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都只是拿著一塊畫板立在自己的身前,看那高度和架勢,大概都打算以嘴銜筆作畫。
當歐陽珠兒的畫紙鋪開的時候,眾人都嚇了一跳。
歐陽珠兒的畫紙是一副足有兩人高,五人長的巨幅白布,白布上一塵不染,鋪在那裡倒也乍眼,比賽還未開始,她那最不吸引人的角落,就已經成功吸引了眾人的視線。
大家都在疑惑,歐陽珠兒要用那畫布做什麼。
琴音起,大殿外一副搞笑的場景出現了桫。
一個個的名門閨秀,或雙唇銜筆,或雙腕捉筆,一副忙碌的樣子低頭作畫,這場景真是千年不遇,讓人只是看看也會笑的肚子疼。
而在大殿外的北側角落處,卻出現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情景。那裡沒有搞笑的場景,只有無限的優美和自然。
伴隨著美妙的琴音,一首悠揚的歌曲從歐陽珠兒的唇中落落而出,隨著歌曲,她曼妙的在畫布上起舞盲。
繡鞋上沾染著青綠色隨著舞步在畫布上拉出一條地平線,成了一片湖泊的模樣。
接著,她換上棕黑色,揚腿間交叉而畫出了縱橫的枝條在湖泊上隨風盪漾。接著,濃濃的綠葉在枝丫上落落生輝。
湖泊中央,她快速妖嬈的扭動腰肢,腳底在湖泊面兒上碾壓形成一個個的荷花葉。
接著,她身形旋轉到畫布頂端,一抹飛鴻,山的輪廓若隱若現,接著凌凌渣渣的樹木一揚帶過,隱約可見其形。
再然後,她腳底沾染紅料,一朵朵或盛放,或含苞的荷花立於荷葉間,雖然因為是用腳沾染而出,個別花瓣形狀不一有些低垂,但遠處望去,真是好一副山水美景。
琴音尚未中止,歐陽珠兒的歌聲已落,舞步也漸漸緩慢了下來。
她在湖面上,用腳尖輕點,抹出兩隻五彩鴛鴦,鴛鴦恩愛的姿勢貌似人在接吻的樣子,看上去剎是美妙。
最後,她一躍從畫布中跳到地面上,旋身拿起地上的碗,用嘴含了滿滿一口水,縱頭一揚,將水噴出,頓時,這幅美妙的山水畫立刻生動了起來,那原本有些低垂的花瓣看上去也像是被雨水打垂的一般美妙,整幅畫都像是在妖嬈的雨中靜逸的美景。
山水花鳥一應俱全,不足一曲琴音的時間,她非但讓人見識了她的畫功,更讓人看到了絕美的舞姿和聽到了繚繞的歌聲,這怎堪一個美字了得呢?
歐陽珠兒落落大方的對周遭圍觀自己的人點了點頭,舉步往夏侯戟的方向走去,她的美,沒能被夏侯戟錯過,此刻夏侯戟正在心中暗贊,他到底是得到了怎樣一個美好的女子啊。
這樣的場景,絕不是能夠在這塵世間輕易見到的。
「皇上,臣妾畫完了。」歐陽珠兒眯眼看向夏侯戟,而夏侯戟回過神,也是下了臺階,親自來迎接她:「你果然沒有讓朕失望。」
歐陽珠兒擠眼,得瑟的在袖下比了一個勝利的姿勢,當然,這樣的姿勢只有她跟夏侯戟懂是什麼意思。
其實,這樣在畫布上跳舞根本就不是她的注意,若不是以往言情小說看多了,她大概不會想到這種事情,不過今日自己簡單的做了一下,才覺得美則美矣,但真是耗費體力啊。
說起來,她還真是要感激自己竟是一個21世紀的新新人類。
站在高處,歐陽珠兒也看到了場下那一副搞笑的場景,頓時忍不住低頭哈哈笑。
許是被歐陽珠兒的樣子感染,夏侯戟也是搖頭:「看看李相的臉色。」
歐陽珠兒將目光落到李相的身上,見他灰紫著臉正看向這邊,不禁搖了搖頭,估計這老頭兒氣的夠嗆了吧。
李相看看一臉得意的歐陽珠兒,再看看自己正費力的以唇執筆精細的畫著花鳥,不禁搖頭,輸的如此明瞭啊。
琴音終結,許多人都還沒有畫完,惋惜的將筆扔到了地上,而李相的女兒畫雖是畫完,可卻也沒能抬起頭來。
「好,想必有人並沒有畫完,那畫就不必上呈了,畫完了的,如果覺得自己的表現比戟王妃好的,可以將畫呈上來。」夏侯戟揚唇,自信而又從容的笑意讓歐陽珠兒也信心倍增。
夏侯戟將目光落到李相身上:「李相,你不是覺得你的女兒最適合這個後位嗎,不打算將名門之後的作品呈上來與戟王妃比較一二嗎?」
李相垂頭:「老臣…」
李相的女兒跪下:「臣女認輸。」
夏侯戟揚唇,目光掃到其他臣子身上:「還有人要比較的嗎?」
「臣等認輸。」
「你們輸的可是心服口服?」夏侯戟挑眉,眾人臣服:「臣等心服口服。」
夏侯戟見李相併未作聲,攬著歐陽珠兒的腰肢看向他:「李相看來還有微詞。」
「臣承認,戟王妃畫藝超群,舞姿絕美,但這不代表…她有資格做皇后。」李相依然執著:「她不是…」
「名門之後。」歐陽珠兒抿唇一笑:「李相,你覺得珠兒不是名門之後,沒有資格坐上皇后的位置是嗎?那珠兒想要問一句,何為名門之後?
難道就只有父親現在做官的子女才算是名門之後嗎?若是如此的話,那過往那些大家,那些告老還鄉的老臣子們豈不是委屈?
在場的各位又哪一個敢說自己將會做一輩子的官,終有一日,你們也會成為過往的臣子,那到時候,按照李相的說法,你們的子女是不是也就成不了名門之後了呢?」
李相擰眉:「臣並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戟王妃該明白,你與別人並不同,一來,當初歐陽大人並非告老還鄉,他是因為犯了事兒被趕出了皇城。二來,戟王妃當年嫁入戟王府之前,在民間多有不貞傳聞,如此女子,怎可擔當國母之重任?」
「李相,你這老東西好大的膽子,你羞辱我也就算了,竟還連帶著數落我的父親。
你說我爹當年是因為犯了事兒被趕出皇城,可事實上,世人皆知當初皇上已經為我爹平了反,我爹是被冤枉的,此事是得到了太上皇承認的,而你現在卻依然製造謠言,你這意思,是不是在說太上皇和皇上都是傻子,他們不如你聰明?」
歐陽珠兒氣焰有些囂張,她不屑的瞪向李相,有些話夏侯戟無法說,但她卻能,因為她是女子,她還仍未成為皇后。夏侯戟站在後面並未說話,李相也有些為難,沒想到戟王妃竟如此難纏。
歐陽珠兒咄咄逼人:「再者,你說當年有什麼謠言,我問你,你可有什麼證據?」
李相咬牙沒有做聲。
「我潔不潔,皇上比任何人都有資格說話,豈是隨你亂說的。」歐陽珠兒冷哼:「你一介高高在上的丞相,無憑無據,竟就只單憑一些流言蜚語來羞辱我,你的對錯觀難道全都是由流言蜚語來的嗎?難道你是不相信皇上的眼光嗎?」
夏侯戟冷笑一聲:「今日,朕就當著天下人的面兒告訴你們,珠兒的貞潔是給了朕,絲毫沒有差池。日後,若再有人憑這事兒來羞辱珠兒,朕定當嚴懲不待。」
歐陽珠兒抱懷:「今日比試之前,皇上已經與你們約定,若是你們輸了,從今往後你們便再也不能阻止皇上的意願。
可如今你們卻出爾反爾,你們還真是搞笑,難道結局不如你們的意,你們就一定要鬧的全世界都不安穩嗎?」
「老臣並非要胡鬧,一切全都是為了皇上好啊。」李相躬身面對夏侯戟:「皇上,臣及在場的各位都不得不承認,戟王妃真是才藝超群,但作為一個皇后,不是隻要單單會唱歌跳舞就能成事兒的。」
夏侯戟咬牙:「那你說,作為一個皇后,還需要什麼樣的要求?」
「自然是足智多謀,能夠在皇上身側擔得起風浪的貴人中貴人。」李相真是仰仗自己為兩朝元老,沒有什麼不敢說的話。
歐陽珠兒揚唇自信一笑:「哦?那李相,本小姐要如何證明給你看,這裡不是白長的呢?」歐陽珠兒點了點自己的腦袋:「你說吧。」
李相沒想到歐陽珠兒竟然這麼有耐性,一時也落了難。
夏侯戟哈哈一笑:「不如,讓我來代替李相考考大家如何?」
他說著上前一步:「你覺得你的小女兒是最適合皇后的人選,那麼朕就問問你的小女兒,如果她置身於一座獨木橋上,前方有狡猾的狐狸,後方有邪惡的豺狼,橋下是湍急的河流,你會如何做?」
李相的小女兒被點到名字,一時覺得有些緊張,她從人群中走出,站到李相身旁,有些為難的看向李相。
李相對她使個眼色,讓她小心應對,女孩兒咬了咬唇:「臣女…臣女可以跳下獨木橋,或許能成功求生。」
「跳下去?」夏侯戟吃了一驚:「即使下面有湍急的河流?」
「是,豺狼兇險,狐狸狡猾,不管是哪一個,臣女都會成為他們的美餐,與其那般慘死,臣女不若試圖從河水中求生。」
夏侯戟挑眉:「李相,若是你,你會如何做?」
「老臣當然是毫不留情的將這豺狼虎豹斬殺咯。」李相不屑一顧。
夏侯戟點點頭:「還有人又別的不一樣的說辭嗎?」
大臣們悶不作聲。
夏侯戟白了李相一眼,將目光落到歐陽珠兒身上:「珠兒,如果是你,你會如何做?」
歐陽珠兒思考了片刻,問道李相:「李相,你和你的女兒,不會再有什麼別的想法了嗎?」
李相的女兒看著歐陽珠兒搖了搖頭,歐陽珠兒抿唇自信的微笑:「皇上,臣妾可能更贊成李相的想法,但臣妾斷然不會像李相那般魯莽,將兩者都殺掉,因為這樣隨時可能會出現變故,更可能會先將自己置於險境。
臣妾會先與狐狸結盟,與狐狸一起對付了豺狼後,再對付狐狸就太簡單了。」
歐陽珠兒的答案一說出,李相頓時惱火:「若那狐狸不與你結盟呢?」
歐陽珠兒自信:「他一定會與我結盟,因為我會給它非常好的條件利誘他,也會利用豺狼的兇狠來威脅它。
與我結盟,我們齊心協力一定可以消滅邪惡的豺狼。但如果它不答應我,那麼豺狼吃掉我後,狐狸他弱小的身軀自然也一定不會是豺狼的對手,它必然也會成為豺狼的裹腹之餐。
李相,試問如果你是狐狸,你是會選擇找一個同盟呢,還是要自己面對兇猛的豺狼呢?」
眾臣聽到歐陽珠兒的回答,紛紛滿意的點了點頭,戟王妃果然是聰明過人。
李相垂頭沒有作聲。
見李相都有些怯步了,夏侯戟哈哈大笑:「好,珠兒回答的好,朕之所以會出這樣的考題,其實也別有一番自量。
若是三軍對峙,我們的隊伍立於中間最尷尬的境地,那麼你們這些領軍人當如何處之?
許多人一定會很害怕,因為前有猛狼後有餓虎,這種時候,不管我們攻打任何一邊,都勢必會被在後的黃雀給拿下。
而珠兒這步棋可謂妙招兒,非但可以拉攏同盟保證必勝,更可減輕再與第三方軍隊惡戰時的失敗率。
李相,你是一朝之相,東納國計謀的化身,可朕只是出了這樣簡單的一個小小的題目,竟就將你考到了。
現在你倒是說來給朕聽聽,珠兒做皇后,到底是不是當之無愧。」
不等李相跪下,眾臣全都跪下:「皇上英明。」
李相見自己的大勢已去,只好也就順著人群跪下:「老臣甘願臣服,皇上英明。」
連最頑固的老頭子都服了輸,夏侯戟伸手握著歐陽珠兒的手,兩人互相對望,四目相接間是滿滿的化不開的濃情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