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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傷而別(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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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的孩子要怎麼辦?他一個人去好孤單、好可憐……是我太沒用,沒有資格做他的娘,但是我只是想陪他最後一程而已……」

下意識要強力掩蓋地傷疤還是被無情地掀開,露出的是同樣血淋淋、慘不忍睹地傷口。他的無情已經讓她痛不欲生,孩子的意外離去儼然就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擊,現在的她已經完全沒有了神智,混沌的思緒化歸為零……

阿秀輕柔地撫著影兒的髮絲,溫和的嗓音中飽含著無限的關切:「姐姐知道你心裡苦,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娘看到你現在這副求死的樣子,她老人家會有多難過?她年輕的時候就喪夫,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難道你就要這樣回報她的養育之恩,然後將撫養樂樂長大成人的重擔又全部拋到她老人家身上去嗎?」

阿秀太瞭解影兒了,她是那種對自己收到的苦楚可以從不計較,但卻不忍心看到身邊的人受到一點兒累、給他們帶去一點兒麻煩,按照她這種性子,如果將聶娘還有樂樂擺出來,她做傻事的可能性基本上斷了。

阿秀的提醒讓影兒倏然拉回了些許理智,她還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要負擔——樂樂還小,孃親的身體不好而且年紀也越來越大了,她怎麼也不可以現在就離開這個對她從來沒有公平過的世界,至少現在還不可以,因為她根本沒有自私的權利。

影兒的情緒終於略微穩定了一些,在阿秀的守護下心勞神疲的她再也支援不了地昏昏沉沉地睡去,而眼角的淚水還是源源不斷地滲散開來,是夢裡都在哭泣嗎?……

看到影兒疲憊憔悴的睡顏,阿秀心頭突然百感交集,侯門禁地本就是看似平靜,實則波濤洶湧。讓女人上天堂還是下地獄也向來只在王爺的一念之間,前幾日妹妹還如此受寵,風光無限,可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所有的君恩都不復存在,只剩下妹妹一個人孤零零地被禁閉在冷冰冰的先王妃的琴房裡,獨自傷心、獨自面對如此殘酷的失子之痛。真應了古人那句話,可謂是伴君如伴虎,上意終難測啊!

阿秀的身份是被王爺特別交代排斥進入檀溪苑的,好在王府太醫院裡她有相熟的御醫,不然今天來過檀溪苑的事可是要瞞不住了。雖然對影兒她是有一百萬個不放心,但她還是必須得在有更多人發現她來過之前離開……

★★★

影兒流產後的兩日,阿秀礙於身份尷尬不好出面見影兒,而老王爺又被太后「扣住」不放行,王府的訊息愣是一點也傳不進宮裡去,老太后做事一向是滴水不漏,果絕得很,可是怎麼樣也不能是這個時候啊!加上少王爺在影兒出事之後就沒再回過王府,現在的情況讓阿秀完全處在一種喚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境地了!她唯一能為影兒做的就是多煮一些補品讓送飯的大娘帶進去,並且從大娘的描述裡得知影兒些許的病況。

可是影兒的情況一直都沒有太大的好轉和改觀,她的氣色像是久病不愈般的蒼白,無助的小臉麻木沒有生氣,她的心像是真的隨著孩子的離去而飄遠了。雖然送飯的大娘每天都要給她帶來很多阿秀轉託的補膳,但是她基本上一碗稀粥能喝掉四分之一就算是多的了,更別說補品,她根本完全不能下嚥!

夜深人靜的後半夜成為影兒一天中最難熬的時候,本就清冷孤寂的冷宮這時候就更加寂靜,只有窗外的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的蛙鳴伴著她整夜失眠。

而這一夜,她依舊輾轉反側,索性想下床去走走,過分虛弱的體質致使她的步伐蹣跚不定,慢慢踱到了桌邊,影兒下意識提起桌案上的羊毫筆,神使鬼差地在紙捲上寫下了一首詩——夜涼風高多寂寥,唯有明月昭天地;幔紗不解衣漸寬,臣君無心妾有情。奈何朱玉成碧珀,憔悴支離為憶君;不信比來長下淚,開箱驗取石榴裙。

影兒目不轉睛地盯著詩句看了良久,數滴鹹澀的淚水印染到了潔白的紙面上,還未乾透的墨跡往周邊稍稍蔓延了微寸,像是在渲染心中如黑洞般的暗沉……

發了好一陣愣後影兒終於驀然轉醒,她默默將寫著她無限愁緒的紙頁折成小片,然後像是掩藏一個不能為人所知的秘密一般小心地放置在秀枕底下,拖著羸弱的身子又躺回了床上——

明天一早,就應該是她離開的時候了,再多的留戀也成了枉然,這牆、這琴、這一磚、這一瓦,都充滿了他的氣息,雖然他從沒有到檀溪苑來過,但是自己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把這一切同他聯絡起來,繼而想起與他在一起的日子,這麼苦澀的煎熬她居然可以挺到現在,連自己也不得不佩服自己難以想像的忍受力。

這幾日她想了很多,關於以後她已經再也沒有多餘的冀望了,只是想回家侍候孃親起居,然後親眼看著樂樂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而之於自己,那將再也需要任何填補,屬於她的世界已經空白,他對自己不會再有些許留戀了,那麼現在離開應該是個對誰都是最好的選擇吧?

之後的日子她會一個人靜靜地生活在沒有他的空氣裡,或許有一天自己能夠淡忘他曾經在自己心中深深碾過的痕跡,或許永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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