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鎮遼藩眷侶飛仙
金兀朮鎮定調遣兵將,分出一個百人隊去前方偵察敵情,大軍拔營,立刻退回金國內境。這次出來圍獵練兵,金兀朮只是帶了五千兵勇,都是輕騎簡裝,沒有厚甲,雖然帶了大量羽箭,但是面對遼國大軍,五千人根本難以抵擋。
金兀朮派人飛報金國國主,派人增援。林和靖先生輕扯了我的袖子一記,拉我到一邊,說道,「許相公,我們不能繼續和金國人一起,否則被牽入兩國兵戎戰事,更加無法脫身。」
「可是,金兀朮為人仗義,剛才他還說要護送我們去海邊。此刻他和部下遇險,我們棄之而去,是不是太翻臉無情?」我遲疑說道,林先生面無表情,我生怕惹惱了他。
良久,林先生道,「我陪相公留下助金兀朮退敵逃生,讓青兒、世子他們護送曲相公先走吧。」
林先生看著我,眼神中有了一絲懇求之色。我暗歎一聲,為了小青,這個百年老鬼真可謂用盡了心思。讓小青和世子護送曲師兄突圍,不過是要保全小青吧?我還沒有答應,小青已經過來,對林和靖說道,「林先生,你和世子帶曲相公先走,我要留下幫姐姐和許仙抵抗遼兵!」
林和靖臉色一變,搖頭道,「不行,兩軍對壘太危險了。何況青兒姑娘不比、不比那些士兵,不能傷害常人的性命,豈不更是危險之極?刀劍無眼,姑娘不可任性。」
小青搖頭,堅定說道,「無論如何,我也要和姐姐一起。」
娘子緩緩說道,「大家共同進退就是。隨著金國騎兵撤退,不一定會有危險。」
大夥為了是去是留爭論,曲師兄此時悠悠醒轉,我看到他的臉色,心中登時一緊。曲師兄掙扎坐起,抱起曲伯母的屍體,走向樹林之中。眾人跟著他來到林中,曲師兄臉色土灰,怔怔看著曲伯母的身體,眼淚未曾流下,可是我卻感到一陣天地同悲的鬱悶,讓我壓抑得難以忍受。小青實在受不了,急得頓足飛走。娘子挽著我的胳膊,也是一聲嘆息。
曲師兄抽出軟劍,劍尖一點火星飛射,落地化作熊熊烈火,將曲伯母的屍體包裹起來。曲師兄一言不發,盯著烈火,一動不動。我知道此時他的內心已經到了臨界點,如果不能挺過來,恐怕就會徹底成為一個廢人。可是,此時對他的勸解,恐怕他一句也聽不進。怎麼辦呢?
氣氛越來越壓抑,我知道再這樣下去,曲師兄的意志就會徹底沉淪,必須要激起他的生機和鬥志才行!拿出臨來遼國之前松老所送的吉他,我重重撥動琴絃,低沉唱道,「烽煙滾滾唱英雄,四面青山側耳聽,青天響雷敲金鼓,大海揚波作和聲——」
雄渾的樂聲,似乎將人們帶到了鐵血征伐的戰場,就連林先生也禁不住身子一震。曲師兄無神的雙眼中,爆發了一絲光彩。
我繼續唱道,「英雄母親驅虎豹,捨生忘死保和平!為什麼戰旗美如畫,英雄的鮮血染紅了她。為什麼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開鮮花!!!……」
一曲改編的《英雄讚歌》,迴盪在深山莽林之間,金國計程車兵雖然聽不懂歌詞,可是也被這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征服,面對大軍殺來的遼兵,毫無懼意。
曲師兄喃喃念著那句,「英雄母親驅虎豹,捨生忘死保和平」,眼淚終於流下,撲在地上對著烈火中的母親遺體,痛哭不已。
「娘,兒子明白了,兒子在此發誓,流乾一身熱血,也要保大宋安寧。兒子沒有忘記,我是一個宋人,我們永遠都是宋人!」曲師兄雙手抓住軟劍,真氣摧發,將百鍊精鋼之劍生生震成碎片,大喊道,「從今往後,曲向陽和遼國藩狗誓不兩立!」
我鬱悶之極,彈這首曲子的原意不過用旋律激發曲師兄的鬥志,讓他從喪母之痛裡解脫出來,可是沒有想到他走向了民族主義的極端。我呆呆看著曲師兄,不知道自己是救了他還是把他推進了更深的火坑。
曲伯母的骨灰燒成灰燼,曲師兄收集了母親的骨灰,收在懷裡,神色間一股戾氣盤繞,對我說道,「翰文,連累了你和弟妹,為兄也不多說感激的話。遼國,我和遼國誓不兩立,一定手刃巫薩滿,替我孃親報仇。」
把個人仇恨升級為民族仇恨,雖然有些過激,但是我此時也不能勸曲師兄,只是轉過話題道,「遼兵大軍壓境,曲師兄如今醒來,我們一起助金兀朮退敵,突圍返回大金。」
金兀朮全軍已經整裝待發,偌大的營地已經全部收拾完畢,他對我們說道,「各位和俺一起回大金,還是向山海關方向去?遼軍勢大,各位和俺一起走,可能危險更大。但是,俺要和遼軍周旋,恐怕不能送各位去山海關了。」
我對金兀朮說道,「將軍見外了,我們隨同將軍,一同回大金。路上遇到遼兵,還可以殺個痛苦!」世子不多言,亮出吳鉤劍,金兀朮大喜,「有各位相助,突圍的時候更容易許多。」
遼軍大軍已經在十里之外,如此急行軍,不由得我不欽佩遼軍的神速。金兀朮派十個百人隊,在林間騷擾遼軍的先頭部隊。金兵箭法精準,更配有毒箭囊,只需將普通弓箭箭頭在箭囊裡一沾,立即變成見血封喉的毒箭。靠此種厲害武器,一千人就可以在莽林中拖住萬人難以前行,為後方部隊贏得時間。
金兀朮調遣有方,可是娘子卻神色憂慮,急急對我說道,「相公,不好了。這些遼軍是衝我們來的!」
我一愣,不可思議問道,「娘子,不會吧?巫薩滿雖然貴為國師,也難以調動大軍圍捕我們幾名奸細吧?再說這也太小題大做,難道他不惜向金國開戰?」
娘子皺眉道,「雖然不知道巫薩滿的用意,可是十二靈巫已經在附近,為妻已經感到了一股漫天血氣封鎖了後方退路,我們被前後夾擊,無處可退。」
十二靈巫?難道又是誅仙陣?一想起那個可怕的血光亂射的大陣,我的心頭就一陣蓬蓬亂跳。就在此時,林間森森鬼氣冒出,無數的黑白無常手拿勾魂索、哭喪棒,臉色嚇人之極,一群群地向金兵大隊人馬圍過來。
娘子大驚失色,迎上其中一對無常,抱拳問道,「神君有禮,不知道今日為何無常神君出動如此多的人數來到此地,有何公幹?」
黑無常冷冷說道,「白素貞,你又多管什麼閒事?本神君出來,自然是接引要死的人入地府。」
白無常說道,「白素貞,你是妖,跳出生死輪迴,我們管不著你,可是你也別來煩我們。看好你的相公,要是刀劍無眼,讓他枉死了,別再來地府鴰噪!」
娘子被無常奚落,我心裡生氣,罵道,「不過是兩個芝麻綠豆大的地府小官,神氣什麼?我娘子問你,是給你面子。」
黑白無常看見我出言不遜,大吃一驚,「凡人怎麼能看見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