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巡撫劉大人可能會來,」馬玥說道,「聽說遼東陸路防務全由他負責,你要是想琢磨琢磨陸軍的事,不妨和他會會,老頭子不是說讓你們遇事商量嗎?」
孫綱這才想起來,原來劉銘傳已經上任了。
自從朝廷開始著手編練武衛軍,聶士成宋慶等部隊陸續調至天津整編,形成武衛三軍的雛形,旅順陸路的防衛就顯得空虛起來,只有左寶貴等軍駐在盛京,張文宣率北洋護軍駐防旅順,徐邦道所部駐防大連,劉銘傳來後接管了劉盛休的銘軍,開始了北洋新建陸軍的整編訓練,部隊全部採用德國陸軍的武器裝備,以德國陸軍軍官為教官,劉銘傳在旅順視察期間看見了詹淑嘯和蘇鑫在領著北洋特攻隊訓練,對這支小部隊所表現出來的非凡戰鬥力十分吃驚,在他看來,這支小部隊除了軍紀可能略微有些「問題」外,幾乎挑不出什麼毛病來了。
「劉大人說您帶兵有方,一定要和您好好聊聊。」詹淑嘯對他說道,
「我還帶兵有方?」孫綱苦笑了一聲,這句話聽起來就象是個笑話。
說曹操,曹操到,劉銘傳聽說他周遊世界回來了,馬上就來拜訪了。
孫綱第一眼見到這位傳說中的英雄,就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劉銘傳看上去是一個很和氣的人,但是多年戰場上的血腥廝殺在他的身上烙下了無法抹去的痕跡,孫綱一下子就能感覺到,那種戰場猛虎的氣質,別人學是學不來的。
「早想見見孫大人,卻一直沒趕上機會,」劉銘傳笑著對孫綱說道,「所以一聽見大人回來了,我就趕過來了,呵呵。」
「在下也是久仰大名,」孫綱笑道,「劉大人一來,我心裡就感覺踏實。」
「中堂大人說過,讓我給你把造船廠看住了,」劉銘傳說道,「當年我在臺灣,可是吃夠了法國軍艦的苦頭,我現在也盼著這萬噸鉅艦快快造成,以後可就不用再窩這一口鳥氣了。」
「還有這樣的事?」孫綱對劉銘傳守臺灣那段傳奇經歷知道得不太清楚,這回本人來了,正好問個明白。
「當年法艦以突襲手段毀我福建水師,福建沿海一帶皆為法艦之天下,我那時剛到臺灣,還帶了一些軍火,在基隆剛剛佈置完畢,法國艦隊就到了,派人上岸勸降,我沒有理,他們便集中炮火猛攻,他們曾經衝上岸來一次,被我給打了回去,但是第二次,我們還是沒撐住,結果丟了基隆。」劉銘傳嘆息了一聲,說道,「那一天,我親眼看見法國艦隊上百門大炮齊射是什麼樣子,聽說福建水師不過數刻就被法艦全部摧毀,我一開始還不太相信,這回,我信了。」
孫綱聽得吃了一驚,不由得問道,「那後來呢?」
「我們辛辛苦苦建起來的炮臺就這麼全完了,弟兄們死傷慘重,我意識到了法艦炮火的可怕,不能這麼硬挺著,就撤了下來,為了不讓基隆煤礦落在法國人手中,我只好忍痛把煤礦炸了,外面來不及運走的煤都澆上了油,不讓法國人用,然後撤離了基隆,退守滬尾,法軍登陸後向內地進犯,我們就在獅球嶺伏擊,法國人不習慣叢林戰法,又沒有軍艦掩護,結果讓我們打死了好多人。」劉銘傳說道,
孫綱佩服地點了點頭,劉銘傳用兵果然很有一套,在無法抗擊法軍優勢炮火的情況下,讓法軍上岸脫離艦炮火力的掩護,利用叢林加以消滅,可以說是當時唯一有效的辦法。
「後來我們就一直和法國人這麼耗著,」劉銘傳說道,「只可惜沒保住基隆,直到戰爭結束,法國人都撤了,才把基隆收回來。」
「大清那時沒有能和法國艦隊相抗的水師,保不住基隆,不是您和將士們的錯。」孫綱說道,他對那時候海軍這邊發生的事倒是知道一些,那時中國四支艦隊沒有一個可以和法國艦隊抗衡,北洋水師當時的主力巡洋艦「超勇」「揚威」南下增援,半道上日本在朝鮮那邊「整節目」,讓朝鮮「獨立」了一個晚上,兩艦隻好奉命掉頭北上「滅火」,南洋水師派五艘戰艦前往支援福建水師,又讓法國艦隊攔住了,「澄慶」「馭遠」兩艦航速過慢,在擊傷法國魚雷艇後自沉,「南瑞」「南琛」「開濟」三艦避入鎮海,配合鎮海守軍擊退了法國艦隊,取得了鎮海保衛戰的勝利。只有廣東水師的「飛雲」「濟安」兩艦趕到了馬江,加入福建水師陣列,在馬江之戰中與友軍一同戰沉。
作為後人,孫綱知道那時由一堆「玻璃船」(無防護巡洋艦)和「蚊子船」(倫道爾式炮艇)組成的中國海軍,面對強大的法國鐵甲艦隊,根本無權言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