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臘英雄人物,拿得起放得下,狠狠看了黃裳一眼,怒道,「狗官,今日且放過你,下次定然為薛鶯報仇!」眾多明教高手受傷頗重,相互攙扶撤走,黃裳冷冷看著曲師兄,斥道,「賊子,大膽劫奪皇上貢品,死有餘辜。給本官留下!」一掌印向曲師兄胸膛,曲師兄搖身避開,背靠粗竹,木遁消失。無數竹片利箭一樣從竹林裡射出,黃裳流雲鐵袖擋開,可是曲師兄已經遠去消失不見。
我長長鬆一口氣,看來今日總算太平了。就在黃裳鬆一口氣的剎那,竹林裡跳出一個光頭的黑衣人,一掌擊落黃裳背上,打得他向官道邊山崖下落去。黃裳身子在半空回掌在黑衣人胸口印了一記,打得對方也是鮮血狂噴。我顧不得驚訝這個黑衣人是誰,急忙飛起接住黃裳,他已然暈去。帶著黃裳飛回山上,發現那黑衣人已經朝方臘等人離去相反的方向逃走。難道他不是方臘大哥的手下?
我好奇心起,駕雲背起黃裳追他一路下去。黃裳武功已經進入先天大成境界,體內真氣源源不斷流轉,才能讓我帶他騰雲。可是如此,一樣累得我氣喘吁吁。那黑衣人繞過山去,竟然撕去面紗,從一處隱秘所在找出袈裟、僧衣穿好,手持錫杖大步向杭州城走去。
是個和尚?怎麼回事兒?跟著他一直走進靈隱寺,我才飛回保合堂,這件事情越來越蹊蹺了。方臘搶奪經書在前,和尚擊傷黃裳在後,如果不是我相救,此時黃裳已經是死人了吧?那和尚一身武功不俗,受了黃裳臨危反擊的一掌,竟然只是吐血而已,絲毫沒有影響行動能力,足見其強悍。
和娘子說了這些,娘子也是摸不著頭緒,看來只有等黃裳醒來,再細細詢問。我再次悄悄潛入靈隱寺,發現那和尚竟然在方丈室裡打禪端坐。難道他是靈隱寺的住持方丈?
就在我驚奇之時,方丈室外方臘大哥和曲向陽大哥進屋,對這和尚行禮叫道,「明覺禪師,方臘、曲向陽有禮。」
明覺和尚睜開眼睛,淡淡笑道,「事可成了?」
方臘怒道,「嘿,押送貢品的狗官黃裳手下極硬,殺了右使薛鶯,更傷了幾乎所有兄弟,此次貢品劫奪不成,反而讓教中高手摺損,都是我這個教主訊息不靈通,沒有提防那黃裳!」
那明覺和尚竟然假裝驚訝,好似他從來沒有去過山路偷襲一般,說道,「怎麼會如此?黃裳不過是地方一個知府文官,整理道藏多年,並未聽說他有何本事。老僧罪過,告知教主皇帝老兒的貢品訊息,本想送與教主充作義軍起義的軍費,可卻漏了黃裳此人的資訊,害得教主折損人手,老僧罪過。」明覺一陣低頭愧疚,方臘擺手叫明覺不用放在心上,一口一個狗官,一定要找黃裳報仇。
我心頭起疑,明覺為什麼不說真話?而且,方臘大哥明顯是被明覺騙了,哪裡有什麼貢品,都是一些佛經而已。而且聽他說話,分明是方臘謀反的同謀,好大的膽子啊!方臘告辭而去,曲師兄也隨方臘而去,我盯著方丈室裡的明覺,深深看了他一眼,飛回保合堂。
「子鼠星,你怎麼看?」我向肩膀上的子鼠星詢問道。子鼠嘻嘻笑道,「兩隻老鼠爭花生,爭得過就歡喜地吃,爭不過的就想找只貓來吃了搶花生的老鼠。老大說是不是?」
我緩緩點頭,「不知道誰才是最後吃到花生的老鼠呢?」黃裳、明覺、方臘,三人之間的關係,我模模糊糊已經明白了。可惜方臘大哥英雄好漢子,卻被明覺老僧利用。而最無辜的就是黃裳了吧?一個押送道經的文官,卻捲入了這場是非。
黃裳醒來,我只說是老樵夫從山下發現他,送他進入城裡找我救治。反正他昏過去三個時辰,也無法查證。聽得我是許仙,黃裳很是高興,一口一個侯爺恩公叫我。這個人除了有點忠君的死腦筋,其他都是個好相處的好人。其實,忠君在這個年代,也是君子的道德標準,怪不得他。因為如此,他才會對劫奪貢品的明教教徒下重手,格殺勿論吧?
閒聊中,我無意問起當今聖上對於宗教的態度,黃裳一滯,緩緩說道,「當今聖上一心求道,重道輕佛,當今天下也是一派道長佛消的局面。其實,當今各大禪院的住持方丈,對皇上崇道也頗有微詞,並非一日。」
我故意嘆氣道,「信仰本是好事情,但若和功名富貴沾上了邊,恐怕就有那方外之人凡心動,要打壞主意了。黃大人說是也不是?」
黃裳臉色微變,喃喃道,「難道是有人想阻撓下官編修道藏,才來劫奪護經儀仗,將我打下山去——」
我大笑搖頭道,「黃大人吉人天相,無須介懷。有些事我一介寒醫,不能妄談。大人早日養好身體,上京面聖覆命才是。大人,以後要多加小心,世上不太平啊。」
黃裳淡淡點頭,對我微笑頷首。我看著這個如同大學教授一般溫文儒雅的男子,心道,「他就是傳說中的一代武學宗師黃裳嗎?看起來,他更像是個愚鈍忠心的官員,一步一個腳印步向仕途的終結。命運啊,有時候你真的太會捉弄人——」
此時,大門口師師的笑聲傳來,「師傅,我來看您了!您看我的新衣服,漂亮嗎?」師師風風火火跑進來,一身金國女子的騎射胡服,英氣逼人,兩鬢垂飾兩道狐裘,雪白皮毛更顯得師師嬌靨如花。黃裳一時之間,竟然看得呆了,雙眼直視,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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