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杭州城三方大戰
錢塘縣一處小園,荷花香氣透窗而入,童太傅躺在床帳內,悠悠醒轉,深吸一口氣,肋下隱隱作痛。微微呻吟一聲,伴著荷花香氣,一股更濃的藥香越發濃烈,由遠及近。童太傅掙扎起身,卻身上一涼,竟然是一絲不掛躺在床上,肋下包紮了棉布裹傷,餘下衣物全部不見。
童太傅大驚失色,自打淨身入宮,幾十年來從未在人前過身體,這次落難竟然被人脫去全身衣物治傷,他怎麼能不羞愧驚怒交集?門口竹簾晃動,師師身著白繭綢小襖長裙,端著藥碗進來,低頭對童太傅說道,「吃藥了。」
「你、你是何人?是你救了、、我?」童貫本來想說本太傅,可是對面的女子如果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如此稱呼不敬,才頓而改口。李師師淡淡笑道,「我乃是個江湖中的苦命女子,不足掛齒。今日正好到江邊散心,碰見你從江裡浮出,救了你回來。看來這是天意,你無須介懷。」
師師端起藥丸,用瓷勺喂藥給童貫,眼睛只是看著童貫胸口,不看他的眼睛,淡淡說道,「此藥是找杭州名醫許仙大夫配製的,藥效神奇,喝了它保準你生龍活虎好起來。」
童貫一聽許仙的名字,神色一振,說道,「姑娘,你說的許仙大夫,可是西湖功德侯許仙?」
師師淡淡點頭,說道,「嗯,他也是我的師傅。」
童貫目露詫異之色,仔細打量著師師,奇道,「姑娘也是杏林中人?」
師師眼中露出一絲淒涼,搖頭苦笑道,「叫相公你見笑了,我不是杏林中人,而是場裡討生活的一個苦命女子罷了。師傅和師母可憐我,收我為徒,教授一些人生道理於我。今日救你,與其說是我救,倒不如說是師傅、師母救你妥當些。」師師如此自謙,童貫心中甚是異樣。師師忽然臉紅道,「一直顧著說話,倒忘了請教相公的名姓?此地可有親友,我代為通知也好。」
童貫搖頭,「在下並非此地人士,現在京城為官,辦差來到此處,鄙姓童名貫,乃是宮中的……宦官。」說出宦官兩字,童貫的眼睛裡竟然閃過一絲愧色,攥緊了拳頭。師師恍如沒有發覺,點頭道,「童大哥,看你年紀恐怕比我父親都大,可是萍水相逢我們就平輩論交吧。童大哥既然是京城裡的大官,怎麼會掉進錢塘江裡,難道遇到強盜不成?」
童貫嘆道,「嘿,童某仇人滿天下,能活到今天,已經知足了。姑娘既然叫我大哥,我也叫你一聲妹子,敢問救命恩人的芳名?」童貫衝師師微笑發問,師師輕輕答道,「師師,李師師!」
「師師妹子,麻煩你去給我找一身、、衣服,可好?」童貫囁嚅道,臉已經紅到脖子根。師師暗暗偷笑,「世上的男人,只要不穿衣服面對一個女人,總是會不自在。太監又如何?畢竟還是半個男人。」
替童貫找來衣服,師師淡淡說道,「大哥的衣物盡數溼了,師師將它們晾曬在外。大哥不嫌棄,就穿上師師買來的粗布衣服吧。」
童貫接過衣服,肋下帶得疼痛,師師皺眉道,「小心傷口,小妹幫大哥穿衣!」童貫推脫,師師言道,「大哥儀表堂堂,並非凡人,師師亦不以俗禮相待。大哥莫非覺得師師是個下賤之人,不願讓師師伺候麼?不錯,師師出身場,至今還是個人人輕賤的紅倌人。童大人嫌棄我,也是自然的。」師師說完這些話,丟下衣服,轉身走了。童貫一時心急,連忙拉住師師的手,解釋道,「妹子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童貫被師師幾番伎倆給搞得又急又羞,心中又覺得虧對恩人,傷了師師的心,完全掉進師師的陷阱裡。看架勢拿得差不多,師師溫柔低頭,撿起衣服,替童貫穿好,端起藥碗繼續給他喂完。童貫訥訥問道,「妹子,此地是何處?離杭州城有多遠?」
「過江行個三里便是,此地錢塘縣,份屬杭州知府管轄。大哥若是急著入城,我僱一頂小轎陪你進城便是。反正我也正要去見師傅許仙!」師師如此說,童貫反而搖頭道,「不可,刺殺我的賊子武功頗高,你孤身陪我入城,太危險。要想個辦法通知杭州知府和我的手下來此地接應,才是萬全之策。」
師師點頭道,「那我獨自入城,去求師傅幫忙。他和杭州知府是故交,定然可以幫大哥的忙。」
師師救走童貫,估摸時辰也差不多,我向錢塘縣師師所租下的小園行去。此時童貫和師師獨處,萬一曲師兄找到她們,可是大大不妙。所以留足了師師對童貫施展手段的時間後,我還是打算把他們先接進城來。正行到師師所在小園外,卻看見曲師兄和一個滿臉鬍鬚的粗豪男子先我一步到了小園牆外,蒙面之後縱身入內。
「壞了!曲師兄怎麼可能找到童貫?難道是——」我大呼糟糕,曲師兄定然是用劍刃上童貫的血液,施展追蹤法術,找到了他。此刻師師和童貫一處,豈不危險之極!
我站在牆外,來不及進去,接通地靈氣鎖定整個園子,一草一木盡入心底。師師看到兩個蒙面人闖進園子裡,先是一呆,繼而嘴角輕笑,擋在童貫身前,大聲道,「何方賊子?光天化日,擅闖民宅!」我鬱悶想道,師師的腦子沒有問題吧?見到強盜還笑。
曲師兄抽出軟劍,他身邊的粗豪漢子掌中一根竹條,斜指師師,卻開心笑道,「你和那狗官閹宦是何關係?為何護著他?」
師師正色道,「盜亦有道,你們對個受傷待斃之人,刀劍相加,算什麼英雄?若有真本事,就等他傷好痊癒光明正大地比武鬥個生死輸贏。我李師師不過是個風塵女子,卻也看不起你們這等卑劣行徑,便是一死也要護他周全!」師師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我看得幾乎感動,用飛塵咒聯絡師師道,「師師,師傅實在是為你感到驕傲,臨危不懼,膽色超人,就是須眉男兒也不如。」
師師心中回道,「師傅,師師還要佩服你,特意找來這兩個蒙面人,演戲演得逼真之極,如此一來,童貫對我更是感激了!」
我一愣,答道,「你誤會了,他們不是我找來的。他們是真的刺客!」
此言一齣,師師立即跌坐在童貫床頭,牙齒咯咯打顫,死死盯著粗豪大漢和曲師兄,眼睛裡驚恐萬分。師師在心裡拼命對我喊道,「師傅,救我啊。」
「別擔心,那兩個刺客不會傷害你的。」我安慰師師,心裡也矛盾之極,不知道是否該幫童貫。曲向陽師兄單劍一挑,掠過師師的鬢角直刺童貫,師師猛然挺身擋在曲師兄身子前,怒視罵道,「趁人之危,算什麼英雄!」心裡卻用飛塵咒向我狂喊,「師傅,師師豁出去賭這一次,你一定要幫我啊!」
師師雙手抓在軟劍上,鮮血淋漓而下,童貫眼角抽搐,寒聲道,「賊子,休傷害師師姑娘,童某的性命,你自取走便是。」
那粗豪大漢出竹劍輕點師師雙腕,替師師止血,笑道,「好個巾幗英雄,衝你的面子,留這狗官閹宦多活幾日又有何妨?」
曲向陽目露詫異之色,粗豪漢子深深看了師師一眼,拉著曲師兄穿窗而走。我長吁一口氣,這個結局算是皆大歡喜了吧?師師昏倒在床上,童貫看著師師,神色瞬息萬變,雙手顫抖著將師師扶上床,撕下衣服布條替師師裹上雙手傷口。看著童貫細緻小心的動作,我輕輕嘆氣,師師費盡心思騙童貫入局,已經成功了。可是,騙了童貫,他的一片心若真是放在師師身上,是福是禍?
我穿過園門,進門喊道,「師師,為師來看你了。你不是說救了個人嘛,為師來替他親自療傷。」一陣大喊,估計童貫也聽見了,我才推門進入師師的房間。童貫一臉窘迫,看著我又看看床上昏倒的師師,艱難道,「許大夫,我們又見面了。」
我假裝一呆,叫道,「童太傅?你怎麼在這裡?還是師師姑娘,你們——」
童貫連忙一口氣把剛才的事情連同他遇刺落難都講給我,生怕我誤會。我偷笑不已,抽出銀針,在師師人中學紮了一針,靈氣透入她體內,師師悠悠醒轉。看到我,師師驚喜叫道,「師傅,我沒有死,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