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歐陽珠兒,從來都沒有變過的那個愛夏侯戟的珠兒,可是,她現在還不能認他,因為那個真正的珠兒為她所作出的犧牲。
她還記得那日被綁在施法臺上,她與真正的珠兒再一次面對面。
真正的珠兒問她,「你真的做好決定了嗎?要離開這具身體,讓我回去?」
歐陽珠兒沉思了片刻點了點頭,她知道,沒有了夏侯戟的東納國不是她留戀的東納國。
真正的珠兒抿唇只是笑了笑,後退一步坐回到琴架旁,安靜的給她彈了一支曲子:「珠兒,你知道嗎,我可以再回去那具身體,可我依然還是那個懦弱的歐陽珠兒,我不像你,會有那麼多的勇氣與那麼多的人對抗,我…只是卑微的我。
沒有了爹爹,沒有了牧哥哥,我不知道我回去了還能做什麼。
我並不愛戟王爺,可我的身子卻已經是他的了,雖然這樣對你說,有些過分,可我真的覺得此刻的我不是我,而是你,我無法用這具已經委身於戟王爺是身子繼續愛牧哥哥。
再回去後,我可能會就此屈身於覃王爺,讓他得了天下又得了你,這樣也是你想要的嗎?
不,我不想這樣,我知道你也不想這樣。就算是我回去了,我也只是會以死明志,證明給覃王爺看,我不是那個可以被人隨意羞辱的歐陽珠兒。
我與覃王爺從來都不是一路人,我不想投進他的懷抱,所以,對不起,我不能再跟你換回去了,珠兒。」
真正的珠兒邊對她說著,身子也開始隱隱的渙散了起來:「這支曲子,是會度我離開這個世界的最後一支曲子,其實,我早該離開的,可是我貪戀我自己製造的假象,我不願離開他。
雖然我與他成親生子這一切全都是假的,可我即使每天就這樣自己騙自己,我也覺得好開心,看著他的笑容真真切切的就在我的面前,我好幸福。
珠兒,我的心從頭到尾都是牧哥哥一個人的,我只是覺得好可惜,今生沒能成為他的新娘。」
看著真正的珠兒身子開始渙散了起來,歐陽珠兒害怕了,上前想要抓住那個幾乎快要消失的身影:「珠兒,你別嚇唬我,你這樣,我要怎麼辦。」
真正的珠兒抿唇:「活了這麼大,我好像只學會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逃避現實。珠兒,對不起。牧哥哥,對不起。」她的目光看向遠處花園中同樣是在看著她微笑的父女三人,四個人就像是幻象一樣,一點點的消失在了歐陽珠兒的眼前。
看到這一幕,歐陽珠兒震驚了,也害怕了,她終究會成為這具身體的主人,如果這一次她沒有出現,真正的珠兒不會消失,若有一天她不得已而死去,說不定那個珠兒會重新回到這具身體裡,可如今,她卻只能這樣灰飛煙滅,再也無法回來。
本來,珠兒該是屬於牧河的,是她和夏侯戟拆散了兩人。
她還記得珠兒的身形消失前說的那句話,‘我的心從頭到尾都是牧哥哥一個人的,我只是覺得好可惜,今生沒能成為他的新娘。’
歐陽珠兒心存愧疚,她其實是可以幫助珠兒完成這個心願的,那個為了她而死去的女人,恐怕再也不會出現了吧。
這也正是她為什麼會醒來後,以原來的歐陽珠兒的樣貌活著的原因,沒有流蘇在,她或許不肯定自己扮的到底像不像,但她心裡很清楚,她盡力了。
夏侯戟伸手握住圓慈的雙手:「圓慈大師,我的珠兒呢,我的珠兒呢?」
圓慈大師搖頭:「夏侯施主先勿動怒,那個歐陽施主因為夏侯施主的離開,或許心灰意冷,真的已經離開這具身體了,但是我相信,只要夏侯施主是真心的對歐陽施主好,歐陽施主總會感應到,她總會回來的。」
「叔爺爺,你說這麼多都把我繞糊塗了,什麼那個歐陽施主這個歐陽施主的,眼前這個不是表妹嗎?」珠哲有些懵了。
牧河激動的拉著歐陽珠兒上前給珠哲介紹:「這是珠兒,這是珠兒沒錯,珠兒,這是你二舅家的表哥,珠哲,哲公子。你以前不總說沒有機會與自己家的哥哥們來往嗎,你看,今天你們就見到了。」
歐陽珠兒抿唇對牧河福了福身:「表哥。」
「咦?怎麼表妹今天變的怪怪的,這麼乖巧懂禮,上次你來找我的時候,可是很囂張的呢。」珠哲疑惑了一下。
「有嗎?我…沒有印象了呢。」歐陽珠兒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
夏侯戟站在一旁,就好像是個外人一般,與今天的場景變的格格不入。
「各位施主,時間緊迫,我們還是挑重點的說吧。」圓慈大師上前將幾個人分開:「如今,歐陽施主怕是一時難以找到了,你們的計劃還是重新想一下吧。」
夏侯戟搖頭:「計劃?還要計劃做什麼?沒有了珠兒,我要這天下做什麼?」
歐陽珠兒心一緊,她傷到阿戟了,不行,這樣不行,可是,珠兒的牧河該怎麼辦?
「戟王爺,珠兒離去前對我說過,她不相信你已經死了,你先不要這樣心灰意冷,珠兒知道你回來了,說不定真的會回來呢。」
「真的嗎?你見過珠兒?你真的見過她?」夏侯戟激動的上前抓住了這雙曾只屬於她一個人的雙手。
歐陽珠兒點頭:「是,她說過,你們做了那麼多的努力,都只是為了要將這世界改頭換面,可如今你卻輕易離開了,她不相信。」
夏侯戟呼了口氣,像是如釋重負一般:「珠兒不會離開我,我相信她,我知道,她一定會回來的。」
牧河擰眉:「我更希望,她不會回來。」
「閉嘴。」夏侯戟抬眼冷漠的看向牧河:「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兒。」
「哎呀哎呀,表妹夫,別這樣啊,牧河好歹救了你的命。」珠哲見兩人一路上一直翻臉,現在竟還這樣,終於是鬧明白了原因,原來竟都是因為表妹子啊。「咱們還是先說一下正事兒吧,表妹給我的信上,可是叮囑我,務必要救你一命,救下東納國呢。」
夏侯戟握拳:「珠兒讓我做的,我都會做的。」
牧河抱懷:「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夏侯戟看了歐陽珠兒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傷,可隨即就振作起來:「既然圓慈大師已經幫我們將珠兒帶到這裡,引開了夏侯覃留在戟王府的人馬,那我今天晚上就趁著夜色回去將先皇諭旨給取出來,然後…找個合適的時機,將夏侯覃給一舉撂倒。」
歐陽珠兒抿唇看著夏侯戟微笑,好在,阿戟的理智還在。
「咚咚咚。」門口傳來了敲門聲,幾人全都凝神,轉頭看向門口。
「是哪位?」
「圓慈大師,是奴婢阿洛,請問,王妃可還是在這裡?天色已晚,該回去休息了。」
歐陽珠兒輕聲:「好,我這就出來了。」
三個男人立時將身形隱起,歐陽珠兒抱著經書開啟門,轉身對圓慈道:「今日多謝圓慈大師給珠兒講解佛法,珠兒受教匪淺,明日若是大師有時間的話,希望大師可以繼續給珠兒講學。」
「難得有女施主會想歐陽施主這般好學,若是歐陽施主願意,老衲願意隨時與女施主講佛。」圓慈大師來到門口,恭送歐陽珠兒離開。
歐陽珠兒對阿洛抿唇一笑:「怎麼樣,求姻緣了嗎?」
「哎呀王妃,奴婢才沒有想到要這麼急著嫁人呢。」阿洛臉紅了一下,兩人與守在外面的其他三人會合。
「看你們去了這麼久,想必是都很有收穫吧。」歐陽珠兒挑眉:「這裡會成為皇家寺廟,真的是有其原因的。」
「王妃以前也來這裡求過姻緣嗎?」阿洛側頭問道。
歐陽珠兒聳肩:「我是沒有來過的,不過…那個人應該是來過吧。」
她這樣一說,三人都明白了過來,大家都知道,戟王妃最近有些中邪。
歐陽珠兒呵呵一笑:「今日我們好像收穫都很多呢。」
「阿洛真是不明白,戟王妃怎麼會喜歡聽佛經呢,奴婢每次只要一聽這些就會頭暈腦脹昏昏欲睡呢。」阿洛搖頭推了推一旁的阿蘇:「阿蘇,你喜歡聽佛經嗎?」
阿蘇搖頭:「我也不喜歡啊,聽不進去。」
歐陽珠兒低頭掩袖輕笑:「每個人喜歡的東西不一樣,你們從小都是出過門見過世面的,但我不同,我從小就被關在歐陽府的後院裡,難得偷跑出來看看,所以,大多數的時間除了練習那些枯燥的琴棋書畫外,就只能讀讀佛書,參透一下佛理了。
不過今天收穫真的很多,以前沒有明白的許多道理,今天反倒是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呢。」
阿洛與阿蘇對望點了點頭,來之前,覃王爺曾經吩咐過,讓他們四人小心翼翼的看著戟王妃,也要不時的打探她口風,看看她有沒有什麼可疑之處,萬一原來性格乖張的那個戟王妃回來,就要立刻向覃王爺報告。
可眼下來看,這個戟王妃還是溫柔楚楚的戟王妃呢,若是這樣的女人來到覃王府成為王妃,倒還真是不錯的選擇。
「王妃明天還要來圓慈大師這裡學佛法嗎?」阿洛挑眉。
歐陽珠兒點頭:「是啊,如果可以的話,你們可以不要跟著我嗎?今天我真的很開心。」
阿洛看了看阿蘇,「我們不會跟著進去的,就在門口等王妃吧。」
歐陽珠兒點了點頭:「如果只能這樣的話也可以,只要不是我在聽講,你們就不停的在旁邊看著我就好。同時被八隻眼睛在後面注視著,滋味真的很不好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