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現階段,專案組最重要的任務,是收集犯罪證據,提交緬方,由緬方實施抓捕行動。
而嚕哥集團在國內惡名累累的罪行就是人口販賣,按照廣東警廳提供的證據,他們拐賣的緬女,有相當數量來自木巴鎮這一帶。所以專案組希望走訪受害者家庭,獲得直接證據。這樣也能給緬方更大的動力——因為受害者都是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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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車站前往鎮上,還有兩個小時車程。提薩調了輛軍用大卡過來,載眾人過去。士兵們則跑步前進。山路泥濘而顛簸,大家坐在暗暗的車後廂,都沒說話,也有人閉目小寐。
季白坐在許詡身旁,伸手揉了揉疲憊的眉心。許詡小聲問:「昨天沒睡好?」
季白瞥她一眼,不答反問:「你呢?」
「我還可以。」
「那就行。」他沒頭沒腦說了句,頭靠著車壁,閉上眼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頭一歪,靠在許詡肩膀上。許詡抬頭看沒人注意到這邊,調整了一下坐姿,坐得更直了,讓他能更舒服的靠著自己。
季白低著頭,嘴角微不可見的揚起:老婆,昨天我可是又陪了你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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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巴鎮毗鄰江邊,河岸邊停著幾臺正在車水淘金的大船,許多簡易工棚沿江而立。村舍都聚集在河堤之後,錯落而密集。燥熱的空氣裡,有淡淡的水腥味,也有甘蔗的甜味。
按照專案組掌握的資料,這個村落至少有二十多名年輕女性,被販賣到中國境內。因為這一批被解救的緬女,還在跟緬方辦理交接。專案組眾人拿著紙面資料,走訪了其中幾戶家庭。
很快有了發現。
雖然有幾家支支吾吾推說,女兒只是外出打工,什麼都不知道,拒絕再交談;但也有四戶家庭看到女兒在中國的照片,痛哭流涕。經指認,都是本鎮相同的兩名青年,為女兒介紹工作,然後就一去不復返。
人證物證俱在,老天彷彿也幫著專案組。很快,提薩根據村民提供的線索,帶著一個排計程車兵,突襲了江邊一家餐館,成功抓獲了這兩名人販。一起被捕的,還有兩名中國人。經一名村民指認,這兩人也曾出現在村子裡,有一次還是他們直接帶緬女去中國的。
提薩的人可不像中國警方文明執法,揪著四個人就跪在餐廳前,一頓暴打,才押回來給專案組點收。這個收穫讓專案組眾人興奮異常。專案組長是一位副廳級幹部,叫孫普,高興的對大家說:第一天就是開門紅,務必保持這個勢頭,狠狠打擊嚕哥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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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已經是傍晚,專案組決定在木巴鎮停留一個晚上,明天一早繼續走訪周邊村落。同時連夜審訊人犯,爭取獲得嚕哥犯罪集團的更多線索。
夜色漸深,遙遙村落一片寂靜,只有提薩計程車兵坐在村舍前的空地上,大聲喝酒喧譁的聲音。
狹窄簡陋的農屋裡,暗暗的燈光照得人犯的臉異常緊繃。季白和其他幾名資深刑警,對他們進行分開拷問。但這幾人異常頑固,隻字不提。
不過專案組眾人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耐心好得很,陪他們繼續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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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屋外計程車兵們倒了一片,直接在草叢土地上呼呼大睡。時不時有人伸手拍打臉上的蚊子,用緬語低聲咒罵。
季白和陳雅琳審問的是一名中國青年。他雖然一直沒有吐露什麼,但精力似乎已經有些不支,肥碩的臉微微抖動著,額頭也滲出了層層的汗。季白和陳雅琳對望一樣,都明白差不多了。
眼看他就快被攻克,突然間屋外傳來一陣凌亂響亮的腳步聲。季白二人心頭一凜,都抬頭望去。
「嘭」一聲門被推開,是提薩手下一名排長,一臉氣憤的說了一長串緬語。
季白盯著他,陳雅琳神色大變:「季白,他說今天提供線索的幾個村民全被人毒打了,現在全跪在外面,要找我們翻供。」
——
天色黑得像迷霧,風吹得村落周圍的樹林嘩嘩作響。季白等人趕到屋外時,許多士兵都已經驚醒了,將跪在空地正中的十來名村民團團圍住。
白天還是衣著老舊但是乾淨的村民們,如今全都鼻青臉腫衣衫破爛,有的還一頭鮮血,胡亂用布包著;有的眼眶都被打出血了,看起來猙獰無比。
眾人用緬語驚懼的哭喊著,空地上只有他們的聲音,所有中方人員、緬甸士兵,都靜悄悄的。
陳雅琳和緬方官員安撫了很久,才從他們口裡弄清楚兩件事:
一、今天晚上,有五六名歹徒來到他們家裡,施暴之後威脅,如果繼續作證,等專案組和士兵一走,就會殺死他們。就算他們的女兒被救回來,還會被賣到東南亞**,比現在更慘。
二、那夥人讓他們轉告專案組:中國人不打中國人。緬甸治安不太好,繼續追查下去,專案組難免會有什麼人身意外。
組長孫普聽完,直接爆了粗口:「去你~媽的中國人不打中國人!」其他刑警也都火了:「狗~日的好囂張!」「這幫孫子!」
提薩派去追人計程車兵很快回來了,說趕到村口的時候,他們的車已經走遠了,不見蹤跡。
季白沉吟一會兒,對孫普說:「孫廳,我建議留下兩人,安撫證人、同時向證人獲得這一夥罪犯的畫像;再押送犯人先到仰光,繼續審問;我們其他人立刻沿公路,進行追蹤抓捕。並請提薩少校留下一隊人,暫時保護幾名證人。」
孫普思索片刻,點頭:「按你說的辦,事不宜遲,馬上上車。」目光掃視一週,剛要分派人手,就聽季白淡淡說了句:「許詡跟著我。」許詡答:「是,師父。」
——
事態緊急,提薩的大部分人都留在後方,其他緬甸官員,也一同押送犯人回仰光;提薩親自帶了十來個人,跟著專案組。
本來提薩還對專案組的追蹤存有疑慮——因為犯人已經離開有幾個小時了。但當他看到季白等人根據車輪痕跡、腳印和地圖進行精準定位後,不由得對中方刑偵能力,佩服得五體投地。
卡車在山路上賓士了半個晚上,天亮的時候,提薩找來幾輛小車。
季白一直沒休息,親自開一輛車,許詡和兩名士兵坐在後排。過了幾個小時,他跟一箇中年士兵換手,坐到許詡身邊。
季白握著她的手,問:「你怎麼看?」
許詡微微一笑:「是機會。」
季白也笑了。
許詡說:「這一夥人態度非常狂妄、言辭還有點不切實際,很可能是嚕哥的犯罪勢力在國內被打擊後,新吸收的年輕成員,所以行事才會這麼衝動大膽。嚕哥行事一向謹慎,我們對她在緬甸的犯罪團伙成員一無所知。這幫人捅出這麼個簍子,反而給了我們順藤摸瓜的機會。」
季白淡笑:「孫廳說得對,今天是真正的開門紅。」
又過了一陣,許詡輕聲問:「你昨晚是不是在我包廂外頭守了一整晚?其實沒必要。」
身旁沒動靜,轉頭一看,季白已經累得靠在椅背上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