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懸,孤星血淚。
刁小四灰頭土臉含冤忍悲地走在大街上,脊樑骨涼颼颼的彷彿老太的那雙眼睛還在身後頭緊盯著。
他把大車留在了寧家的前院中,因為普天下實在找不出比那裡更安全的地方了。
所以,他現在擔心的是另外一個問題——「老淡,你和唐太君約在啥時候見面?」
散淡真人微笑道:「放心吧,憑貧道和唐太君的交情,再晚她都會等。」
刁小四心裡不信,但看散淡真人篤定的表情,又不禁懷疑他是唐太君的老相好。
散淡真人似乎想起了什麼事兒,從袖袂裡抽出一張銀票遞給刁小四道:「昨天下午會通鏢局玉總鏢頭送來給你的。」
刁小四接過一看,叫道:「不是五萬兩麼,怎麼少了兩萬?」
散淡真人不以為意道:「那兩萬兩銀子就當是貧道替你引見唐太君的介紹費了。」
刁小四怒道:「老子啥時候答應過要給你開介紹費了?」
散淡真人嘆了口氣道:「沒辦法,觀裡開銷大,幾百口人要吃要喝又不幹活,貧道不弄點兒外快貼補些零散銀子,怎麼活得下去?」
不等刁小四開口,他在一條僻靜的小巷裡驀然站住,手指前方不遠處的一座林園說道:「這裡,是成都城裡最有名的雍福茶坊。今晚我和唐太君約好了在這兒見面,她應該早到了。」
刁小四瞟了眼雍福茶坊緊閉的後門,詫異道:「為啥咱們不走前門?」
散淡真人道:「別忘了我是啥身份——正道名宿青羊宮主持,像密會隱辰魔宗宗主這種事,咱們還是得低調點兒,走後門方便。」
刁小四哼了聲道:「我看翻牆更方便。」
他本是譏諷之詞,誰料散淡真人居然積極附議道:「好主意!」
「啪」的兩個巴掌輕輕一響,從手心中溢位一團淡淡的青色光焰,如薄膜般撐開形成一道結界將兩人的身形籠罩住。
刁小四怔了怔,問道:「這是什麼玩意兒?」
「敝派的十三虛無符。」散淡真人抓住刁小四的胳膊飄身而起,一晃一閃掠過雍福茶坊的外牆,回答道:「現在我們等若在一座與眼前世界並行的小宇宙中,哪怕和一個大乘高手近在咫尺,隨你大呼小叫也不用擔心會被發覺。」
「這麼神奇?」刁小四將信將疑道:「咱們去見唐太君,有必要搞得跟做賊似的?」
「完全有必要。」散淡真人不容置疑道:「青城劍派的外門長老和隱辰魔宗宗主會面,這種訊息一旦傳出去,江湖上的朋友會怎麼想?」
刁小四嗤之以鼻道:「你又不是和尚,再往臉上貼十層金箔也成不了佛。」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雍福茶坊裡行去,那道青色結界如影隨形始終罩著他們。
整座雍福茶坊佔地四百餘畝,園內篁竹森森曲徑通幽,流水潺潺山石兀立,極盡江南園林之美。一座座古色古香的亭臺樓閣掩映其中,名流士紳高坐其上,耳聽絲竹幽幽,或品茶論道、或煮酒手談,絕非尋常百姓販夫走卒能夠涉足的場所。
刁小四見慣了青樓賭場,沒想到世上還會有這種淡出鳥來的地方,忍不住問道:「在這兒喝杯茶很貴吧?」
散淡真人回答道:「茶還好,最貴的也就幾十兩銀子一壺,而且附贈時鮮瓜果和各色糕點。但茶室包間就貴了,最便宜的一座小涼亭每個時辰大概三百兩紋銀,如果包夜或者是熟客可以打個九折。」
刁小四咋舌道:「這麼個四面漏風的小涼亭也敢開價三百兩?老子自個兒在家也可以造個十座八座的隨便坐。」
散淡真人不屑道:「說到底你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那些伴奏的樂師,助興的歌女舞女不要錢?那些掛在茶室裡的名家字畫前朝墨寶不要錢?還有用的茶具、坐的軟塌、茶几上的棋具、筆墨紙硯……哪一樣不是精品珍品大有來歷?何況,對真正有錢的人來說,要的就是這種一擲千金的感覺——這就叫做高調的品位,低調的奢華。」
「扯淡,」刁小四不以為然道:「我看是一群孫子錢多燒得慌,沒事找抽。」
散淡真人笑笑,也不同他爭辯,遙指前方一座水榭道:「那便是我和唐太君相約的地方,獨門獨院不怕有人來壞事。」
刁小四凝目打量,見水榭外佇立著七個人,或男或女老少兼有,清一色的神足精完氣勢如山,最差也是通幽境的一流高手。
散淡真人從袖口裡拿出一張道符道:「差點忘了,這是你要的青霜靈甲符。」
刁小四接過青霜靈甲符,問道:「不是說好還有一張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