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二字,是我旅居日本時用的化名,我的日本名字叫中山樵,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氣,不叫您大人了,您也可以叫我孫文。」孫文微微一笑,他看見孫綱把手套摘了下來,不由得很是奇怪。
「那是一支槍,防身用的,怕傷了先生,呵呵,」孫綱笑著向他伸出手去,他愣了一下,也伸出手來,和孫綱握了握。
「熱死了。」孫綱說著,摘掉了頭上的假辮子,往沙發上一扔,孫文將他的動作看在眼裡,眼神不由得一亮。
「想不到能在這裡見到中山先生,何其幸也,」孫綱看著只比自己大幾歲的他,心裡掩飾不住的激動,「先生此來,必有所教我,願聞其詳。」是啊,面對未來的「國父」,能不激動麼?
「閣下是不是已經猜到我的來意了?」孫文有些敬佩地看著他,說道,「閣下和李中堂,有著太多的不同,今天一見,果然。」
「此間沒有外人,先生之言,出先生之口,入我之耳,先生請放心。」孫綱說道,
「甲午一役,中國不至覆亡,全賴我海軍將士,以熱血鑄我國魂,使華夏萬民,轉危為安,」孫文說道,「閣下也是同日本人血戰過的,可知日本葺爾小國,何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侵犯大清?」
孫綱答道,「日本亡我之心久已有之,非止一日。侵犯臺灣,逼佔琉球,又借朝鮮內亂之機發難,其野心不可不謂大矣,所恃者,海軍耳。」
「所以閣下開船政,造新艦,欲拒敵與國門之外?」孫文笑了笑,說道,「可是,這樣就沒事了嗎?」
「還差得遠,」孫綱點點頭,引用了老狐狸的一句話,「心所憂者,在內而不在外也。」
孫文會心地一笑,象是明白了他的心意,「我明白您的意思,」孫文說道,「可您有什麼辦法來改變這一切嗎?」
「先生有何良策?」孫綱問道,自己目前只是時刻提防著「大海軍建設計劃」不被外界因素打斷,關於國家大政方針,眼前正好有這個不錯的老師,可以給他些啟示。
「西歐諸國及日本,強於中國者,不盡在於堅船利炮,壘固兵強,而在於人能盡其才,物能盡其用,地能盡其力,貨能暢其流,竊以為閣下所圖之,是捨本逐末也。」孫文說道,
孫綱點了點頭,是呀,他說的非常有道理,自己跟著李鴻章逛了大半個世界,親眼看見了東西方文化的巨大差異,以及西方工業文明和東方農業文明之間的距離,雖然自己是後來人,但是眼前的這一切給他心中的震撼絲毫不亞於老狐狸的感受,他心裡也知道,自己目前做的和老狐狸一直在做的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孫文指出的問題非常尖銳,也說到他的心裡去了。
「如何才能人盡其才,物盡其用?」孫綱問道,
「以大清現有之封建專制,不可能作到這些。」孫文緊緊地盯著他,說道,似乎想知道,他聽了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是什麼反應。
孫綱明白了,其實,孫中山的反清思想,不是甲午年才有的,照現在的樣子看,應該說更早。
沒有意料之中的驚恐萬狀和勃然大怒,眼前的年輕人平靜地迎上了他的目光,笑了笑,「先生如此開誠佈公,我也就和先生說說心裡話。」孫綱說道,「先生說的很對,我明白先生的意思,現在的中國,幾千年的封建思想已經麻木了人民的心靈,這個王朝的專制制度已經成為國家前進的阻礙,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可我想說的是,目前民智未開,國家身處列強環飼之時,先生不怕此等封建專制一去,又衍生出無數之更可怕之豺狼專制出來嗎?」
孫中山哪裡能夠知道,眼前這個滿清朝廷年輕的高官對後世那些慘痛的歷史教訓知道得比他要清楚得多,封建帝制是去掉了,可隨之而來的並不是孫中山們期待的共和之光,而是接連不斷的內鬥,廣大人民始終處在水深火熱之中,最後竟然達到了軍閥混戰的「巔峰狀態」,讓中國根本不能在和平的環境中前進發展,從而失去一次又一次的大好良機,最後面對身邊日本人的屠刀,幾乎陷入亡國的境地!
孫文的眼中閃過一絲惶惑之色,顯然他也意識到了,自己想的有些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