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久功看楊昱那漸漸狠厲的臉色,老臉上卻是露出一絲笑意,似乎看到了頑皮的孩子似的,又似乎看到了曾經熟悉的影子。
「殿下,皇上說您沒變,老奴一開始並不相信,可是現在想想,還真是皇上說的那般。」梁久功笑得得意,讓楊昱覺得吃癟,不由嘟聲道,「什麼變沒變的。」
梁久功卻似乎抓到了楊昱的痛腳,不肯鬆手似的,「殿下小時候闖了禍總是要把罪名推脫給皇上,那時候殿下就會惡狠狠的說話,可是眼皮卻是忍不住的會跳起來。」
只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洛王殿下生病了,然後大病一場之後竟然和皇上並不怎麼親近了。
那時候梁久功不知道到底是為什麼,只是看著身為當時身為太子的楊煥一臉的悶悶不樂,便想方設法要去緩和他們兄弟的氣氛,可是最後卻是洛王大怒,和太子打了一架,而正是因為這一架。
當時的皇上昭帝將洛王遷出了皇宮,小小的皇子便開始開府立業,創下了北漢歷史的新篇章。而皇上也是那時候被昭帝正式當做未來的接班人來培養的。
梁久功不知道昭帝究竟是為了什麼?可是他卻直覺的知道,昭帝之所以把洛王遷出府去,很大程度上卻是為了保護洛王。
當時帝后的異樣,別人不知道,身為漢宮裡的太監,他豈會不知道?
只是時光荏苒,沒
想到十多年後,這一切都白雲蒼狗,可是一切卻又是逃脫不得似的。皇上一手安排,最後卻還是把皇位傳給了洛王殿下。
梁久功不由嘆息一聲,只是嘆息聲迴響在這承乾殿,讓他驟然回神自己到底是做了什麼,不由得愣了一下,卻聽到楊昱憤怒的聲音。
「那本王倒要知道,皇兄有沒有告訴梁總管你,這一切都是他一手安排好的?為的就是看著有朝一日,本王恭恭敬敬的把長孫繁漪那老妖婆的棺槨送到父皇的陵寢,讓本王親眼看到本王的母妃慘死在帝陵裡,連一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楊昱幾乎是吼出了這一句句話,似乎恨不得把眼前的人撕碎了一般,可是卻又是保持著理智,眼中的怒火卻還是掩藏不住,遮掩不了。
「慕妃娘娘在先帝帝陵?」梁久功忽然間愣在了那裡,怎麼可能呢?
當時慕妃不是離開了洛合城,說是此生再也不要見到先帝嗎?怎麼會陪葬在昭帝帝陵呢?
幾乎是一眼,楊昱就認出了那具白骨。
手腕處的玉鐲甚至是自己當時親手雕琢的,只是因為那時候自己功力尚淺,拿捏不準火候以致於那玉鐲的花紋十分的磨手,有段時間他都瞧到師父手腕上的紅腫的痕跡。
可是慢慢的,那玉鐲似乎和師父的手腕渾然一體了似的,甚至於楊昱不用再去看一眼就知道那人便是慕雲霜。
他一直在苦苦尋找的人,當初救了他性命,又把他引入修行之道的人。
甚至是生了他的人。
可是這是不是天大的諷刺?
他為自己的仇人披麻戴孝,而自己卻是忍受著自己的母妃身份不明被人當做了盜墓賊一般的眼光。
「你說他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一切,所以才這般千方百計的算計本王,所以才讓我拿到這傳位詔書,讓我在登上雲端之前,卻要踏入地獄?」
衣襟口被楊昱緊緊抓住,梁久功因為本身就有些肥胖,更是難以呼吸,一張老臉憋得通紅,幾乎就要背過氣了似的。
「咳咳……咳……」
那沉悶的咳嗽聲讓楊昱回過神來,慌張鬆手看著那跌坐在地上大口呼吸的人,卻又不由諷刺道,「本王還以為梁總管早就看開生死了呢,原來卻也是這般貪生怕死的人呀。」
梁久功對於楊昱的嘲弄似乎並不在意一般,聞言卻也是笑了笑,「殿下,皇上並無惡意,他一直覺得這皇位本就不屬於他,你才是最好的帝王。」
楊昱聞言卻並不相信,「是嗎?沒想到皇兄還有這自知之明。」
明明是對桓帝不敬,可是梁久功聞言卻也不過是笑了笑而已,「殿下,其實說到底,你氣惱的也不過是因為你一手籌謀,到最後這勝利的果實卻來得這般輕而易舉,讓你覺得並不真實,不是嗎?」
他太清楚楊昱的性格了,儘管看著人和十多年前迥乎不同,可是骨子裡卻是一樣的執拗,怎麼也都改變不了的執拗。
而這執拗,是屬於整個楊氏一族的。
就好像睿王對太后的求而不得,先帝對慕妃的一片情深,皇上對洛王殿下的護犢情深一般,那都是印刻在骨子裡的執拗,讓人不由長噓一口氣,卻又不禁低聲一嘆。
楊昱銳眼掃了梁久功一眼,直勾勾的盯著他,「誰說的?胡說八道!」卻又是遮掩的痕跡,分明有著欲說還休的意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