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河流結冰,夏天結束
請代我看看,她是否穿著件厚外套
抵禦那咆吼的風
請代我看看,她是否放散頭髮
又捲曲又垂直在胸前
請代我看看她是否放散頭髮
那是我最記得她的模樣coc2
忽然之間我有說不出的淒涼,周士輝將永永遠遠記得玫瑰那個調皮樣,他無法忘記她,正如玫瑰會記得令她傷心的人,永遠永遠。
我在紐約見到玫瑰,正值隆冬。雪花飛舞,北風咆吼,方家的中央暖氣開到七十五度,室內有點悶熱,我開了一點窗,冷空氣像一柄薄刀似的襲上我面孔。
玫瑰正在懷孕初期,她仍然上學,周士輝的北國女郎現在微微有點雙下巴,態度略為滯鈍,卻有種凝重的美,像尊石膏像。最礙眼的是她不斷抽菸。
我說:「像個老槍,玫瑰,你現在完全像一個美國女人。」
「美國人有什麼不好?完全沒有文化負擔,過著他們粗糙的科技進步的自由自在的生活。」
「且不管美國人如何,孕婦不應抽菸。」
她略為猶疑,按熄了煙。
我問道:「你打定主意要與方協文過一輩子?」
她點點頭。
我輕輕說:「早知如此,當初不必吃那麼多苦。」
她對答如流:「人不吃苦是學不乖的。」
「你不打算東山再起?」
她搖搖頭。
「那也不必挑方協文。」
她又燃起一支菸,「他給我安全感。」
「你的安全百分率也不必那麼高。」
「我知道我能夠完完全全控制方協文。」
「愛情呢,你不再談愛情了?」
她黯淡地笑,臉上那顆痣像隨時要掉下來。
「一次失敗,永記於心?」我問。
「一生一次也已經太多。」她結束了這次談話,不願意再談下去。
「幾時是預產期?」我問。
「明年夏天,約摸是我自己生日的時候。」
「希望生男還是生女?」我說。
「生女孩子。」玫瑰說。
我看著玫瑰,她目無表情,我可以看到她那顆受傷的心尚未恢復,一直在滴血——
回到香港,更生把屋子的露臺整理過了,買了一種洋海棠,白花紅蕊,一排地放在露臺上。
更生說,這種花有個很好聽的俗名,叫做「滴血的心」。呵,人們為愛情付出的代價……
玫瑰產下一個女嬰,與她同月同日生。
因夫家的人把她照顧得很好,所以我們並沒有再趕到紐約去。
時間過得飛快,四周圍的人已經忘記玫瑰,玫瑰的地位已被方協文太太取替。畢業後,玫瑰另外選了一門功課,繼續做其終身學生。方氏則在一間銀行中工作,從底層做起,賺著半死不活的月薪。
我因憎恨玫瑰那麼甘於失敗,故此對她不聞不問,生活得很自在。
等到玫瑰通知我們要來歸家的時候,我撥撥手指,她已經有六七年沒回過香港了。
第5章
更生說我毫不緊張,這麼多日子沒見過玫瑰,居然不掛心。
我半瞌著眼說:「太平盛世,緊張什麼,你走著瞧,遲早要戒嚴備戰的,屆時再大哥出馬未遲。」
更生說她從未見過希望妹妹鬧事的大哥。
我把手抱在胸前說:「現在你見到了。」
玫瑰帶著丈夫女兒回孃家,媽媽一早就興奮地準備接飛機。我跟在她身後,一早到候機室等候。但等到玫瑰出來,我還坐在那裡,因為我沒有把她認出來。
我沒有把玫瑰認出來。
她把女兒抱在手中,背上揹著一隻大大的旅行袋,頭髮用一條橡筋束住,身上穿一套獵裝,臉上的化妝有點油。毫無疑問,在別人的眼中,她仍然是一個漂亮的少婦,但玫瑰!玫瑰以前擁有的美麗,是令人窒息的,這……
我呆呆地看牢她。
她飛身過來,「大哥,大哥來看你的外甥女兒。」
我早已傷心欲絕,完全說不出話來,她是玫瑰?
「大哥,你怎麼了?」她把一個粉妝玉琢的娃娃送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