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梓驍一愣,臉色變得難看,盯著她沒說話。
許詡繼續道:「第二:葉梓夕受傷那天,你就站在她身邊,但是當時你沒有替她急救,你遲疑了。中學生物就教過,動脈出血要按住近心端,你為什麼不做?
當時你是不是想,做錯了葉梓夕就會死?你以為你這麼想,是為葉梓夕好嗎不,在生死麵前,你缺乏承擔責任的膽量……」
葉梓驍臉色大變:「你胡說什麼?」
許詡絲毫不停:「第三:剛才你誤會了我和季白。其實我們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親密舉動,你的反應比普通人過激了。為什麼?兩個可能:一是季白看起來太優秀了,如果是個普通人,你不一定會生氣。這隻能說明你缺乏容人之量和真正的自信。第二個可能,你的佔有慾本來就比較強。是否過去有女朋友,因為你偏執的佔有慾,跟你分手過?
第四:你一直很注重外表。我們每一次見面,你看起來每一根頭髮都精心打理過。網上也有你的八卦,你的歷任女朋友都是美女。
剛剛你看到姚檬的時候,明顯分神。當然男人都會欣賞美女,但當時你是處於比較激烈的情緒,按理說注意力難以分散,但你依然被她吸引——這隻能說明,你對女人的興趣和關注,比正常人更強烈。再加上你喜歡追求刺激,喜歡新鮮感的性格,國外開放的成長環境,我可以推測,你有過毫無感情基礎的性關係,對不對?
所以,一個憑喜好做事,缺乏耐性,關鍵時候又不能承擔責任,並且隨時可能身體出軌的男人,我為什麼要接受?」
***
離開運動場後,許詡是慢慢踱回粵菜小店的。
她心中不太舒服。
儘管早對葉梓驍有判斷,但直覺一直告訴她,不應該講出來,太傷人。
任何人都有缺點,如果放大了看,誰都會變得不堪一擊。而且葉梓驍本身也不是壞人,甚至大體是個優秀的人。
但如果再不講明拒絕葉梓驍的原因,他也許還會糾纏不休。而且差點被強吻,也激怒了她——終究還是有點沉不住氣啊。
有點沮喪的推開店門,這時人已經很多,抬頭就見季白一臉閒適的坐在原處。
「姚檬呢?」許詡問。
季白答:「先回去了。」
「哦。」許詡拿起椅子上的包,知道季白是在等自己回來,「謝謝。」
季白站起來,許詡跟在他身後。他沒說話,她也沒說話,兩人隔著一步的距離,沉默的走著。
上午的陽光曬在乾淨的大街上,許詡一抬頭,就看到季白高大的身影像一棵筆直的樹,擋住了大半光線。而他的步伐平平穩穩,不緊不慢。不知為什麼,這樣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剛才燥亂的心情,很快就平復下來,有種安寧而溫暖的味道。
到了地庫,就該各自取車,分道揚鑣。
許詡按部就班的向季白告別:「季隊,明天見。」
季白已經預料到,她不會對「嫌棄」做任何解釋。但看她此刻一臉坦蕩自然,全無尷尬……
「你考慮過,我們是否合適?」低沉的嗓音,慢條斯理。
許詡一怔。
她之前那麼說,是因為一直不打算找警察男朋友,所以季白當然不合適。但現在他這麼一問,即使遲鈍如許詡,也明白之前的說法,顯得自己自作多情了。
剛想解釋,一抬頭,卻見季白墨黑的眼睛裡噙著淡淡笑意。
許詡:「這個……」季白已經轉身走了。
***
葉梓驍是一路狂飆,把車開回家的。當他看著高架公路上一盞盞路牌飛速後退,他的心彷彿也跟著這變幻的景色,變得憤怒,變得頹然,變得無所適從。
從來沒有女人這樣指責過他,字字千鈞,不留情面。
自小他就是天之驕子。家庭環境讓他和他的那些同類,遠比同齡人世故,更懂得如何在這個世界,謀求更大利益,活得高高在上、光鮮榮耀。
可她的話彷彿是一把尖刀,剜開血肉,刺破金錢和皮相的偽裝,,讓他勃然大怒之後,卻惶然驚覺自己無所遁形。
因為她說得都對——她知道。他內心深處那個葉梓驍,也知道。
一個小時後,他回到家裡。所有人都在,父親,大哥大嫂、二姐二姐夫、三姐三姐夫,還有葉梓夕。看到他陰霾的神色,三姐笑笑:「誰又惹我們大少爺了?」父親聲沉如水:「過來吃飯。」
葉梓驍只看向梓夕,聲音乾涸:「那天對不起。」
梓夕一頭霧水,葉梓驍已經轉身又離開了。
夜晚的時候,梓驍接到幾個朋友的電話,叫他去「夜色」酒吧。那裡酒好妹正,向來是太子黨的最愛之地。
梓驍到的時候,情緒已經恢復如常,只是不怎麼講話。一個朋友見他興致不高,朝身旁的女孩遞個眼色。是城中另一家族企業小女兒,追葉梓驍已經很久。女孩端了杯酒:「葉少,出來玩就忘了不開心的事,你這樣我可傷心啊。」
葉梓驍看著女孩模糊的面容,飽滿的身軀,腦子裡猛的冒出許詡的話:「我為什麼要接受你這樣一個男人?」
他摟住女孩脖子,低頭吻下去。
後來就去開房了。在女孩身上瘋狂伐撻時,葉梓驍想,許詡,你說得對,我就是這樣的男人。你讓我這麼難受,這麼難受。
***
第二天天氣很好,許詡抵達運動場時,天空呈現略顯明亮的暗藍色,就像綢緞覆蓋住大地。
她跑步的時候,難得有點走神。她想過要不要給葉梓驍打個電話,讓他緩一緩。但考慮他驕傲的性格,此刻或許是火上澆油,多說無益,還是再看吧。
跑到第二圈的時候,看到前面的季白停了下來,低聲接電話。看到他被汗水浸溼的後背,許詡忽然想起兩人昨天的對話。
聽趙寒說季白很討厭女人糾纏,看來有必要跟他解釋一下,她並非對他有遐想。她說不合適,是因為警察身份,至於他這個具體的人,算是技術型男人,相貌佳,體能優,意志堅韌、思維敏捷……
這些分析結論匆匆閃過腦海,身後忽然響起急促沉穩的腳步聲。下一秒,她就感覺到季白那微微散發著熱力和汗味的身體,已經急速靠近。不等她回頭,衣領一緊,還在跑動的雙腿生生剎住——她居然被他提了起來。
「幹什麼?」她皺眉轉頭,低聲呵斥。
季白一頭汗水,俊臉卻徹底沉下來,黑眸透著冷意。
「跟我走。林安山躍馬路3號發現了一具女屍。」
許詡心頭一凜,季白頓了頓說:「死者是葉梓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