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家沉浸在陰霾的氣氛中時,葉梓夕的死訊也漸漸傳開。警隊已經全體暫停休假,不分日夜的查案。許詡直接給許雋發了條簡訊,說最近忙,沒要緊事不聯絡。許雋大約習慣了,回了個「好」,也沒來騷擾她。
在一個晝夜的追查後,這天中午,刑警隊召開碰頭會。
首先彙報的是老吳,他帶著另一名刑警和姚檬,負責追查葉梓夕的日常關係。
「我們詢問了死者在霖市的親人、朋友、公司同事,死者人緣很好,沒跟人起過大的衝突。而且大家都說她是單身,沒人聽說她最近有男朋友。」
這結果多少讓大家失望。
這時姚檬補充:「我們已經申請授權,正在深入調查死者的個人資料,包括郵件記錄、通訊記錄、消費記錄等。如果神秘情夫真的存在,不可能沒有一點痕跡。」
季白點頭,許詡飛快做著會議記錄。
因為葉梓夕是商界名人,大胡帶著趙寒,調查經濟領域。
大胡神色鄭重的彙報:「死者生前負責集團的海外投資,業績狀況良好,也有一些投資失利,但整體沒有異常……」
季白打斷他:「什麼樣的投資失利?」
大胡答:「有房地產領域,也有出口貿易方面的虧損。去年最大的一項投資失利,虧損約1億美元,合作方是一個歐洲籍華人,因為攜款潛逃被通緝……不過這些對於隆西集團來說,都是九牛一毛。」
許詡聽得點頭——這麼聽起來,暫時沒有異常。
這時趙寒站起來說:「我找到一份隆西集團最早的資料。」他將影印本分發給所有人。許詡閱讀速度快,很快就發現端倪。
隆西集團最早的法人代表,不是現在集團主席葉瀾遠,而是叫葉瀾志。她剛想發問,季白已經開口:「葉瀾志是葉梓夕的父親?」
趙寒點頭,解釋:「葉梓夕三歲的時候,父親病逝,叔叔葉瀾遠成為法人。那個時候公司還沒有股份制。後來上市,成年後的葉梓夕擁有的股份是3%。」
聽到這裡,大家頗為動容——葉梓夕的死,會不會跟家族經濟利益糾紛有關?
季白沉吟片刻,看向老吳:「案發時間段內,葉家的人有沒有不在場證明?」
老吳翻了翻手裡的筆錄,答:「法醫推斷的死亡時間,是當天夜裡21點至凌晨五點。這個時間段有點大,大部分人都說在家裡睡覺。更確切的不在場證明,需要進一步偵查。」
大胡說:「簡訊是22點17分發的,根據法醫的報告,胸部受重傷後,死者存活時間不可能超過1小時,是否可以推斷,死者死亡時間是22點至23點30分之間,重點排查這個時間段的不在場證明?」
趙寒立刻反駁:「簡訊會不會是兇手發的,用以混淆時間?」
「可能性不大。」
「有可能。」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是許詡和季白。
大家都一怔。要知道季白是警隊權威,許詡入職以來的表現大家也有目共睹,頗有長江後浪推前浪的趨勢。沒想到今天師徒倆在公開場合,意見相左。
季白頗有興味的看一眼許詡,許詡根本沒看他,一臉嚴肅思考的表情。
這時姚檬舉手:「我也認為可能性不大,簡訊應該是死者發的。」然後朝身旁的許詡遞去個鼓勵的目光。她的表情許詡倒是看到了,點點頭回應。
兩名心理學方面專業人士一起反對隊長的意見,這讓大夥兒都來了興趣。季白滿足了大家的好奇心,點名了:「許詡,你先說。」
許詡答:「簡訊透露出兇手與死者的關係。既然兇手中有一名高智商、行為縝密的罪犯,他又刻意將現場佈置成刀片犯行兇,不應該留下這麼明顯的漏洞。」
姚檬也說:「我的看法一樣。兇手就算要發簡訊,完全可以發更含糊的內容,達到混淆時間的目的就可以了。」
聽完兩人的話,就有不少人點頭附和。然後全看向季白。
季白笑笑,烏黑均勻的長眉微微揚起,目光落在許詡身上,開口:「你們說的是理想化的情況,兇案過程到底如何發生,我們還不清楚。不能就此排除有什麼偶發性因素,令兇手發出這樣一條簡訊。更何況現場很可能有第二名兇手。」
大家頻頻點頭,季白話鋒一轉:「不過我同意,重點排查葉家人在22點至23點30之間的不在場證明。你們看葉梓夕手機號的通訊記錄。」
許詡翻開手中資料,22點17分的簡訊記錄在案,還顯示了基站程式碼,看不出異樣。
季白繼續說:「這個基站程式碼屬於林安山範圍。證實這條簡訊,的確是從別墅位置發出的。而根據記錄,手機訊號在23點左右消失,我們在現場也沒找到手機。」
許詡頓時有豁然開朗的感覺——這就說明,這個時間段,至少有一名兇手在別墅,否則手機不會不翼而飛。
不過……季白居然看一眼就知道基站程式碼屬於哪個區域,他把整個霖市的通訊網路分佈都記在腦子裡了?
看來她還不夠努力。
後期的重點偵破方向算是確定了:一是繼續尋找那名神秘情夫;二是重點排查葉家人的不在場證明。季白剛要宣佈散會,手機卻響了。簡短說了幾句,他掛了電話,看向眾人:「是葉梓驍。他說他想起了一個人。」
***
葉梓驍並不笨。這兩天情緒慢慢恢復,他也回過神來:葉梓夕為什麼一個人住在深山別墅?而且季白詢問他時,還問到葉梓夕的男女關係?
難道葉梓夕真的還有個情人?
然而他就想起了一件事。那是大概兩年前,他跟一個女朋友分手,就是許詡說的原因,對方也是天之驕女,受不了他的大男子主義。當時頗有些沮喪,找葉梓夕喝酒。
半醉半醒間,依稀記得葉梓夕一身長裙靠在欄杆上,看著滿天的星光,眼裡是自嘲的笑意。
她當時說,梓驍,你還沒遇到那個人,你現在的難受不叫難受。真正的難受,是恨不得去死。
……
葉梓驍很快趕到警局,季白、許詡一起跟他談。重複葉梓夕的這句話時,他神差鬼使般看向許詡,許詡原本專注的盯著他,忽然與他視線撞到,好像有點明白了,面無表情的垂下了頭。
然而兩人耳邊響起季白低沉有力的聲音:「葉先生,還有其他線索嗎?這樣無異於大海撈針。」
葉梓驍說,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是他推測,應該是葉梓夕在北京讀研究生時認識的男人。後來她回了霖市,之後一直沒有男朋友。
葉梓驍走後,季白回辦公室,把趙寒叫進來:「我去一趟北京,給我定今天的機票。明天回來。」他已打定主意,動用些關係,如果真的有這個人,不會漏掉。
小趙點頭:「助手帶誰?」以前季白每次出差,都是帶隊裡的年輕男刑警。
季白看一眼外頭的眾人,許詡埋頭坐在正對辦公室門的位置,手裡滑鼠滑的飛快,正在一目十行看葉氏集團資料,就像一隻上緊了發條的小馬達。
***
下午到機場,季白在候機區坐了一會兒,就見許詡一手拎著個旅行包,另一隻細細的胳膊,挎著沉甸甸的筆記本包,還拿著手機在打:「不用你安排朋友來接。我到了……許雋,我很忙,再見。」
掛了電話,她一路小跑到季白身邊。這時廣播響起可以登機,季白接過她手裡兩個包:「走吧。」
許詡手裡變得空空如也,而季白一隻手拎著兩個人的三個包,很輕鬆的樣子,站在人群中,高大又俊朗。
在局裡很嚴厲,出門在外有風度——這個師父還是很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