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振華眉開眼笑,「過來過來,大家聽我們歌頌壽星婆。」
他去把溥家的孩子排成一行,舞動著手臂作指揮狀,孩子們先是小聲咯咯地笑,然後張口開始唱:
coc1太陽下山明天照樣爬上來
花兒謝了明年還是照樣的開
我的青春小鳥一去不回來
我的青春小鳥一去不回來coc2
聲音清脆甜蜜,歌詞幽默活潑,唱畢還齊齊一鞠躬,笑得我們軟成一堆,連太初都忍不住放鬆了緊繃的臉,羅爵士則搖頭大笑。
我從沒有聽過有人敢以這樣的一首歌去賀女人的生日,我只覺得別出心裁,這一家人可愛到巔峰。
氣氛馬上鬆弛下來。
太太疊聲說:「你們就會糟蹋我,連我生日也不放過我。」
在一片暄鬧聲中,我避到游泳池邊去坐著。
泳池的水面上浮著一片片黃葉,別有風情。
一隻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抬起頭來,看到羅太太的臉,雪白的皮膚上一顆眼淚似的藍痣。她說:「你孤獨頭似地坐在這裡幹什麼?」
「避開溥家敏,見了他巴不得把他扼死。」我咬牙切齒地說。
太太還想說話,羅爵士來喚她。老先生雖然一頭白髮,卻是風度翩翩,言語又莊諧並重,與咱們並無代溝。
太太轉頭跟他說:「小兩口在鬧意見呢,芝麻綠豆的事兒化得天那麼大。」
羅爵士說:「他們有的是時間,有什麼關係?我與你卻得連耍花槍的功夫都省下來,誰讓我們認識得遲?」
太太仰起頭笑,她的下巴還是那麼精緻。
羅爵士說:「讓他留在此處思想他那維特的煩惱吧。」
他們離去。我苦笑,躺在帆布床上,閉上眼睛。
一陣輕盈的高跟鞋聲,在鵝卵石小路上傳來,我認得出這腳步聲,「太太。」我輕輕說。
回答是一聲冷笑。
這聲音縱然相似,也不是太太,太太不會冷笑,這是太初。
該死的太初,倘若她也像她母親,任憑丈夫指使,豈不是好!我睜開一隻眼睛,果然是太初站在我面前,即使是嘴扁扁,她還是那麼美麗。
「這下子你還叫她‘太太’,過一陣子,就好升級叫她為玫瑰了!我且問你,你日日夜夜纏住我母親幹什麼呢?」
我一愕。我纏住太太?
「你不要臉!」太初啐我。
我連忙開啟另一隻眼睛,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我還來不及回答?她一轉身走掉了。
喂,喂,這是怎麼一回事?
局勢簡直千變萬化,事情怎麼變成這樣了?
在以後的時間內,太初不再與我說話,我們像捉迷藏似的在人群中躲來躲去。
我抓得住她便說一句:「人家溥太太就在這裡,你也不檢點一些。」
她恨恨地跳腳,「你瞎說些什麼?」
我報她以冷笑,溜開了。
隔了一會兒她又會閃到我身邊說:「你不過是希望我會讓你搓圓搓扁,告訴你,不可以!」
我立刻反唇相譏:「你已經變得青面獠牙,你照照鏡子去。」
太初的眼睛差些沒放出飛箭射殺我。
我們要鬥到幾時呢?我躲進書房去。
在那裡,溥太太帶著大女兒在彈琴,一下沒一下,那曲子叫《如果愛你是錯了》:
coc1如果愛你是錯了
我才不要做對
如果生命中沒有你
我情願走上錯誤的道路一生……coc2
在長窗的掩映下,與感情應沒相干的太太與小女孩竟然在奏這樣的一首歌,呵,說不出的浪漫與悽豔。
我依偎在門旁,輕輕咳嗽一聲。
她倆轉過頭,一式秀麗的鵝蛋臉,母女非常相似,她們的美是沒有侵犯性的、溫和的,跟太初的美不一樣。
溥太太站起來招呼我。
那女孩獨自彈下去:
coc1媽媽說這件事真是羞恥簡直是不名譽
只要我有你在身邊我可不管人們說什麼
如果愛上你是錯了
我才不要做對
我不要做對
如果那意思是晚上獨自睡覺
我不要//我不要做對……coc2
小女孩彈得那麼流暢,我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