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寒神容平靜,望著數以百計瘦骨嶙峋神情麻木的採金奴,說道:「我與他們素昧平生,只是不忍他們在此受摧殘。」
「洛公子古道熱腸令人欽佩,」金乘龍不由對洛水寒生出幾分輕蔑譏誚之意,嘿然道:「可惜偌大的九幽之地苦力比比皆是,縱使你手眼通天又能救得多少?」
洛水寒的眼神淡了,正當金乘龍以為自己的一席話已然生效,他的唇角忽地逸出一抹笑意,如鋒芒納於鞘中。
「我不知道自己能救多少,但我知道自己不能見死不救。」
「啪啪啪……」有人在鼓掌,似乎又有一個正義感氾濫的傢伙出現,是東方啟明。
他沒說話,像是剛喝醉了酒,醉眼迷離走起路來東倒西歪,生怕一陣風就吹倒了。
同樣的另類還有一個,羽漂放著好好的道不走,呼哧呼哧撲騰翅膀從天而降,很不滿意地瞅著洛水寒道:「幹嘛和一個土老財說那麼多,對牛彈琴很有意思麼?」
其實他壓根不在乎採金奴的死活,純粹地唯恐天下不亂而已。反正天塌不下來,即使塌下來也不必他來撐。
金乘龍凜然一驚,這兩個年輕人什麼時候到的,他竟然一點兒沒有察覺。但從這些不速之客的身上,他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唿——」如應斯念,洛水寒的清澈空逸的星目深處驟然迸放出兩簇奇異的黑色焰光,彷彿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也根本無法用金乘龍所知的大道法則解析破解。
眨眼之間,黑色的焰光已經由內而外籠罩洛水寒全身,四周的虛空無端地扭曲波盪,一條條蘊含著各種道性的五顏六色光縷嶄露出來,又在一剎那被絞碎泯滅。
下一刻,從洛水寒體內洶湧煥發的黑色光焰像是猛地炸裂開來,化作了成百上千條黑黝黝的混沌光束漫天飛舞,猶如狂風中舞動的飄帶,完全無視時空的阻隔,纏繞在每一名採金奴的身上。
「啵啵啵……」一連串爆鳴響起,採金奴身上的封印應聲碎裂,瞬間重獲自由。
「找死!」金乘龍勃然變色,左手虛捏法印,衝著洛水寒丟出一記道法。
「喀剌剌!」電閃雷鳴天地變色,十二柄金閃閃的巨劍憑空生成,劍刃上閃耀著紛繁深邃的符紋光彩,切開蒼穹直斬洛水寒。只見所過之處天幕被劃開一道道詭異的裂痕,大團大團的元氣凝結成汁,如滾雷般往地上砸落。
洛水寒玉樹臨風巋然不動,就像一盞熠熠生輝的燈火懸浮在空中,無數的光帶天女散花翩若驚鴻,徹底扭曲改變了四周的大道法則。
「嗚——」十二柄流金歲月劍尚未來得及接近到洛水寒的十丈之內,就被黑色的光縷纏繞住,隨即生出諸般匪夷所思的亂象……
有的劍莫名其妙多出了幾十道分身,不斷地彼此攻擊最終同歸於盡;有的劍突然消失,轉眼間又在極遠的天邊亮起;有的劍就像了水中,盪漾著一道道不規則的重影;還有的劍乾脆倒著飛了回來,好似光陰在迴流。
「混沌法則!」金乘龍終於認識到從洛水寒體內釋放出來的究竟是何種力量。
不是他的反應遲鈍,更非孤陋寡聞,而是如此純粹、如此強大的混沌法則根本就不應該屬於這個世界。
除非……他的臉色徹底變了,想到了一種可怕的可能。
他的身軀也開始燃燒,雄渾的仙元澎湃著恐怖的聲勢,全力催馭十二柄流金歲月劍將威能發揮到極致,試圖斬斷混沌法則的束縛。
但這談何容易,每一柄金劍都發出強盛的光芒,彷彿一劍劈落就能輕而易舉地斬斷半座山峰,卻始終無法切開縈繞在周圍的黑色光帶。
正在兩人僵持不下的當口,亂雲深處驀地傳來一記轟鳴,一團翡翠色的冷光蔓延開來。一個高冠寬袍的玉面老者佇立於天巔,居高臨下張弓搭箭對準了洛水寒。
弓弦上架起的是一支翡翠色的玉箭,乍一看仿似眼睛產生了錯覺——這支箭竟有十丈長,鋒銳的箭頭大如蠻牛,躍動著道性的輝光。
「冷大師!」金乘龍精神大振,曉得自己的幫手到了。
不管四大峰主往日如何爭權奪利明爭暗鬥,畢竟利益交織同氣連枝,一旦遭遇外敵,絕不可能坐視不管。
「快跑啊——」忽然不知是誰在暗處吼了一嗓子,所有的採金奴如夢初醒,藉助濃重的雲霧遮掩朝各個方向四散奔逃。
東燮峰的看守們見狀大急,紛紛揮舞軟鞭上前抽打阻截。可惜採金奴身上的封印已被洛水寒運用混沌法則催爆,一個個如同掙脫枷鎖的出閘猛虎,在求生他媽的驅動之下不顧一切地向外狂奔。
金滿倉氣急敗壞,舉掌殺死一名慌不擇路的採金奴,破口大罵道:「蠢貨,拿鞭子有什麼用?敢趁亂逃跑的一律格殺勿……」
他的吼聲戛然而止,龍初一在一步步逼近,宛若從地獄中走出來的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