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綱看完了電報,不由得一陣苦笑。
是,能幫助這麼多的山東百姓在大災之年找到了出路,他們這兩位巡撫大人、「民之父母」有理由高興,可孫綱一想到自己的造艦計劃也因此打了折扣,高興之餘也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國防和民生,一個都不能少。可是,在經費有限的情況下,這種「挖肉補瘡」的作法,他實在是很難承受啊。
可現在,他沒有別的辦法了。
楊士驤要是知道了這些錢是從海軍這裡硬擠的,恐怕也會為他感到難過地。
對於這位楊大才子,孫綱所知不多,和他也素未謀面,兩人平常僅限於公文和電報方面地往來,但他能感覺到,楊士驤對他一直是很友好的,孫綱曾經讓北洋軍情處收集了一些關於這位巡撫大人地情況,才知道他也是李鴻章手下的得力幹將之一,李鴻章對他的照顧和扶持,其實不亞於安慶起兵時的老部下週馥。
楊士驤鹹豐十年(1860年)出生於江蘇淮安,光緒十二年(1886)進士,當了翰林院編修,後來從翰林院外放,入李鴻章之兄、兩廣總督李瀚章幕府,因為辦事幹練,很得李氏兄弟賞識,在李鴻章的舉薦下,楊士驤先後任直隸按察使、江西布政使,短短幾年,便作到現在的山東巡撫,成為封疆大吏,可以說春風得意,官運亨通,孫綱原來以為他官升得這麼快(比袁大頭厲害多了),應該是投機鉆營方面比較有一套,但從他所有的政績看來,他之所以能作到現在的位置,和他本人的才幹也是分不開的。
遠的不說,就拿這次山東百姓和駐青島德軍發生沖突這件事來說,他處理得就很好,避免了一場巨大的風暴發生。
據北洋軍情處收到的情報顯示,德國人根據《膠澳租界條約》在山東攫取的權利,開始在山東修築鐵路,由於水災導致山東境內民不聊生,盜賊四起,社會治安極為惡劣,山東百姓對強佔青島的德國人本來就沒有好感,這回更是把火發到了他們的身上,時不時的到德國人佔領的地方去打打「秋風」,結果一來二去的把德國人給惹火了,德國人準備要在鐵路沿線駐兵設防,「懲罰前來搶劫的中國人」,如果德軍真的在鐵路沿線駐兵,整個山東弄不好就成了德國的了。
楊士驤知道後,親自率兵厲行整飭,一面賑濟安撫災民,勸導他們不要找德國人的麻煩,一面「行清鄉法」,嚴厲督捕「盜賊」,使鐵路沿線地區的社會治安有了明顯好轉,這樣一來,德國人就找不到沿線駐軍的口實。然後,楊士驤又以隆重的禮儀與德國官員談判,「以歡結之」,「漸以理勢開曉」,與德國人進行了有理有節的外交鬥爭,終於使「德人竟撤兵還,並保證不傷害膠民」。在青島的德國海軍上將阿爾弗雷德.提爾皮茨還給了楊士驤一枚「寶星」(就是和迪特里希給孫綱的那枚一樣的,是二級鐵十字勛章),楊士驤在外交上取得了重大的成功,既避免了山東百姓和德軍的沖突升級,從而引發戰爭,讓山東全省落入德國人手裡;又阻止了可能發生的民變,同時也提高了中國的國際聲望。
這回山東差點了事了,如果不是楊士驤處置得當,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想到「鉅野教案」引發的惡果中國到今天還沒有消化,孫綱的後背就直冒冷汗。
從這件事的處理來看,楊士驤可以說作得堪稱完美,如果換成了他的前任李秉衡老大人,恐怕就是另一個結果了。
李秉衡一生清正,廉明自潔、忠君體國、勤政愛民,是大清朝一位少有的好官,他在任期間和孫綱及丁汝昌相處的也都很好,可由於他在處理對外問題上一直堅持強硬立場,不知道變通,結果迫於德國方面對中國的壓力而被免職,雖然他自己對此毫不在意,但孫綱知道後還是很為他感到惋惜。
楊士驤和李秉衡一樣,都出身於中國的傳統士大夫階層,但兩人在處理對外問題上行事皆然不同,曾經也很讓孫綱感到奇怪。
山東那邊總算沒有出事,讓孫綱大大鬆了一口氣。
楊士驤還告訴他準備想辦法治理黃河造成的水災,改變那裡的生存環境,「求垂諸永久之法」,避免山東以後再發生大規模的民變,「免以一地之民變危及全國」,他看出來了山東水災造成的一系列問題的危害性,想要一勞永逸的解決黃河問題,眼光可以說是十分長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