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之間,她也說不出心中翻湧的情愫是感動?感激?還是興奮?她只知道,在確定眼前的人是他之後,所有的痛苦全體都無影無蹤了,留下在心頭的唯有那總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影兒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又臣良久,可以像天發誓,她真的不是有意要用如此貪婪的目光看他,她之所以會有這種失態完全是情不自禁下的結果——而且,他似乎也挺享受她這種注意,眸光熱情地回應她。
突然回想起玉佩之事,影兒心虛地抽回玉手,別過忽紅忽白的小臉:「你剛才說什麼?你看懂了玉佩上的故事?」
又臣得寸進尺,他可不滿意愛妻的無力抗拒,重新奪過她的柔荑,用他的大掌緊緊包裹住,不讓她有逃脫的機會:「當然,如果連這幅圖片我都看不懂,那我還怎麼指揮麾下的千軍萬馬啊?」
影兒怔住,小手已經被他逮得這麼緊了,想必憑她這點力氣抽回是不可能的了,於是只好乖乖地束手就擒。
「可、可你怎麼會知道這個故事啊?難道你也有空看這種閒書?」影兒無害的美瞳望向又臣俊朗的臉孔,在她的意識當中,他應該是從小看著奏摺、兵書長大,這種愛情故事原本以為他是沒興趣的。
又臣點了點她暫時處於遲鈍狀態的小腦袋,這種書他自然是沒想法看的,但這可是古本,換句話說就是價值不菲的古董,那麼自然應該另當別論,所以此書曾經被他當作消遣物品隨意翻動過,而且其中的故事他竟奇蹟般的還有點模糊的影像。
「我可沒這種閒情逸致,只多虧了我有過目不忘本事。雖然這本書是別人送我的,我也只是寥寥翻了數章,但卻還有印象。」又臣挑起懶散的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好問的小妻子。
影兒為這故事中的男女主人公最後有個美滿的結局而感到高興,竟然忍不住喜極而泣,原來現實中的故事也可以這般美好。
「結果、結果真是這樣的嗎?」影兒深究著又臣高深莫測的眼神,執著地重複問道。
「我騙你有何意義?」又臣不以為然地挑起三分邪氣,七分霸氣的眼瞳,複雜的笑意讓人琢磨不透,「況且就算不是,我也不會讓你一個人流落在外,我們就是我們,不是故事中的誰,如果你的心裡還有我的位置,那我就要定你了!」
其實他早就知道答案了,她不跟任何男人走,只是孤身躲到了這種了無人煙的地方,足可以見在她心中自己獨一無二的地位——這個結果讓他在心底欣喜若狂,但是表面上還得繼續和這個小妮子耍耍心機。
「你還要我?」影兒驚異地半啟開小嘴,他才剛娶了新娘,現在應該正是新婚燕爾的時候,他怎麼還會跑來說要她?
又臣揚眉擴深笑痕,沉斂的眸子掠過一抹蕩肆笑意:「你沒跟你那位王大哥走,卻一個人跑到這種荒山僻林裡,看來以後我得把那些什麼道觀、尼姑和尚廟的全體拆掉,看你以後再離開我還能往哪逃?」
又臣表面嘲她,其實心底卻是疼她疼得緊,嬌美的臉龐讓他愛不釋手,忍不住想要去撫摸。
「你、你今天不是大婚嗎……怎麼會到這來?」影兒放任他流轉在自己臉際的大手,喃喃地小聲問道。
又臣突然說回手,皺起眉頭,露出慍色:「你這個傻女人,竟然設計害我?」
「你說、說什麼啊,我怎麼害你了?」見又臣好像生氣了,影兒一下子就急了。
又臣盪開笑容,探手勾起她小巧的下顎:「你害了我以為你移情別戀,你害我差點娶了不喜歡的女人,你害了我差點又犯下了讓你傷心的滔天大錯,你說,你有沒有害到我?」
他溫柔的語調、含情的眸子簡直就像是淬了毒的藥汁,讓她的心霎那間被麻痺,隨後又被他弄得暖烘烘,起了燥熱反應。
「我是為你好,我希望你幸福。」影兒斂下細密的睫毛,她最不願意做的事就是離開他身邊,可是為了他,當時的自己別無更好的選擇。
又臣冽眸一沉:「沒有你,我還有什麼幸福可言?」
「又臣,我對你真的有這麼重要嗎?」影兒揚起小臉,來不及接收他拋來的意外甜蜜,這種話他很少會對她說,雖然她有點小貪心,總是很想聽,但也不敢要求他經常講。
又臣微微愣住,詭譎的眼眶內掠過一道「不懷好意」的陰光。
他徒然放開了她的手,原先的邪佞味兒瞬時被傷感的神情所取代,他低鬱地說道:「到現在你還不信?那我們確實不適合在一起,反正我已經抗旨拒婚了,估計也快被砍了,你還是去找你的王大哥,讓他好好照顧你吧?」
又臣滿目瘡痍地背過身,第一次慶幸自己有如此高超的演技,看來風月場上混了這麼久,也不是真的這麼一無所獲麼?不過那個假話說的連他自己都快嘔出來了,這輩子他就沒說過這麼肉麻噁心的句子。把他至愛的小妻子讓出去?呵,以他的個性,別說這輩子,就是下輩子也不可能!說這話,無非就是嚇嚇某個膽敢離開他的小女人而已。
自然,單純的影兒怎能識破她那老奸巨猾的相公的詭計,沒辦法,中招總是難免的……
「又臣,你不要走!你剛才說什麼?什麼叫你抗旨拒婚快被砍了?你為我抗旨了?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啊?」影兒從後面死死抱住又臣的腰,可憐的小丫頭都他嚇得都哭成了個淚人,說到最後的話都變得嗚咽不清了!
而這位仁兄呢?還在影兒看不到的背面低聲竊笑,沒人性地欣賞著自己心愛的女人為他掉眼淚——雖然不捨得,她的哭聲令他揪心,不過、呵呵,算是上次她講謊話害他心傷的醫藥費好了,反正他正需要她的眼淚給他療傷不是?
「不然你以為呢?我的王妃不是我所愛的女人,你說我要不要拒婚?」說完話,又臣緩慢地站挺身子轉身面向影兒,「絕望冷漠」的眼讓人心傷,挺拔的寬肩上似乎壓了千斤重鼎。
影兒一見他這副壯士扼腕的表情,悽眸裡的江水更是翻江倒海了,她把自己的螓首緊緊地埋進他的胸口,整個小身子縮在他的懷裡,蓮藕似的粉臂不遺餘力地纏繞住他,好像深怕下一刻他的話就會應驗,他就會真的會這樣消失一樣!
「你這又是何必呢……她的條件樣樣優秀,你娶了她之後,陳王府……就可以成為……你強大的後盾,以後、以後你在朝中的地位就、就……更加穩固了。」影兒斷斷續續地抽泣,原本簡單的句子也因她的哭泣而不能連貫,瘦弱的肩膀依在他堅實的胸膛激烈地起伏。
他真的為她抗了旨,原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並不是可有可無的——他愛她,她第一次這麼確定!
「沒有他們,我的地位也一樣穩固。」又臣的眼睛橫掃出一縷縷的憐愛,但是他的回答卻依舊斬釘截鐵。
影兒細織的手臂不肯鬆懈,她雖然感動於又臣為她所做的一些,可是這樣會讓他的生命遭遇危險,她不要、她絕對不要!
「可、可是……皇上會真的要你的命嗎?又臣,你不要騙我,誠實回答我,他真的會像對待我父親一樣對你嗎?」影兒迷離的媚眸隔著霧騰騰的水汽凝望住又臣的詭色的眼神,她真的是使勁全身的力道在抱住她此生唯一深愛的男人。
「我喜歡的女人心心念唸的人卻不是我,反正活著也是孤獨終老,還不如求皇上賜我一死,顧全了他身為萬民之主的顏面為好。」又臣強迫自己忍住欲要吻她的衝動,今天無論如何,他也要讓這個小女人徹底把她心裡的話全體給逼出來,看她以後還敢這麼沒有勇氣!
影兒手忙腳亂地抹掉淚水,哭紅的澄眸像極了兔子眼,無辜地眨巴了幾下後牢牢盯住了他的俊容,小手則反攥住他的袖子,緊張地大聲招供:「不會的!又臣,你有我,我一直會在你身邊的!如果皇上要殺你我就陪你一起死!你若有個閃失,我也不會獨留人間的!」
「你不是心裡沒有我,根本不愛我了嗎?」雖然知道她當時是說謊話,但那話就是讓他堵得慌,因此他還是預備找她算舊賬,非得要她給自己受傷的心臟一個滿意的交代才行!
「我那天的話都是胡謅騙你的!我好喜歡你,我好愛你,王大哥是我想起了你之後才連帶著想起來的,我對他沒有超乎友誼的感情,真的,我說的都是真的!」她懼怕又臣真的要赴死,根本沒來得及多加思索,全部毫無保留地一股腦兒全說了。
又臣終於露出得意的笑容,低嘎的嗓音溫沉醇厚,但是向來不會錯過時機的安又臣還是不肯就此作罷——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那你之前為什麼不老實?」又臣覷眼繼續盤問面前這個「認罪」態度良好的「感情犯」,惡質專斷的神情足顯他的強勢,而影兒則只能委委屈屈地窩在他的臂彎裡流著暖淚,期待著自己可以坦白從寬,得以免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