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士輝,快四十歲的人,不要太放縱自己。」
「放玫瑰出來!」他咆哮。
「玫瑰並不愛你,你該比我們更清楚,她現在生活愉快,早就忘了你。」
「我不相信。」
我不耐煩,「當然你不相信的,你為戀愛而戀愛,現在嚐到苦果了,玫瑰乳臭未乾,她可不懂愛情,新玩意兒如過眼雲煙一般,你怎麼會不知道。」
「我要親耳聽見她對我說,我才相信。」他叫,「要親耳聽見她說不愛我。」
我說:「士輝,你花了三十年建立事業家庭,現在你看一看,你看看你一手攪成什麼樣子!」
「你讓我去見玫瑰!」
「士輝,你的孩子與妻子怎樣了?」我大聲喝他。
「我們已經簽了分居書,孩子歸芝芝。她終於答應與我分手,她已經知道,留得住我的人,也留不往我的心。」
我呆在那裡。
我對更生說,玫瑰始終是罪人。
更生說:「可是你看玫瑰,昨天我才陪她去買球鞋預備開學,今年她念會考班,她還對我說,要好好地考進港大,向大哥看齊,她提都沒提過周士輝,看樣子她心中根本沒有這個人。」
「那麼你叫她親口跟周士輝說一聲,好叫他死了這條心。」
「好,我跟玫瑰說一聲。」她答應。
我問更生:「說實在的,玫瑰住在你那兒,是否給你很大的麻煩?」
「沒有%,你知道我家那個老房了,有四五間空房,家中反正用著傭人……我反而多了個伴。」
「更生,」我乘機說,「你對我,不比以前了。」
「我覺得我們還需要更深切的瞭解。」她簡單地說。
她把玫瑰約出來,而我叫了周士輝。
我們四個人在一間幽靜的咖啡店見面。
周士輝見了玫瑰歡喜若狂,玫瑰卻很冷淡。
我說:「有什麼話,當面說清楚吧。」
周士輝對玫瑰說:「你不要怕家庭的壓力,一切有我擔當——」
玫瑰冷冷地說:「我不明白你講些什麼,你給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他們恐嚇你,你不要害怕!」
「沒有人恐嚇我,」玫瑰說,「你害我與爸媽起衝突,造成我生活不愉快,我以後都不再相信你,我不要再見到你。」
士輝的臉色轉得煞白,「玫瑰——」
「我不愛你,」玫瑰嚷,「你可否停止騷擾我?」
士輝的表情像看到世界末日,我心中實在可憐他,拍著他肩膀。
士輝的嘴唇顫抖著,看著我,一個字說不出來。
更生低聲問:「玫瑰,你會好好地讀書,是不是?」
「當然,我只有十六歲半,憑什麼要放棄家庭與學業跟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玫瑰站起來,「如果我考不到港大,老媽一輩子不原諒我,我已經為這件事受足了氣,甚至捱了兩記耳光,夠了!」
我問:「你現在又去哪裡?」
「買書,約了同學買下學期的課本。」她頭也不回地走出咖啡店。
周士輝整個人抖得像一片深秋將落的樹葉,過了一陣,他忽然大叫一聲,逃出去。
我與更生尾隨在後,只看見他發足狂奔,一下子不見了影蹤。
「可憐的人。」
「他可憐?」更生嘆口氣,「他的孩子們才可憐呢,剛出生動不見了父親。」
我擔心地向:「他會不會傷害玫瑰?」
「玫瑰?不會,他生命中的女神將永遠是玫瑰,尤其是因為他沒有得到她。」更生嘆息。
「多麼可惜,如此一個有為青年——我盼望他再建立事業,回到妻子身邊。」我說。
更生又看我一眼。
對於這件事,母親的觀點是:「玫瑰遲早要遭到報應的。」
周士輝沒多久便啟程到英國去了,臨走與我通一個電話。
我問他去幹什麼。
他說去讀書。
我原本可以幽默他幾句,想想不忍,祝他順風。
玫瑰益發出落得標緻,而且一變常態,非常聽話,但到底因為周士輝這件事,我無法像以前那樣愛她。
有時候她主動接近我,渴望我對她關注。
我總是淡淡地。
更生說:「就算這是她錯,你不能因為一個人錯過一次,而完全不原諒她。」
「她已經長大了,」我說,「再也不能把她揹著走上一里路去看花車遊行,兄弟姐妹長大了總要各散東西。」我停一停,「你又不肯做她的大嫂,她一直住你家也不成話,最好叫她搬回去住,要不我這裡也有空房間。」
「你真是公事公辦。」更生的語氣帶點諷刺。
更生有時候不可理喻,我不知道她有什麼不滿,但似乎她一直想與我拖下去,儘管快三十歲了,並未想與我論到婚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