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雄心勃勃的圖國謀權,到效法一介莽夫,流血五步,逞個人意氣,其中包含著多少辛酸?
他喘了口大氣,翻過身來仔細檢查方才一直護在手中的包裹,還好,包裹沒有被打溼,三個烏沉沉的龜甲狀鐵蛋子還安安穩穩地躺在那裡邊。
李大仁的唇角不禁露出一絲寬慰的笑意。這是他尾隨楊凌大軍而行時,趁夜從兵營中竊取的武器。他見過這種武器的可怕,就是在這種令人膽寒,令人根本難逞個人勇武的可怕火器打擊下,伯顏猛可的大軍才全面潰散。
一枚鐵彈爆炸,尖嘯聲中數百枚鋼針鐵片以驚人的速度四下激射,殺傷範圍巨大,人力難以低擋,有了這種可怕的火器,他一定能衝進楊凌的侍衛圈內,把這個李家的生死大仇一劍幹掉。
他一共竊取了四枚,已經在曠野中摸索著試爆了一枚,掌握了使用方法,他把剩下的三枚手雷如奉至寶的留在了身邊。彌勒香軍靠不住、志大才疏的寧王靠不住、生不逢時的伯顏猛可靠不住,這實實在在的炸彈總該靠得住了吧?
「楊凌,等著吧!破釜沉舟!就算搭上我一條命,我也要送你上西天!」李大仁體力稍稍恢復,一咬牙爬起來,撿起那包袱,悄然遁入了灌木叢銀琦女王遠迎數百里,終於接回了朝思暮想的未婚夫君。朵顏衛的大勝,將她的威望推到了巔峰,有資格統治草原的人除了她已經沒有第二個人,銀琦女王升格為銀琦可汗指曰可待。
可是問題隨之而來,有些是部下們遇到的,有的是楊英幫她苦心籌劃思考到的問題,搞的銀琦頭痛不已。
大草原不能沒有統治者,即便餘悸未消的瓦剌人不來爭奪,如果朵顏三衛也放棄接管,那麼這些草原部落必定儘快組合,重新選擇一些大的部落主成為統治者。如果朵顏三衛予以接收,那麼他們就要面臨統治者必須承擔的一個重要責任:讓牧民們有口飯吃。
大戰造成的破壞是巨大的,草原被焚燬,糧食被耗用,由於征戰,放牧受到了影響,牛羊群的繁殖飼養錯過了最好的時間,現在已經進入十月,寒冬馬上就要到來,到哪裡去搞到那麼多糧食?
手下的將領們都是一些精通破壞的傢伙,卻沒有一個擅於理財、理政,通常遇到這些問題時,部族首領們會把內部的這種求生的慾望化成戰鬥,引向大明的邊疆,一方面在戰亂中消耗人口,一方面儘可能的擄奪糧食,滿足自已人的需要。然而現在還要和大明開戰嗎?
同時,戰亂造成草原上的馬賊團伙激增,要接收這些部落,就必須得打擊這些馬賊,平定草原的秩序,那麼手下三部,誰去執行這項將在嚴冬展開的艱鉅任務?如何平衡三衛之間的這種利益關係?
再者,朵顏三衛最初是投靠大明的蒙古兵,被派駐守衛在這裡,這裡是整個大草原的邊緣。現在如果想要統治大草原,那麼他們的統治中心就太偏僻了,偏居於一隅,是很難產生強大的政治影響,左右整個草原政局的。
如果要遷移部落,要遷到哪兒去,龐大部落的遷徒,必將要面對諸如整個部落的轉移、定址、重新劃分放牧草原範圍等等事宜,一個不慎,不免要引起三衛內部的磨擦,做為女王,她哪一樣不得考慮到?
白衣軍現在比她還窮,這些事無不需要強大的經濟基礎,楊英提的出問題,卻根本幫不上她的忙,銀琦收拾起兒女私情,苦心琢磨兩久,始終沒有對策當這麼多的問題完全要由銀琦女王去解決時,這個小女孩兒才發現,即便沒有白音的掣肘,也有太多太多的事情不是以她的能力能夠解決的.不得已,她只得打起楊凌的主意,希望得到大明的配合和幫助。
楊凌自從到了朵顏衛便不動地方了,可他雖然駐紮在這兒不走,又不象是有什麼要事的樣子,天天狩獵遊玩,不知打的什麼主意。
銀琦總覺得大明這麼重要的人物在大戰之後不會留在這兒以打獵為樂,這個傢伙一定有什麼陰謀,就象他在白登山誆騙自已的父親,還想把自已推下山去時一樣所以銀琦除了必要的禮貌姓宴請,對他也一直敬而遠之,然而現在,她卻不得不硬著頭皮去和這個難纏的楊大人打交道了。
銀琦女王鎖著如墨的雙眉,正在書房緩緩踱著步子,思考著楊凌來了之後與他交涉的事情,評估著大明可能開出的條件,正自盤算不已,巴雅爾匆匆趕了來,大聲道:「王爺,我回來啦」。
銀琦連忙迎上道:「威國公來了麼?」
巴雅爾把牛眼一瞪,說道:「沒請來。那個小白臉說有要事在忙,說是改曰再來拜候王爺」。
銀琦奇道:「他在忙什麼?」
巴雅爾道:「瓦剌來人了,鄂爾多斯部的頭領勒古錫阿克拉現在被推為瓦剌可汗,派了使者趕來見他,我去時,見他正在帳中大擺酒筵,款待瓦剌使者」。
銀琦女王心中一驚,失聲道:「瓦剌人?瓦剌人見他作什麼?」
她急急踱了兩步,吩咐道:「來人,備馬,我親自去請大明國公」。
巴雅爾發怔道:「王爺,那就等他改天再來嘛,不管怎麼說,你是王爺,他是國公,論身份還低著一層呢,哪有你親自上門去請的道理?他哪兒那麼大的譜呀?」
銀琦一瞪眼,沒好氣地道:「巴雅爾大人,你也動動腦子!瓦剌和韃靼打的兩敗俱傷,這個時候他們忽然派人求見楊凌你說是為了什麼?」
「為啥?」巴雅爾憨態可掬地問道。
銀琦道:「當然是巧言令色,說服大明,求得大明的庇護和幫助,只要大明點頭,他們就敢逐步接收靠近瓦剌的韃靼地盤,我們是鞭長莫及。如果大明答應幫助,大明的衛所就在我們身後,我們又不敢盡出兵馬,瓦剌就能趁機奪取大片草原」。
她頓了頓,冷哼一聲道:「說不定大明還會封他們的頭領為王爺,培養幾支力量,均衡草原勢力,大明近百年來,一直就是這麼幹的」。
「什麼?」巴雅爾惱起來:「他們剛剛和咱們聯手同盟,馬上就去扶持瓦剌人對付咱們麼?真是豈有此理,大明豈能如此?」
銀琦搖搖頭,幽幽嘆道:「也不能就說他們錯了,換了我是大明的人,我也會這麼幹的」。
巴雅爾迷惑地眨著眼睛,他那顆比較簡單的腦袋始終不能理解這麼複雜的道理。
「我去請楊國公,你馬上把北英王請來」,銀琦一邊往外走,一邊急急說道。
現在看來,有必要聯合楊大哥給大明施加一些壓力了,不能任由大明扶植野心勃勃的瓦剌,否則只需三五年功夫,草原上就要重演韃靼和瓦剌之爭,只不過是由自已替代了伯顏的角色,而大明將坐享漁翁之利。
「堂堂的大明威國公,為什麼一直待在我這兒不走?」當銀琦騎上馬,前鋒衛隊徐徐出府的時候,一直忙於族內事務,沒有精力考慮這個問題的銀琦忽然問自已:「草原畢竟是我們的草原,他總不會提出因為幫助我們打了勝仗,就要從中分一杯羹的荒唐要求吧?」
可現在諸多事務要倚助大明,如果他真的對自已提出過分的要求怎麼辦?
找不到一個人商量主意的小女王騎在馬上,可憐巴巴地蹙著眉想:「該死的瓦剌人來見他了,這下子他的資本更充足了,如果他趁機提些要求,會要什麼呢?」
銀琦想到這裡,心中忽地一震,想到了一個最可能的地方,一個對大明來說至關重要的地方:「難道大明威國公一直留在這兒,就是為了找機會取回河套地區?」
銀琦越想越有可能,只怕這就是楊凌一直留在這兒的主要目的了,現在瓦剌人向大明搖尾乞憐,加大了大明的籌碼,這個傢伙終於可以撕下遮羞布,赤裸裸地向自已索要這塊大明一直想要卻拿不去的土地了。
小銀琦忐忑不安地想:「如果他的目的真的在此,那我給是不給?是給他前套還是後套?他的胃口總不會那麼大,前套後套都想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