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戟在清晨天尚未亮透之際帶著皇上分撥給他的人馬離京,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們走的時候沒有任何人給他們送行。
歐陽珠兒也沒有睡好,天才剛亮,她就起身換上一身素淡的衣服,眼睛有些腫腫的出門。
流蘇穿著一身素白的袍子就等在門口,見歐陽珠兒出來,她小步走過去攙扶著她跟她一起出門。
兩人來到挽心樓的時候,整個樓裡的姑娘們都已經做好準備,就等著今日歐陽珠兒一聲令下後可以出殯了。
街巷上本沒有多少人,但當聽說挽心樓的媽媽昨天因病去世後,許多人都紛紛出來看熱鬧栳。
有的人是想看看挽心樓裡的姑娘們到底有多了不起,而也有點人則是因為感嘆。
歐陽珠兒在隊伍的最前面,與大家一樣只是徒步緩慢的往前走著。
翠濃說過想要做她的孃親,那就證明她是將自己當成閨女來對待了。這輩子,翠濃被許多人做過媽媽,可卻沒有一個是她自己生的,既然如此,她自然會好好的送她一程,像是一個親生女兒一樣指。
但凡是翠濃經過的地方,滿地白色的紙錢隨風飄搖,一時間,大街小巷上像是白雪一樣的紙錢覆蓋了整條街。
人群中有人看熱鬧,說閒話,這讓震怒中的歐陽珠兒無法忍耐。
「這種女人生前害人太多,就該死。」
「可不是,做什麼不好,非要做妓女,這樣的人死了還有什麼好招搖的。」
「還不是仗著有王妃給撐腰嗎。」
「就是就是。」
歐陽珠兒轉頭陰冷的看了那幾人一眼,從隊伍中走出,瞪向那幾人,眼神凌厲:「她生前害過你們當中的誰了?你們憑什麼說她該死?如果她家裡條件足夠的好,她也能夠衣食無憂,她也能夠好好的活著,誰家的姑娘願意走進那種地方?
她生前用自己的銀子救濟過多少窮人家你們知道嗎?什麼都不知道的你們憑什麼這樣亂說話,你們以為郊外施粥是誰的善行?那都是翠濃和挽心樓的孩子們吶。
沒錯,我是利用我王妃的名號給她風光大葬了,她是我最敬重的好人,我願意這樣,你們管得著嗎?你們有意見,全都衝我一個人來,不要躲在這裡鬼鬼祟祟的亂說話。」
幾個嚼舌根的婦人互相推掖了一下,誰都不敢說話。
歐陽珠兒冷哼一聲白了既然一眼:「請你們讓死者耳邊安靜點,不要亂說話,不然,我就要再次利用我的王妃職權了,小心我讓你們全家女人都去當人盡可夫的妓女。」
流蘇拉了拉歐陽珠兒:「小姐,隊伍走遠了,我們快跟上吧。」
歐陽珠兒擦了擦含在眼中的淚快步跟上,嗩吶聲聲,不知道翠濃可是能夠聽到呢。
按照歐陽珠兒的意思,翠濃被葬在落佛寺的山腳下,這裡是佛門之地,有菩薩保佑,歐陽珠兒的想法很簡單,希望翠濃能夠受佛祖洗禮,下輩子投胎一個好人家。
下人開始挖土的時候,歐陽珠兒從旁接過一個鏟子也開始自己挖了起來:「翠濃,我送你最後一程,你最後的家,由我來建。」
流蘇見小姐上前,她也趕忙上前幫忙。
聽到歐陽珠兒的話,胭脂和煙雨互望一眼,也上前紛紛要過工人手中的鏟子:「翠濃媽媽,我也來幫你建你最後的房子。」
「煙雨也要一起。」
挽心樓的孩子們見狀全都上前幫忙,鏟子不夠用的,大家就輪流,這一幕讓周圍的工人頓時都有些感嘆。
誰說妓女無情的,看,這都是妓女們的情分呀。
一直過了近兩個時辰,大家終於大功告成,歐陽珠兒走到紅木棺材旁,伸手輕輕撫摸著暗紅的棺木,有些不捨:「看吧,讓你減肥你不減,早就對你說過了,如果不減肥的話,就是死後佔的地方也會比別人大。看看你的孩子們幫你挖的家,夠寬敞嗎?」
胭脂低頭嗚咽的哭了起來:「樓主,別說了,我好難過。」
胭脂話音一落,眾人也都跟著哭了起來。
歐陽珠兒站起身,面前的微笑:「好,不說了,送翠濃去新家。」
她對左右的工人點了點頭,工人們抬著棺木緩緩的下葬,一旁,胭脂和煙雨噗通一聲跪下,眾人也跟著跪在那裡,好久都沒有起身。
本來只有嗚咽的哭聲,可最後連線起來,倒成了震天的哭聲。
埋葬翠濃的第一剷土是歐陽珠兒填下的,隨即還是大家合力將翠濃給安靜的葬了進去。
歐陽珠兒擦了擦眼淚回身對大家道:「大家都不許哭了,翠濃是個快樂的人,看到這裡有這麼多人送她,她一定會很開心的,我們哭,她只會不捨而已。」
葬禮完成,歐陽珠兒讓眾人先回去,她一個人留在墳頭前,看著高高隆起的分頭,心中一陣酸澀:「以後,我們只能隔著這些厚重的土壤說話了嗎?
翠濃,我不傷心。我知道,你只是去了更好的地方,你先去,下輩子,我去找你,你做我的娘,我做你的女兒,到那時候,你就真的是我的翠濃媽媽了。」
歐陽珠兒在翠濃的墳前一個人矗立了好久,直到正午的陽光完全將歐陽珠兒籠罩在了烈日下,流蘇這才上前攙扶她:「小姐,我們也回去吧,翠濃媽媽怎麼忍心看著你這樣呢。」
歐陽珠兒抿唇點頭:「是,翠濃不會忍心看到我被太陽曬成這樣的。」
流蘇攙扶著她轉身,歐陽珠兒一步三回頭:「過幾天我再來看你。」
流蘇咬唇,知道小姐重情重義,這樣的情景想必是她不願意看到的。翠濃媽媽死的真是太可惜了,翠濃媽媽是好人呢,她改變了她對青樓的看法。
「小姐,你今天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吃的,一會兒流蘇回去給你做。」
歐陽珠兒搖頭:「隨便吧。」
「小姐,哪有隨便這道菜啊。」
歐陽珠兒低頭一笑,知道流蘇是故意想逗她讓她開心的,也不知道阿戟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夏侯戟離開的第六日,歐陽珠兒接到了他送回來的訊息,成事兒了。知道不日後夏侯耀將會被押赴回京,歐陽珠兒有種大快人心的快感。
她第一時間來到挽心樓翠濃的房間將這好訊息告訴了翠濃,也不枉翠濃為了她而死了。
挽心樓的後院中,歐陽珠兒安靜的坐在那裡,想著最後一次與翠濃一起在後院中玩鬧的事情,唇角都能不自覺的溢位一抹笑。
她怎麼會才發現翠濃是這樣一個樂觀的人呢,不管大家怎麼消遣她胖,她都總是那樣無所謂的樣子,反倒有的時候還總是取笑自己的一身肉是智慧的化身。
「小姐。」聽到這聲熟悉的稱呼,本能的歐陽珠兒會反應到流蘇,可這聲音卻又與流蘇的聲音大相徑庭。
她回頭,只見歐陽阮兒一臉擔心的看著她:「你沒事兒吧。」
歐陽珠兒第一反應是,這人不會又有什麼事兒吧:「沒事兒,你有事兒嗎?」
歐陽阮兒搖頭,在她身側坐下:「翠濃媽媽走了,大家都很傷心,已經好幾天沒有營業了,我見你坐在這裡,樣子看上去很淒涼,所以想來看看你好不好。」
見她是好意,歐陽珠兒放鬆了些:「我沒事兒,翠濃人雖然走了,但她的樣子會一直活在我們心中的。」
歐陽阮兒垂頭:「我來到這裡後並沒有見過翠濃媽媽多少次,但是聽別人說的我也知道翠濃媽媽是好人。」
「對。」歐陽珠兒不知道歐陽阮兒到底要表達什麼意思,但感覺她好像是要安慰自己似的。
「以前總覺得妓女都是可恥、下賤的,直到非凡去了妓院,我都覺得好難過,因為非凡也被玷汙了,也變成髒兮兮的女人了,可當我自己置身於挽心樓的時候才發現,妓女如何,妓女也是人,她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她們為了博得客人的歡心,會努力的學習唱歌唱戲,練習跳舞,她們為了能夠在臺上美麗的那一瞬間,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她們是值得人們尊敬的,而不是該被不屑和鄙視的存在。」
「你說的這種妓女,也只是挽心樓的姑娘們罷了。」歐陽珠兒看她一眼:「你以為你來過挽心樓後,就能改變非凡此刻的妓女性質嗎?她依然是最卑賤的妓女。人卑賤不是因為身體,而是因為心。」
歐陽阮兒咬唇低頭:「我明白。」許久後,她忽然抬眼看著頭頂的紫藤花道:「在我被拋棄後,當我回憶起自己的所作所為時,總覺得自己才是真正的妓女,將自己委身給耀王爺,只為了換的日後與覃王爺在一起的榮華富貴,也為了氣你。
可是直到後來我才知道我錯了,我當初真不該為了氣你而做出那許多事情,如果我沒有亂來的話,那我現在可能還安然的守在覃王爺的身邊,做他最寵愛的王妃。
是我自己不好,一步錯,步步錯。」
「今天怎麼忽然想起說這些?」歐陽珠兒挑眉看向她,聲音也算是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