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聽,他知道聶娘要講的內容裡一定有影兒的名字。
「又臣,我一直不相信你是無情的孩子,你今天來找影兒就可以證明這一點。」意識到又臣並沒有急於離去的意思,聶娘繼續說道,「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誤解,影兒也隻字都不肯對我說。但是我是她母親,即便她不說,我也看得出她的難受,我能看懂她的思想、聽懂她心裡的聲音。」
聶娘徐徐地走進又臣身畔,母親溫暖的手搭住又臣強勁的手臂,柔和的聲音裡有著影兒的味道:「又臣,讓我告訴你,影兒她是用整個生命在愛你,從很久以前我就看出來了。她的整個心完全都系在了你的身上,失去孩子的痛苦簡直讓她痛不欲生。」
不論在多惡劣的宮廷政權爭鬥中都沒有任何動搖的錚錚鐵骨卻在這一刻全體瓦解了,他強硬0000挺直的背部有著微弱的起伏,而這一點,聶娘很深切地感受到了。
「失去孩子,」他的聲音異常粗嘎,本該完整的一句話被截然分裂開來,口氣中帶著明顯的遲疑,「她、很痛苦?」
「甚至可以說是絕望。」想起那日,聶娘喉頭有些哽咽,但是她還是試圖用盡量正常的語調將話講完,「從小影兒就特別懂事,就算有再傷心的事也只是對躲起來掉眼淚,可那天她身形憔悴地回到家,整個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靈魂一般,我問她問急了,她就哭著告訴我……她的孩子沒有了。」
說到這裡,聶孃的眼睛已經溼潤,她含著淚花的眼眸緊緊盯著又臣輕微抽搐的下顎,帶著悲哀音調的哭腔也瞬時加重:「又臣,答應我,以後你要善待影兒,她需要你的保護,也只有你能保護她不受傷害,她曾經問我她為什麼不能幸福,我想這個答案應該是你給她,而且有資格給她答案的也只是你。」
聶娘慈愛的話語逐漸融化了又臣心中那座塵封多年的冰山。由於母妃的早亡,又臣從小就沒有真切地經受過多少來自母親的關懷,這也是造就他性格中極男性和殘暴特點的原因之所在。
又臣是愛妻留給老王爺的唯一骨肉,因此老王爺對本就是咬著金湯匙出生的又臣自然更是寵愛有加,但是隨著小又臣慢慢長大,性格卻越來越暴戾。他每次經常滿身是血地回到家,老王爺問了才知道,原來這些血跡全都是別的王子公孫在同他打鬥中留給他宣揚勝利的戰利品。
在長期與同伴的毆鬥中,又臣得到作為王者的快感,而與此同時,他學到的也僅僅只有強權、冷血、暴力,而且他也認為只有這些方式才可以最徹底的解決問題。
或許這些手腕在政治和軍事上是管用的,但之於愛情,它們完全沒有適用的餘地——而這一點,他以前並不知道。
「你放心,我一定把一個完好無缺的女兒送回到你面前。而且,」又臣頓住,半晌後繼續吐出未完的字眼,「我會善待她,以我最大的能力。」
話音剛落,又臣徑直撤離聶娘身邊,大步流星地往大門的方向走去。
須臾過後,整條迴廊就只剩下了滿目憂傷的聶娘。
誰說過這樣一句話:「沒有誰是天生冷峻孤傲的,再冷鷙乖張的人也有她之所以冷鷙乖張的原因。」
而又臣的冷鷙乖張就是來自於他從小就缺少愛,尤其是出自母性的愛,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也是個可憐不幸的孩子……
★★★
下午又臣從影兒房裡憤然離去的時候並沒有顧及還在道觀門口候著的數十名侍衛,於是這些還沒有收到撤退的侍衛仍然屹立不動地站在道觀門口,只等著主子來發號進退的命令。
「分頭去找!無論將整座山翻幾遍都要給我找到她!」又臣釋出命令的同時,腳上的步伐已經毫不耽擱地跨出了門欄。
又臣不用明指,眾侍衛也知道他們王爺指的是誰。只是,王爺剛才不是已經見到了影主兒了嗎?怎麼現在……
「全部給我快點!是不是定要我把你們丟到大漠裡去喂禿鷹?!」又臣朝著幾個腦子運作慢的護衛怒吼。
如果在夕陽全部下山之前還不能找到影兒,那麼她的危險性就會大大增加——這裡隨時都會有野獸出沒,而她又只是一個人!
席捲上心頭的是濃郁的擔憂,希望一切還來得及補救!
搜尋的活動一直在進行,但是當天空最後一抹餘暉即將消滅的時候,企盼的人兒卻依舊沒有出現。
「影兒!」一陣陣男性的狂吼迴盪在崖際,久久不能平息……
你一定要等我找到你,在此之前你不許有事!如果之前我對你的感情還有懷疑,那麼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原來讓我混沌不清的感情就是愛情,我早已經愛上你了,只是在某個不知名的時刻……我在喊你,你是不是也有感應?都怪我這麼晚才意識到,讓你白白受了這麼多苦,算我求你,只要讓我找到你,你要我怎麼補償都可以,怎麼補償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