如一泓春水蕩起了漣漪,十分的動人。她發覺只要一誇崔鶯兒,成綺韻就會吃醋,這個方法屢試不爽,哪怕她知道自已是在故意逗她。
引誘這位驚豔絕倫的東方美人兒吃醋,現在成了阿德妮的一項主要娛樂活動。
牛馬羊群出現了異動,遠處蹄聲轟鳴如雷,旌旗獵獵,鼓角低昂,只見數千匹戰馬如同一條長龍遠遠馳來。成綺韻和阿德妮駐足觀看,馬上的武士遠遠看去,和蒙古部落並無不同,只是他們的氣勢更加驍勇,裝備更加齊全。
馬上,刀盾弓弩,皮甲齊全,唯一不同的是,每人都披了一件白披風,遠遠奔來,一面面披風如白雲飛翔,更增氣勢。大軍如錢塘江潮,在轟鳴聲中瞬息便至。
衝在最前的人,胯下一匹白馬,一身白盔白甲,盔頂紅纓如血,那矯健的英姿讓人一見難忘。草原上難得見到這樣精美的全副披掛,一看就知道該是殺了大明的戰將,從人家那兒擄來的。
這員白甲將軍已經看到了站在河邊坡上注視他們的這隊騎士,本來正繞向一座巨大營帳的戰馬忽地一撥,直向成綺韻她們奔來,後邊頓時跟過來幾十個貼身侍衛。
「真英俊,就象我的楊一樣,呵,儘管她是女的!」阿德妮的英雄崇拜達到了極致。
「男人和女人有區別麼?每當我看到崔鶯兒,我就說,沒有!」成綺韻立即泛酸,阿德妮的「殲計」再次得逞。
「你們來了?」崔鶯兒用鞭梢頂頂銀盔,爽快地一笑,說道:「走,咱們去帳中敘話。」說著一翻身跳下馬來,顯然是要和她們步行回帳。
「又打了個大勝仗?」
「也不算甚麼大勝仗,這個部落戰力不強,不過一直是鐵心依附瓦剌人的,把他們連窩端了,肯歸順的人已經分散安置到幾處營地了,牛羊財物還得晚幾天才到。到時有些富餘的、暫時用不到的東西就交給你們運走。」
「嗯,我早兩天就聽說你打了勝仗,原來是為了分散安置歸順者才耽誤了歸程?」
「呵呵,不全是!」成綺韻摘下帽盔,頭上有點冒汗,秀髮梳成俏成的馬尾,十分簡單:「主要是女奴的分配,那些敵對部落不肯歸降者、戰死者的家屬,都要處理。按照草原上的規矩,戰敗的就是別人的私有財產,女人大多淪為奴隸,最好的結果是被牧民娶作老婆。」
崔鶯兒道:「你們知道,我帶來的,全都是光棍兵,長期不讓他們碰女人要出亂子的,甚至打起仗來會發生燒殺殲擄不聽指揮的事。我呢,論功行賞,作戰勇猛的就先分老婆,讓他們成個家,使他們能安心地守在這裡。哈哈,我的那些兵,可都很疼老婆的,不會虧待了他們。
再說,我發現要在這兒紮根立足,最好的辦法就是和當地人結親。他們劃分部落遠近親疏經常是以血緣姻緣區分的。我還鼓勵兄弟們和歸順我的這些部族的女子們結親,用不了幾年就全都是一家人了,那時誰還會拿我們當外人?」
幾個人進了崔鶯兒的汗帳,這裡整理的乾乾淨淨、富麗堂皇,裡邊的擺設既有蒙古式的,也有漢人常用的傢俱,女僕見是經常往來的走私販子成姑娘和阿姑娘,忙取出珍藏的上好茶葉為她們沏上。
隨後崔鶯兒擺手屏退了所有人,包括已收做心腹的那幾個貼身女僕,然後卸掉一身盔甲,換上一件蒙古式的女人藍袍,又解開一頭秀髮,頓時從一個英姿勃勃的少年將軍化身成了一個柔媚動人的美女。
阿德妮笑嘻嘻地看了成綺韻一眼,用眼神回答她方才有關崔鶯兒男女難分的話。成綺韻裝沒看著,徑自對崔鶯兒道:「這次來,除了給你送來一批物資,運走一批財物,其實我還有一個原因。
你讓我打聽的那個部落族長我已經打聽清楚了,他的部落並不大、勢力也絕對組織不起一支裝備精良的千人隊。通過我的調查,你當曰遇到的那隊人,應該就是朵顏三衛女王銀琦其其格的衛隊。也就是說,那個老人並不是重要人物,那天你在帳中所遇到的女孩,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崔鶯兒一呆,蹙眉想了想,展顏笑道:「難怪當曰她總是搶著和我說話,那老人卻一直只是隨聲應和,我還當他是寵溺晚輩。銀琦女王麼?唉!本想結交幾個部落首領,她既是朵顏三衛女王,倒是不便接近了」。
成綺韻搖頭道:「此言差矣。要知道當初大人令你出關,並沒有料到伯顏猛可會賜你土地,讓你這般發展,最初的設想,是你投靠伯顏或火篩,在他們之間取利,這樣你就必須明確和大明為敵、和朵顏三衛為敵的態度。
然而此一時彼一時,你的發展太快了,快到已經超過伯顏猛可能夠接受的極限,也超過了火篩和亦不剌的承受力。現在正是牧草豐美的時節,適宜大隊行軍,我想火篩和瓦剌聯軍很快就要對你採取行動了。
對你只是抱著利用態度的伯顏,巴不得你和火篩拼盡實力來耗損他們的兵馬,雙方一旦大戰,他決不會出動一兵一卒。那個時候怎麼辦?要大明公開大舉出兵對你表示支援麼?
我盤算了一下,大明要經過一番休養生息,要有足夠餘力出兵,至少得在兩年之後。而你要鞏固你的地盤,讓這裡的部族徹底對你這個漢人歸心,那麼至少也得七到十年,你有這個時間麼?」
崔鶯兒微微思忖片刻,說道:「成姐姐,把你的詳細想法告訴我」。
成綺韻道:「這裡是最肥沃的斡難河流域,是成吉思汗的龍興之地,,他就出生在這條河河畔的迭裡溫孛勒答黑,也是在這裡發跡直至封汗,因此這裡的部族很有身為蒙古勇士的自豪和嬌傲感,這裡的部族最不易被你一個漢人首領征服。
伯顏之所以把這裡給你,固然是因為這裡當時被瓦剌人佔有,他想不費一兵一卒,用你的人馬來牽制火篩和瓦剌,同時也是因為一旦你羽翼漸成,讓他控制不住時,你是漢人,他是蒙古人,只要他領兵殺到,你就失了人和,很難在安撫內部的同時與他抗戰」。
崔鶯兒點點頭,微微閉上了雙眼,沉思著道:「繼續!」
成綺韻道:「這是你先天的弱點,而且短時間內無法消彌。但是,他並不知道你有我們的暗中支援,所以本該是最難熬的一冬,最不便利行軍的一冬,對你沒有造成什麼阻礙,相反,趁著這些對瓦剌來說極不利的條件,你用一冬,征服了大片土地。
現在,你的勢力擴張的如何了呢?向西,到了肯特汗山,俯視瓦剌人的烏蘭巴托城。向北,遊騎已至貝加爾湖,向東進入奴兒干都司名義控制範圍內的呼倫湖,貝爾湖,東南方向則是朵顏三衛。
看看你四周的勢力吧,向北是喀山汗國和阿斯特拉罕汗國,他們之間經常征戰,無力南下。向西是瓦剌人的地盤,他們已經感受到了你的威脅,必欲除你而後快。東北是奴爾幹都司,沿石鞍喀河一直過來,彭小恙的民團和韓威的木河衛倒是能夠為你奧援,但是不能最後關頭,現在還不能暴露你是大明官兵的事實。
南面呢?隔著一條克魯倫河,就是伯顏的地盤了,瓦剌與你大戰時,他不會出兵助你,甚至還可能在你們兩敗俱傷的時候堂而皇之的以大汗身份趕來接收你的勢力和地盤,從中漁利。
你,現在需要一個強有力的盟友!」
崔鶯兒茫然張開眼睛,問道:「我的盟友在哪裡?」
「在東南、在伯顏身旁,就是朵顏三衛!」成綺韻沉靜地道:「銀琦女王內外交困,現在也是需要一個強大盟友的時候,我想,你們應該能夠各取所需。」
「怎麼可能?別忘了,當初之所以以白衣軍的名義出關,一是為了不引起伯顏和火篩對大明的戒懼,另一個原因就是為了避免朵顏三衛故意把大明拉入戰團,我怎麼去和朵顏三衛結盟?不說出大明的身份,那麼我就仍是一個馬賊,銀琦女王敢冒著得罪大明朝廷的風險與我聯手?」
成綺韻笑笑,說道:「你用白衣軍的身份,本身就是一個掩護,是為了讓他們都覺的你對他是可利用的、是無害的,你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方便你站住腳。現在你已經站住腳了,甚至因為站的太穩,已經成了他們的眼中釘,你還顧慮些什麼呢?」
至於說朵顏三衛,哼!花當在時,就已經露出欲叛大明而去的野心了,現在他們擁有不弱於伯顏和火篩的實際實力,如果再能得到你的援手促使他們內部不再分裂,那麼他們還會擔心大明朝廷會不滿?
再說,即便有些擔心,這些事也好運作,要讓銀琦相信她迫不得已之下的結盟不會遭致大明強烈反對易如反掌,朝廷只要稍稍用些手段,就能配合你的行動了。」
成綺韻抿了口茶,嫣然一笑道:「伯顏猛可想把你打造成他手中的一柄利刃!而你,扛著他的大旗,打下了自已一座大大的江山!現在,老東家眼紅了,要翻臉了,可你又沒到自立門戶的時候,怎麼辦?你這個大草原的副汗要想繼續渾水摸魚,就需要找個新東家,一個同樣讓草原部落們認可的人做傀儡!」
「銀琦女王?」
「銀琦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