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之中的絕大多數人只不過是思鄉心切,希望早日回返關中,這才受了宇文化及等人的攛掇闖宮兵諫,卻並未想真要殺了楊廣扯旗造反。
眼看宇文化及父子先逼楊廣退位,又再殺戮皇子,事情的發展已經遠遠超出原先的預想,不由有些怕了起來。
楊士覽囁嚅道:「宇文將軍,你……這是在做什麼?」
宇文成都冷喝道:「閉嘴,不然我便連你一起殺了!」
楊士覽噤若寒蟬,再也不敢開聲,雙腿卻顫抖得厲害。
楊廣面色一變,想說什麼又生生忍了下來,只低哼了聲道:「好刀法!」
宇文成都神色漠然地望著楊廣道:「陛下,莫再逼我殺人!」
楊廣深深看了眼金城公主,雙目中流露出一縷憐愛之意,一言不發地閉起眼睛。
宇文成都一記冷笑道:「我便不信你是鐵石心腸!」提著鮮血淋漓的刀朝金城公主走去。他故意走得很慢,空氣彷彿也凝固住。
金城公主冷冷盯著宇文成都,突然想到了遠在萬里之外正當新婚燕爾與新娘甜如蜜糖的刁小四。
假如他聽說自己死了,會是怎樣的反應呢——驚訝、傷心、憤怒、無動於衷,抑或是大笑三聲放炮慶祝?
還是別費神猜想了吧,這傢伙什麼事做不出來?
她的腦海裡不由浮現起當年在渝水江畔的月色之下,刁小四滿頭滿身的塵土,像個泥猴似的刨坑挖墳的情景,唇角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抹笑。
宇文成都一怔,不明白金城公主為何會笑?但他殺心已起不可抑制,何況早就知道既然走上了這條路,便再也沒有回頭的可能。
他舉起刀,側目望著楊廣道:「這是你最心愛的女兒。我數到三,假如還不答應臣下的要求,那她便是你殺的!」
絕金師太睚眥欲裂,喝道:「師兄,對這等兇殘無恥之徒你也要袖手旁觀麼?!」
金鼎神僧雙目微合,似乎對周遭發生的一切都不聞不見,沉聲道:「師妹,你我都是出家人,塵世中的事不必管也不應管。」
絕金師太怒極反笑道:「好,好,好一個不管!」猛然身軀巨震七竅溢血,體內金光綻放如一輪旭日噴薄升起,刺得眾人眼睛生疼目不視物。
「不好!」宇文成都大吃一驚,想也不想身形暴退,順手扯過站在一旁愣怔發呆的龍兆元往自己身前一擋。
「砰!」絕金師太的元神應聲爆出,左手飛拂解開金城公主的經脈禁制將她推出寢宮,右手攝過滅妖仙劍神光如雷渲湧而出,將那個倒霉的龍兆元轟成一蓬血霧。
「師太!」金城公主的嬌軀飛出寢宮,蒼白的玉容上沒有半點血色。
她知道絕金師太這一下爆發,是以震斷經脈釋出元神為代價,體內生機在瞬間滅絕,而脫離了肉身的元神亦元氣大傷不能持久,很快就會化為縷縷飛煙魂消魄散。
「活下去,為我們報仇!」絕金師太揚聲厲嘯,燃燒真元勢不可擋地撲向楊廣!
「嘭嘭嘭——」十數名來不及閃躲的大臣和軍官在一剎間被劍氣轟碎,化為了漫天澎湃的殷紅血雨。
楊廣驚訝地看著絕金師太,猛地明白了她的想法,不由得哈哈笑道:「好,我們一起死!」振身便欲站起。
令狐行達死死按住他,叫道:「快,快擋住這個老賊尼!」
四周的禁軍總算反應過來,紛紛拔劍舉刀殺向絕金師太,卻又像麥浪一樣被磅礴無鑄的劍氣震得東倒西歪,教她硬生生殺開一條血路來到楊廣身前。
驀然,絕金師太的眼前亮起一團宏大的佛光,如日之熾、如月之潔,向著四面八方徐徐擴散。她與楊廣之間的距離就在這電光石火中,匪夷所思地被拉開無限遠。
「莊嚴淨土!」絕金師太的眸中怒焰熊熊燃燒,長嘯道:「破!」
滅妖仙劍光芒暴漲,像一道渾圓的厲電斬入佛光之中,一串串絢麗的流火四濺,無數的光焰在燃燒,在熄滅,在飛舞……
絕金師太的元神劇烈扭曲,大量的真元冉冉蒸發化作了濃烈的紅色光霧,而她的肉身也早已四分五裂露出成百上千條血痕。
前方的莊嚴淨土「喀喇喇」脆響,在滅妖仙劍孤注一擲的劈擊下,霍然裂開一道縫隙。縫隙的對面人影綽綽,令狐行達等人驚惶地拉扯著楊廣向後閃躲。
絕金師太神情沉靜仗劍破入那條縫隙之間,遽然,她的身前多了一柄法杖,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塹再次隔斷了去路。
金鼎神僧的身影在莊嚴淨土中徐徐浮現,垂眉合目道:「師妹,這次你真的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