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要命時。
刁小四聲音哽噎,深情凝視桌案上的卷軸道:「她……她是草民的孃親。」
楊廣沒有說話,金城公主卻寒聲道:「你敢再說一遍!」
打什麼岔!刁小四心裡大罵,臉上無限悽楚悲痛道:「她是我孃親,可我一直不曉得……我孃親竟然是大陳皇妃。」
「娘啊,我苦命的娘啊——」他突然大叫一聲撲倒在桌案上,雙手死死抱住卷軸淚如雨下道:「你為什麼要瞞著孩兒這麼多年,為什麼不肯告訴我,我爹到底是誰?」心裡邊想到自幼失孤,跟著不人不鬼的死老頭吃苦受累坑蒙拐騙挖墳刨墓,不由得悲從中來哭得越加傷心。
金城公主的眼神微微柔和了些許,望向楊廣問道:「父皇,可以了麼?」
楊廣十指握緊扶手,默默凝望哭得死去活來的刁小四,許久之後緩緩開口道:「你……不知道父親是誰,那是否曉得自己的生辰八字?」
刁小四心裡咯噔一下,難不成人生即將有大事發生,可天下怎會有如此湊巧的事情?他遲疑了會兒,泣不成聲地將生辰八字說了出來。
「十六年前十月二十一……」楊廣微揚起臉,雙目半睜半閉彷彿在仔細回憶什麼,自言自語道:「再往前十個月,就是我和李淵冒險偷渡長江,潛入大陳刺探軍情的時候。我們兩人在當地細作的接應下化名改姓去到了——」
說到這裡他突然止住,發現刁小四不知何時停下了哭聲,正偷偷從胳膊裡抬起眼睛瞅著自己。
兩人的眼光一碰,刁小四猛地抹了把臉站起身道:「陛下,我是前朝餘孽,要殺要刮任憑聖意決斷。只求臨死前,能讓草民去到孃親墓前再燒幾張紙錢,權當最後盡一回孝道!」
楊廣身軀一震,兩隻扶手砰然爆碎,低吼道:「麗華死了?!」
刁小四心頭一寒,沒想到楊廣聽著這訊息竟會如此失態。他悲慼道:「若非如此,草民又何至於漂泊異鄉流落長安?」
楊廣深吸了口氣,面色已然平靜了下來,問道:「多久了?」
刁小四回答道:「不到一年。」
楊廣臉色一沉道:「既然不到一年,你為何不結廬守孝服三年喪!」
「刁小四,你應該知道欺君是殺頭之罪。」金城公主緩緩道:「想明白了再回話。」
刁小四恨不得將這小娘皮立刻推出去砍了,神情悽哀道:「陛下有所不知,孃親臨終前再三叮囑草民將她安葬後不要停留,更不可立碑豎傳,儘快前往長安謀生。」
楊廣一怔道:「她不讓你立碑?」
刁小四點點頭道:「草民不敢對陛下說謊,我孃親的墳只有個小土包,連標記都不曾做過。草民起初不明白其中的緣由,現在才曉得孃親的良苦用心……」
金城公主問道:「她埋在什麼地方?」
刁小四心道:「這小娘皮難不成想開棺驗屍?」只是棺中女鬼既然不是自己的真老孃,別說開棺就是開膛又幹爺鳥事?
他老老實實回答道:「就在江州郊外的一座亂墳崗上。」
楊廣若有所思道:「她要你來長安,又是為什麼?」
刁小四搖頭道:「草民問過,可孃親至死不肯說。」
楊廣靜默須臾,徐徐道:「或許朕知道。」
金城公主微一蹙眉道:「父皇——」
楊廣擺擺手道:「朕乃九五之尊,敢作敢當!」
他一字一頓重逾千鈞,說道:「你若不姓陳,必應姓楊,是朕的兒子!」
「砰!」刁小四霍然有種被大餅砸中腦袋的感覺。無奈好像不是餡餅,而是鐵餅。
暴君楊廣的私生子?!
長安城,刁四爺愛死你了——這才來了多久,就有娘又有爹了,而且還有妹妹……
想到這裡,刁小四情不自禁看向金城公主,只見那公主小娘皮也正望著自己,滿臉漠然。
他登時一哆嗦,暗罵道:「他孃的晦氣,這親妹妹還不如個乾妹妹來得親切。」
悄悄再多看一眼金城公主的俏臉冷豔無雙,星眸半睜半閉,刁小四心中又不禁暗叫可惜——如此絕代芳華如花似玉的小娘皮,果真會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如此一來啥事都做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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