忐忑不安的文武官員被召集到皇宮前邊,三大學士出面向驚惶不知所謂的大臣們宣讀了一道奇怪的聖旨。當文武官員們看到站在最前的三大學士時,便知道楊廷和也受了牽連,恐怕是前途堪憂了。
內閣三大學士以焦芳資歷最老,但是目前實際上的第一首輔已經變成了楊廷和,由於年紀太大,焦芳也已漸漸退居幕後。上一次皇帝施行新制改革,朝中由楊廷和主持,而焦芳做為資歷最老的閣老卻藉故安撫地方離開京師,就是樹起楊廷和的風向。
然而現在卻是由老焦芳來宣讀這樣重要的旨意,大學士梁儲位列其後,而楊廷和居於末位,儘管這僅僅是一個公開場合的站位,但是在官場上卻是一種很微妙的兆示,足以向這些官場中打滾多年的老油條提示許多人事變動的訊息了。
更令他們驚駭的卻是旨意的內容令人匪夷所思,儘管早知道這位皇上平素的想法就是天馬行空,也難以想象他會下達這樣一道聖旨。焦芳一句一頓唸的清清楚楚:「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令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鴻臚寺,錦衣衛,六科,十三道,每衙門止留佐貳官一員在京,其餘並內閣,皇親,公侯,駙馬,伯爵,俱赴行在!」
這道旨意一下,燕京城各個衙門口兒就只留一個二把手處理曰常事務,其他幾乎所有官員,外加皇親國戚、功臣勳卿、特務頭子等等,都要傾巢出動,赴通州朝覲天子。天下的政治中樞一下子從燕京變成通州了。
旨意宣罷,輿論大譁,官員們驚疑不定,議論紛紛,焦芳等三大學士面沉似水,立於上方一言不發。只聽午門前文武百官議論聲越來越高,終於有人憤然高呼:「這是陰謀!皇上怎麼會下這樣的命令?一定是陰謀!」
「不錯!這一定是有人脅持了天子,要將滿朝文武和皇親國戚全部誘往通州一網打盡,焦閣老,不可上當啊!」
有些穩重一點的,措辭倒還溫和:「三位大學士,皇上不回京城,卻要滿朝文武盡赴通州,實是曠古未有之奇聞。昔年永樂大帝、英宗皇帝御駕親征塞北,也不曾帶出這麼多官員,是否封還旨意,上疏皇上?」
四下身著普通侍衛衣服的人,其實早就換成了西廠番子,這些人冷眼旁觀,哪些人惶恐驚懼、哪些人出言煽動,滿朝文武各自表現盡皆記在心裡。
等到他們鬧騰的差不多了,四下突然冒出幾支整整齊齊的隊伍,纓槍如林、刀鋒似雪,甲冑鮮明,明黃的戰袍、帽上插著一支突突亂顫的天鵝羽。
外四家軍!這是皇上的親軍,御林軍裡的御林軍,皇上親任三軍統帥威武大將軍的外四家軍。午門前頓時靜了下來,隨著整齊的隊伍一步步逼近,那鏗鏘的步伐都發出鋼鐵一般渾厚沉重的聲音,文武百官們有種壓抑的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身前百步,「鏗」地一聲,隊伍停止了前進。可是那種窒息的壓抑感卻絲毫沒有消失,士兵們一個個神情冷肅,就象一道鋼鐵鑄就的森林。
秀才遇見兵時,應該怎麼辦?
‘秀才’們騎馬的騎馬、坐轎的坐轎,成群結隊地離開燕京城,在許泰大軍的護送下,‘爽爽快快’趕向通州城朝見天子去了。京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有一部分高層或耳聞、或揣測,多少明白了一些,大部分人、尤其是那些平素不問朝政的皇親國戚們,卻是糊里糊塗,不知所謂。
南京大獄,一個衣甲鮮明的將軍端然坐在椅上,筆挺結實的軍服、軍靴下踏著一個赤裸裸的肉體,那身體上血痕累累,被反梆雙手倒在潮溼骯髒的地面上,猶如一頭待宰的豬玀。
鞭梢毫不在意地撥弄著他的下體,那個披頭散髮、赤身[***]的人卻毫無知覺,江彬陰惻惻地笑起來:「錢大人,滋味兒如何?」
「嘖嘖嘖,都沒反應,啊!我忘了,錢大人就是對付女人才象個爺們,是不是得找個女人來你才行呀?可惜了,這軍中大獄,不準女人進來,你說怎麼辦呢?」
「唔唔唔」,錢寧掙扎了一下,他的嘴裡塞著一團破布,根本說不出話來。
他的下體也不知怎麼弄的,張挺挺的如同一杆槍戟,根部卻被牛筋兒系的緊緊的,也不知充血多久了始終不得消褪,顏色因充血過久而油亮發紫,江彬手中尖利的鞭梢戳在上邊,就沁出紫黑髮臭的血珠來,看來淤脹的血液早已經在裡邊變質甚至凝固了,否則只消破道口子就得噴濺出來。
江彬嬉皮笑臉的道:「錢兄,兄弟手下的服侍的還算周到吧?呵呵,侍候人可不只是錦衣衛的人才懂,軍裡邊人才多著呢」。
錢寧的目光已經快要噴出火來,落到這步田地,他還有什麼好怕的?現在他和太監沒有什麼區別,甚至連太監都不如。儘管幾曰滴水未沾了,可是難免還是會有尿液,但是現在根本排不出去,他的小腹鼓硬如鐵,那種痛楚是無法言喻的。」
「你們這群混帳王八蛋!」江彬扭頭朝手下罵:「我說過多少次了,錢大人與我可是不打不相識的交情,讓你們把錢大人得侍候舒坦了麼,看大人的樣子好象還不夠舒服。一點都不讓老子省心!」
「是是是!」
江彬又扭過頭來,滿面春風地道:「錢兄,我說你聽啊!」
錢寧:「嗚嗚嗚……」
江彬:「你我兄弟一場,交情深厚,你就放心去吧,你的那些嬌妻美妾,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們的,絕不讓她們衣食有缺,春閨寂寞。兄弟想你的時候,就睡睡你的老婆,這一來也就懷念起你了,你看兄弟的法子好不好?」
錢寧:「嗚嗚嗚……」
江彬擺手道:「你不用謝我,誰讓兄弟是實在人呢,受人點滴之恩,我江彬一定是湧泉相報啊。錢兄,等你上路了,兄弟我還會在府裡給你設個靈堂,讓你的夫人們按時祭奠呢!」
錢寧:「嗚嗚嗚……」
江彬:「唉,錢兄啊,我知道你捨不得我,兄弟也捨不得你啊!你不是喜歡在女人身上作畫嗎?你看這樣行不,兄弟打明兒起就拜南京城最好的畫匠為師!我一定學好水墨丹青,在你老婆身上勤加練習,每年到了你的祭曰,我一定花樣翻新的鼓搗出來!讓你的夫人們祭拜你時在你靈前展示一番,以慰你在天之靈!」
錢寧說不出話,但是身子卻劇烈地抽搐了一番,喉中一陣咳嗽,隨即,鼻腔中湧出鮮血。他被氣的吐血,嘴卻被堵住,兩道殷紅的鮮血自鼻腔裡流了出來。
「哈哈哈哈」,江彬仰天大笑,笑聲在獄室內迴盪不已,過了半晌,他抬起腳用靴尖給錢寧蹭了蹭鼻血,然後站起身道:「大家好兄弟嘛,你瞧瞧你,感動個什麼勁兒?」
血,又從錢寧的鼻子裡流了出來,江彬慢慢俯下身,對上錢寧那雙死魚一般的眼睛,從懷裡掏出一頂綠油油的小帽兒,讓錢寧看了個清楚,然後‘啪’地一下扣在了他的頭上,錢寧奮力地扭動著,想要掙扎掉它。
江彬似笑非笑地道:「老錢啊,兄弟我特地命人制了幾百頂這樣的小帽,你放心,我會隔三差五給你燒一頂過去,讓你的頭頂如青山不老,鬱鬱蔥蔥。
對了,你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那未成年的小兒子吧?我會好好栽培他的,讓他長大誠仁之後做南京青樓之中的頭號大龜公,這才配得起你這頂四季長青的綠帽子呀」。
「呃!呃!。」錢寧的身子就象打擺子似的,鮮血如注般從鼻孔中噴湧出來,他的身子掙扎的越厲害,鮮血噴的越多,整個口鼻全被血糊住了,身子的顫抖由急而緩,漸漸沒了動靜。
江彬臉上的笑漸漸消去,眼中露出針芒一般鋒利的目光。一個親兵過去踢了錢寧兩腳,然後抬頭道:「大人」。
江彬一擺手,轉身向外走去。走出大獄,到了陽光之下,一個從宣府追隨他來到金陵的心腹親兵悄悄跟了上來,低聲道:「大人,錢寧氣斃了」。
江彬仰天吁了口氣,放鬆了臉上獰厲的線條。
那親兵又低笑道:「大人,錢寧的幾房小妾確實如花似玉,嬌媚入心,要不要給您?」
江彬嘿嘿一笑,拍拍他肩頭道:「小蚊子,剛剛我就是為了氣他才這麼說,你當我還真的要學他不成?此一時,彼一時也。老子現在可不是流氓把總,而是將軍,懂嗎?
將來,咱也能站朝堂的,銀人妻女解恨是解恨,可是貽人把柄就犯不著了。犯官家眷,還是由法司衙門處置的好,你們別沾手,大丈夫功成名就,還愁沒女人麼?」
「是!」,小蚊子陪笑道:「大人高見」。
江彬抻抻嶄新的副總兵雄獅補服官袍,笑眯眯地道:「那當然,做官嘛做久了自然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通州城頭,黃羅傘蓋。
正德皇帝與楊凌、張天師兄妹立於城頭之上,身旁侍衛扈從。遠遠的,已隱約可見大隊人馬正逶迤而來。
「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楊卿,你來對一對如何?」
沒料到正德還有這興致,楊凌想也不想便道:「東當鋪、西當鋪,東西當鋪當東」。
「噯,這是成聯,不可用,你再想一對」。
「這個」,楊凌心道:「除了東西當鋪當東西,我可就記得男女學生生男女了,還有什麼吶?」
可憐楊秀才實在不擅長對對子,一時便僵在那兒,張天師聽了也蹙眉細思,一時想不出合適的對法,正德本就是等著百官到達在這兒閒逗悶子,所以也不著急。
張符寶那眼角兒一直睃溜著楊凌看呢,見他為難模樣,不知怎地,心中也替他著起急來,她偷偷看著,心中忽地想到一個對子,忙悄然退了一步,待楊凌望過來伸出一根食指,左邊一指、右邊一指,然後另一隻手也伸出食指,兩根食指在一起合了合,又左右一分。
楊凌一怔:「這是啥?鬥鬥飛?」
張符寶見他不懂,又急又氣地站在皇帝后邊衝他擠眉弄眼的,楊凌心中急轉,忽地想了出來,喜道:「左侍衛,右侍衛,左右侍衛侍左右!」
張符寶聽了臉上頓時綻開一個甜甜的笑臉,正德訝道:「不錯不錯,真的不錯,還能應眼前這景兒,嗯,最佳的當然是對東西,但這片刻之間能想的出左右,也十分難得了」。
楊凌心虛地看了眼符寶,乾笑道:「不知皇上心中,除了東西當鋪的對子,想的是什麼妥當下聯?想來當比臣這一條要高明的多了。」
正德哈哈笑道:「朕負責出上聯,不負責想下朕。」
楊凌窒了一窒,拱手道:「皇上英明!」
正德嘿嘿一笑,閃目看看城下越來越近的京中百官,說道:「整個朝廷都被朕搬到這通州城了。現在,立即下達各府道軍政要員調防的聖旨,在朕率領百官回京之前,一切部署必須完成!」
「是!」楊凌也不再說笑,肅然籤應了一聲。
正德皇帝坐鎮通州,遙探肅清京中反叛、將文武百官調出京城,全部約束於帳下,隨即從通州釋出調令,各地重要官吏的調防換血開始了,一場波及全國的權力重新洗牌在他手中開始迅速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