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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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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環顧她簡單的小公寓說:「這地方太潮溼,我們還有四五個小時,你收拾一下,我替你找一間較好的公寓。」

「我在這裡住了四五年了。」

「難怪你身體那麼差。」我笑,「這簡直是蝸居。」

「反正回香港,也不必搬了吧?」她試探著,語氣出奇的溫婉。

一個女人是一個女人,給她們機會,她們就回複本來面貌。我有種感覺,小曼將放棄她那女強人本色,回到廚房廳堂去做一個好妻子。

我們會很幸福。

為什麼我每說完一句話,都彷彿聽見迴音,在我腦中響起,如此空洞虛無?

我不敢再想下去。

小曼問我:「你喝什麼?我尚未知道你習慣喝什麼?」

「別擔心,盲婚有盲婚的好處,慢慢發現對方的優劣,興致盈盈。」我笑。

「我始終覺得這麼快訂婚是不對的。」她別轉臉。

「別再猶豫。」我嘆氣,「現在我需要你。」

「你可擔心你父親嗎?」

「心急如焚。」

「你控制得很好,」小曼說。

「我在別的事上,一向控制得很好。」

電話鈴響起來,小曼將鈴聲撥得很低,只發出一陣沙啞的嗚嗚聲,像一個人在哭。

她取起話筒,聽了三分鐘,尷尬地將話筒交予我,「是莊國棟找你。」

「跟他說,他們的事與我無關。」我淡然說。小曼很服從,「他說你們的事與他無關。」她放下電話。

我又說:「給我一杯威士忌加冰。」

小曼進廚房去。

這間破公寓,連中央暖氣都沒有,怎麼熬過一年一年?真難為她:做一份辛苦的工作,還得打扮得如此蝴蝶,她也有她的苦衷,並不如外表那麼活潑開心吧?每個人都如一本書,都有可觀之處,只是有些封面設計得太差,不能引起讀者開啟扉頁的興趣。

我自她手中接過威士忌,喝一口。

小曼問:「你喝得很多吧?」

「是。」我說。

我說:「老莊抽菸,我喝酒,我知道酒對身體無益,基於我不想活到一百八十歲的緣故,也就不想戒。」

她不出聲。

我說話是魯莽了,於是又補救,「如果你一定要我戒……」

她爽快地說:「算了,別越描越黑,這點氣我可以忍受,天下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我若受不了,就回醫院做藥劑師,可是看你一個人的面色,總比看全世界人的面色好。」

我亦不出聲。

小公寓內的氣氛弄得很僵。

門外一陣急劇車聲,有人衝出來拼命拍門。我當然知道是誰。

「去開門。」我對小曼說。

小曼開了門,就回避到廚房去。

老莊衝過來問:「玫瑰要回香港?」

「我老子病重。」

「這麼巧?」

「你問我,我問誰?」我冷冷說。

「你也一起回去?」

「小曼也去,今夜的飛機。」

「我跟玫瑰走。」

「好得很,我們可以包一架專機,聲勢浩蕩地趕回去探病。」

他握緊拳頭,「她不能回去,她不能回去,我眼看勝利在望,她不能回去!」

「你不是最相信命運嗎?」我問,「既然一切都已註定,你急也無用。」

「震中,如果你不同情我——」他住了嘴。

我們三人靜得離奇。

小曼捧出了咖啡,她說:「我要與震中結婚了。」

老莊抬起頭來,「恭喜你,震中會是個好丈夫。」很明顯,他已經魂不守舍。小曼過來站在我背後,我握住她的手壯膽。

莊說:「我現在馬上去訂飛機票。」他站起來了。

我們一家七口趕往飛機場,在候機室又碰到莊國棟,人事錯綜複雜,大家又不打招呼不說話,像是華人黑幫回香港集會,個個板著臉皺著眉頭。

飛機上我叫小曼與玫瑰坐,我與老莊,兩個姐姐姐夫一對對,幾乎霸佔了頭等艙一半座位,非常有氣勢的樣子。

我一直喝酒,選的是氈,喝了上廁所,去了廁所又回來,漸漸就鬆弛了。開始引老莊說話,他不答我,眼睛非常空洞。

我自顧自說:「我想我愛我母親多點,她病的時候,我要難受得多。抑或當時我還小,根本不懂得借酒消愁?」

沒有人回答我。

我大聲唱:「借酒消愁愁更愁,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仍沒有人睬我。

連小曼也不理我,他媽的她把我當飯票,一點真感情也沒有。

我大叫起來,「小曼小曼,快來安慰我。」

大姐過來說:「你發什麼酒瘋?」

小姐姐說:「給他一粒安眠藥,叫他睡覺。」他們灌我吃藥。我大喊:「謀殺,謀殺,你們只要我靜默,不許我說話,又不愛我,沒有人愛我——」

小曼過來,將我的頭放在她肩膀上,「你躺一會兒,我會愛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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