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罪真人盯著被茶水浸溼的地圖沉吟片刻,問道:「這是李淵的意思?」
刁小四從束龍腰帶裡掏出一封密函,衝著屏風後頭輕笑道:「老兄,有快遞。」
話音未落屏風後響起了爽朗的笑聲,儘管是第一次聽見,但刁小四知道能在這兒笑得那麼爽的,除了李密絕對找不出第二個人。
屏風緩緩往兩側移開,露出在八名通幽境高手保護下的魏王李密。
他早就猜到李淵會坐不住,派人出使金墉城和自己進行聯絡。但是沒有想到,來的居然會是刁小四、長孫無忌和金城公主。
但不得不說,李淵的這一步棋走得極漂亮,不經意裡顯現出勢在必得的決心。
所以李密故意拖了很久才派出邴元真前往興隆老店和刁小四等人接洽,想籍此煞一煞對方的銳氣。
哪曉得邴元真沒去多一會兒,便灰頭土臉地跑回魏王府向自己哭訴。
為了說明刁小四是何等的傲慢無禮,卑鄙無恥,他不遺餘力地將會面過程添油加醋向李密做了彙報,最後吹鬍子瞪眼總結道:「主公,李淵毫無誠意,竟派來幾個乳臭未乾的小無賴故意羞辱您!聖人曰士可殺不可辱,更何況魏王您?依微臣之見,必須立刻派遣驃騎內軍將這三人捉拿歸案嚴加審訊!」
李密越聽越冒火,當場就把邴元真給轟了出去。
——這小子,居然想送自己一桶豇豆?
——這小子,居然敢罵自己是看門狗?
——這小子,居然說自己連吳王孫權都不如?
他在屋裡來回踱步,忽然笑了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少年時牛角掛書知遇于越國公楊素?
——他不知道自己青年時揭竿而起追隨楊玄感舉兵反隋叱吒風雲?
——他不知道自己人到中年已是雄踞一方的天下義軍盟主?
范蠡說兔死狗烹,魯肅說人人可降獨孫權不可降曹,這些典故自己爛熟於心,哪裡用得到一個小娃兒來提醒?
不過刁小四這傢伙的確有點兒意思,難怪張無極都跑來金墉城勸自己見他一面。
這時候屏風盡撤,李淵的那封親筆密函也已經交到了他的手裡。
李密卻看也不看,望著刁小四道:「你罵我的那些話,是李淵教的?」
刁小四驚訝地瞪大眼睛,讚歎道:「這你也能猜到,真神人也。」
李密自持地一笑,說道:「你讓我如何相信李淵說的都是真話,就憑這封信?」
刁小四想了想,緊張道:「你不會是想要我做人質吧?」
李密哈哈大笑道:「刁公子真會說笑,即便是李淵用自己的親兒子當人質,又有誰能保證他不會食言?何況宇文化及的十幾萬禁軍堪稱大隋精銳,我軍缺兵少將如果正面迎擊勢必凶多吉少。」
刁小四道:「如果外加上他的寶貝女婿和三萬潛伏在河南崇山峻嶺中的精兵呢?」
李密的眸中遽然精光綻放,一字字道:「李元霸、柴紹?!」
刁小四嘿然道:「你跟他們在四明山交過手,可不關我的事。」
李密點點頭,拿起几案上的茶壺,擺放到一個叫黎陽的地方,說道:「這裡將是決定所有人命運的地方。」
刁小四瞅著李密咄咄逼人的目光,苦笑道:「你看我幹嘛,打仗老子是外行,送死老子絕對不去。」
李密道:「我在想假如你被宇文化及的大軍團團圍困在黎陽城裡,柴紹和李元霸會不會拼死營救?對了,還有長孫無忌——他可是長孫晟的兒子,長孫觀音的親弟弟。」
刁小四的脊樑骨冷颼颼發寒,急忙申明道:「我只是一個送信的!」
天罪真人道:「刁賢侄,你送的這封信價值連城,可抵半個天下。」
「這麼厲害?」刁小四愕然道:「那我是不是更應該拂袖自茲去,深藏功與名?」
李密裝作沒聽見,微合雙目盤算道:「徐懋功、程咬金……都是你的老熟人了,應該會在黎陽合作無間。為了保護你和長孫無忌、金城公主的人身安全,就有勞無罪師兄和無極師侄。」
刁小四呆了半晌,悻悻然問道:「為了表達我的謝意,可以請他們兩位今晚吃頓便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