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快,回一次香港,思想就搞通了。」
「是,」我簡單地說。
事後莊國棟轟轟烈烈地做起事來。而我,我發覺自己漸漸向浪子這條路走去。
有一夜醉後,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添張來探訪我。
我明知他是個死人,卻不怎麼害怕,我只是問他,「你怎麼來了?」
「來看你。」他面色鐵青鐵青地,就像活著的時候一樣,他身體一直不那麼好。
「你有什麼要說的?」
「我知道你內心痛苦?」
「是,」我說,「我非常痛苦。」
「你這樣喝酒不是辦法。」他說,「我教你一個辦法,來,跟我來。」
「你要我學你?」我心境非常平靜。
「來。」
他悠悠然飄開,而我,我之腳步滯呆,我忽然有點羨慕他。
「你呢?」我問,「你不再痛苦了?」
他微笑,「不,不再痛苦了。」
我們行至一座大夏的頂樓,高矗雲霄,飄飄欲仙,我覺得冷。
「跳下去。」添張說。
我生氣,「客氣點,你在找替身,我知道,騙得我高興起來,說不定就跳下去。」
「我是為你好,」他冷冷地,「免除你的痛苦。」
我想到黃玫瑰,心如刀割,落下淚來,握往他的手,答曰:「我跟隨你,我跳。」
一身冷汗,我自夢中驚醒,我慘叫。
我竟見到了添張!
添,添,你竟找到了我,我浩嘆一聲,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並不迷信,但是難道我心中已萌了死念,認為大解脫,才是最佳辦法?
我可憐自己,大好青年,一旦為情所困,竟然萌了短見。
從那時開始,我開始野遊。
在倫敦,男女關係一旦放肆起來,夜夜笙歌,也是平常事,但我從不把女人往家中帶。
姐姐們見我老不回家睡覺,開始非議,我與老莊商量,要搬到他家去。
他自然是歡迎的,咱們還有什麼話說。
莊說:「天天換一個女人,也不能解決你的寂寞。」
「你怎麼知道?」我抬起頭。
「我都經歷過,我是過來人,我不知道你的苦楚,誰知道?」
「可是我要證明自己。」我說。
「把頭埋在外國女人之騷氣中,你證明了自己?」
我不答。
「把鬍髭刮一刮,找份工作,好好結識個女朋友。」
我不響。
「要不回家流血革命,與你老爹拼個你死我活。」
「跟羅德慶爵士爭?」我問,「他現在要名有名,要利有利,要人有人,我拿什麼跟他比?」
「女人跟我走,也不外是因為我是羅某的兒子,我還借他的蔭頭呢,我去與他爭?雞卵碰石卵。」我說。
「那麼識時務者為俊傑,忘記那女人。」莊說。
「你若見過她,你就會知道,天下沒那麼容易的事。」
「這種‘懿’派女郎一生難逢一次,你認命算了。」
我沒精打采,「什麼叫‘懿’派?」我問。
「慈禧太后叫懿貴妃,懿字拆開是‘一次心’,見一次,心就交與她了。」
「啊。」我真遇上了知己。
「那個女郎叫什麼名字?」老莊問。
「叫什麼名字有什麼分別?一朵玫瑰,無論你叫她什麼,她仍是一朵玫瑰。」
「是是,」莊說,「一朵玫瑰……」他沉吟著。
我們這兩個千古傷心人,早該住在一堆。
「你現在跟什麼人相處?」莊問,「你兩個姐姐很擔心。」
「跟金髮的莉莉安娜貝蒂妮妮南施。」
「她們是幹什麼的呢?」
「不知道,」我自暴自棄,「大概是學生吧。」
「她們可知道你的事?」
「我為什麼要跟她們說那麼多?」我擱起雙腿。
「你是存心墮落,我看得出。」莊說,「這輩子不打算結婚了?」
我仰起頭,乾笑數聲,「你還不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