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唿——」覆蓋在唐雪裳身周的那層琉璃粉芒乃至滿空的霞彩遽然收縮,匯聚到她的指尖重新凝成了一顆晶瑩玄妙的淚珠。
蒼井空子難以置信地瞪視唐雪裳,臉上掠過一道狠厲之色,叫道:「這不可能!」
身後傳來李靖的嘆息道:「你不懂,我二姐腦袋裡壓根沒有‘不可能’這三個字。」
唐雪裳將「哭砂」徑自收了,抬手攝起通天碧玉柱蔑視蒼井空子道:「何必一臉哭相,就你那滴眼淚,根本不值錢。」
蒼井空子險些氣暈過去,但方才一刀已傷到了她的經脈,再跟唐雪裳打下去幾乎看不到翻盤的希望。
她當然還有更厲害的底牌沒有打出來,可是僅僅為了山本那個老混蛋的一句話,就讓自己去跟一些原本毫不相干的傢伙拼命,這顯然違背了蒼井空子的價值觀。
反正,今夜流過淚也流過血了,也算對得起山本七八了。
想到這裡她退意萌生,忽聽李靖徐徐道:「走吧,我送你出城。」
蒼井空子先是一喜,繼而又是一驚——這個傢伙,怎能看破自己的心思?
她一旦作出了棄戰的決斷,心情立刻鬆弛了許多——不管怎麼說,跟唐雪裳這種暴戾女玩命,絕對不是什麼輕鬆愉快的經歷。
蒼井空子望了眼金鼎神僧立足的那道街口,看來老和尚只能自求多福了。
旋即,她的臉上重新露出燦爛的笑容,向李靖深深一躬道:「謝謝唐桑!」
這一瞬間,已徹底將血月法王的交代和金鼎神僧的境遇統統拋到九霄雲外。
或許,她的想法是對的。因為即使沒有蒼井空子的助力,這世上能夠留住金鼎神僧的人著實鳳毛麟角,然而此刻他卻身陷於卜運算元的「兜天寰地陣」中。
在他的身周,天地彷彿完全顛倒,黑壓壓的房屋從低垂的街道上倒懸下來,雙腳卻又踏在了雪一樣潔白無瑕的雲空中。
一棟棟房屋的疊影無邊無垠地向四周延伸拓展,即使走了八千里路雲和月,好似還在原地徘徊。
雲深不知處,只在此陣中。
金鼎神僧的臉上不見焦急憤怒之色,沉靜如水冷漠如冰,依舊不急不徐地在這條迴圈往復永遠沒有盡頭的無人街道上躑躅獨行。
也不知走了有多久又有多遠,他忽然停住腳步,緩緩盤腿在街道中央席地而坐,將法杖橫亙在兩腿之間,放下手中的託缽,雙掌合十肅穆而虔誠地低誦道:「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低沉的誦經聲在寂靜的街道上渺渺迴盪,金鼎神僧的背後升起一團宏大的佛光,如日之熾、如月之潔,向著四面八方徐徐擴散。
街道兩旁倒垂而下的房屋在金色的佛光裡融化成為一道道影影綽綽的黑芒,繼而像冰雪一樣慢慢的消融,重新顯露出長安古城雄偉而滄桑的夜姿。
在不遠的十字街頭,卜運算元的身影赫然在目,其時距離金鼎聖僧不過數丈之遙。
「莊嚴淨土?」卜運算元的靈臺感應到兜天寰地陣正在發生的變化,如老樹枯藤般乾瘦的臉上逸出一縷冷笑道:「你果然已一腳踏入天道,竟領悟到了‘生道合一’的真諦,自闢道天虛境以破世間永珍,亦不枉二十年天竺修行。」
金鼎神僧執杖託缽緩緩起身道:「佛法無邊,邪不勝正,如是而已。」
「錯!」卜運算元語聲冷厲,舉起手中的黑竹杖道:「佛法或許無邊,但你不是佛,更沒資格代表正!」說罷猛然翻腕,將黑竹杖扎入小腹貫體而過。
「噗——」噴薄的鮮血如一道豔麗的長虹從卜運算元的體內飆射出來,化作滿天的血雨紛飛。
「早該清除了你這魔門妖孽!」金鼎神僧冷目放光,身披煌煌金光掣動「戒定慧杖」一步三丈朝卜運算元頭頂轟落。
卜運算元動也不動,面含冷笑抬起頭迎向轟落的法杖。
突然之間,空中的佛光為血所汙燃起烈烈火焰,一排排房屋浴火而生幻境再現。
「砰!」戒定慧杖陡然在半空中凝定,發出一聲與空氣激撞後的悶響。
在金鼎神僧的面前,卜運算元的身影倏然消逝,又是一個空蕩蕩的淒冷十字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