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柳暗花明滿是春
宋徽宗皇帝,近日來心情大好,連畫畫的筆法都輕快不少,一股少年人才有的朝氣漸漸復甦在他的身上。皇帝知道,這種美妙的感覺,不是煉丹養氣帶來的效果,而是那人間精靈般的女子李師師帶來的。
「童愛卿,今日隨朕出宮一趟,去天香寶月樓!」皇帝微微而笑,看著剛剛畫完的宮裝仕女圖,問道,「童卿說說,朕的這副畫意境如何?」
童貫聽到皇帝要去天香寶月樓,神色木然,只是低頭道,「陛下的畫藝天下無雙,古今第一風雅帝王,非陛下莫屬。」
宋徽宗哈哈一笑,捋著三縷長髯道,「童卿家所說的,怎麼和令妹師師姑娘如出一轍?你們兄妹都是朕的知心人,就會說些朕愛聽的話來哄朕。」
童貫頭低得更深,恭聲道,「臣不敢,臣所言句句真心,陛下的學問和書法畫藝,在天下文人中都是競相模仿,臣之言不過是略述事實而已。」
「嗯,師師姑娘也是這麼說,還拿出民間傳抄的朕的瘦金體字帖,讓朕大為高興。師師姑娘才藝雙絕,是個貼心的知己佳人,現在朕實在日夜思念師師姑娘,後宮粉黛三千,和師師比起來,卻都是木偶樣的泥人般,毫無生氣。童卿,朕不能一日無師師陪伴,你說朕接師師進宮如何?師師進宮,朕封她為貴妃,封童愛卿為國舅!」
童貫身子一抖,跪地磕頭謝恩,沉聲說道,「多謝陛下對師師妹子的寵愛,可是師師畢竟是場中的女子,才華樣貌出眾,心思靈巧,卻身世不幸,白璧微瑕,難以名正言順進宮蒙寵。陛下三思——」童貫將師師的出身提出來,皇帝也是有些覺得難辦,畢竟古往今來哪個帝王會娶一個妓女當貴妃呢?
皇帝低頭踱步,忽然笑起來,問童貫道,「愛卿,朕有意招師師入宮,你身為她的義兄該高興才是,為何卻出言攔阻?難道你不樂意師師入宮伴駕?」皇帝雖然是笑問,童貫卻身子一抖,磕頭說道,「陛下聖明,臣一顆忠心全系在陛下身上,怎麼會有私心而攔阻陛下。臣實在是出於對陛下威嚴考慮,才出言進諫,絕無半點不願師師伴駕之心。師師妹子能蒙陛下恩寵,微臣實在是替她高興。陛下明鑑,陛下明鑑——」童貫連連磕頭,皇帝一笑,扶起他說道,「童愛卿對朕的忠心,滿朝文武莫能及也,朕自然信你。和你開個玩笑,莫要當真。」
皇帝拿起摺扇,身穿藕荷色員外氅,瀟灑之極。童貫跟隨皇帝出宮,徑向師師所在的天香寶月樓而去。
此時已經快到巳時,照例天香寶月樓下聚集滿了仰慕師師姑娘的文人墨客,今日會選一個幸運的公子,入樓與師師飲茶聊天,餘人只能有幸聽師師撫琴一首,就要散去了。師師今天出場的造型,是一頭長長的捲髮,穿著師傅許仙替她設計的西歐公主裙,緊緊收束的上身曲線美得驚人,下身的碩大裙蓋輕輕晃動,走路之時更是儀態端莊,說不出的高貴。兩名侍女,都是穿著修女服,可是顏色一律改成天藍色,純潔而靜謐,更襯托出一身純白的師師冰雪般傲立於世。
師師一出場,本來熱鬧喧譁的樓下,頓時安靜。宋徽宗皇帝和童貫及時趕到,皇帝低聲對童貫說道,「童卿,我們來得正是時候。師師姑娘今日出題考校才子,卿家說朕能答得出麼?呵呵。」
童貫恭聲道,「陛下天縱奇才,定然答得出。」
樓下另一方向,本來懶散無聊的一名公子模樣之人,摺扇倒插領後,鬢角戴一朵紅花,吊兒郎當等著看京師花魁。可是當李師師走出來,滿含笑意的雙眼在人群中掃過,李師師似乎對這公子多看了一眼,掩口一笑,滿頭長長卷發甩在一邊,同時也將這公子的心甩到天上去了。
「好個看似清純,實則妖豔的絕世尤物,便是當年的妲己、褒姒也不過如此吧?」青年公子看著李師師,喃喃念道。旁人有人聽見,大怒道,「好你個野漢子,竟然敢拿師師姑娘和妲己、褒姒這等禍國殃民的紅顏禍水相比,實在可惡。兄弟們,打這外來的野漢子!」
青年公子看自己動了眾怒,沒有想到失口之禍如斯,嘿嘿一笑,身子陀螺般一轉,許多撲上來捉他廝打的漢子紛紛倒地,莫名其妙被絆倒摔跤。青年公子衝師師飛了個眼神,大笑聲中沖天飛起,向寶月樓頂飛躍上去。童貫在另一面隔著人群,看這青年公子撲向師師,冷哼一聲,腳下一點,地上的石子暴射向他的後背,空中的青年公子眼看要被打中後心。
嗤一聲響,綢緞裂開,青年公子空中轉身翻滾,避開童貫的暗器殺招,將石頭讓開。可是身子還是慢了一線,背心衣物被飛石劃開,露出一片錦繡花紅。李師師眼前一亮,輕聲道,「好漂亮的紋身刺青,如此一大片牡丹花,不知道要受多少苦楚,才能紋得上身去?」
青年公子身子在天香寶月樓壁上一點,如同一支離弦利箭,射向大街另一頭,隱沒不見,只是笑聲傳來,「京城之地,臥虎藏龍,美人如玉,暗器護花,燕青領教了!」
李師師雙眼一亮,望著燕青離去的方向,微笑不已。
「燕青?好一個河北聞名的浪子,他竟然也為本姑娘瘋狂!太棒了——」師師低頭看見童貫和皇帝在樓下,沉吟片刻,朗聲說道,「今日師師出個題目,誰先答出,師師便奉茶於前,餘下的公子,只好三日後再來試過運氣。大家聽好畫得頑石卻稱玉。這是為何?」
眾人無不撓頭,頑石和玉自然分明,如何會錯叫為玉?有人猜測喊道,「莫非畫得是那和氏璧?外表是石,其心乃玉。」
師師搖頭,「和氏璧早就打磨成了精光四射的寶玉,怎麼還會有人認不出?猜錯了。」
「一定是那頑石上頭刻了個玉字,對不對?」
師師還是笑著搖頭。宋徽宗在樓下思量著這問題,童貫嘴角一笑,低聲道,「陛下丹青妙筆,卻還未畫過頑石呢?」
皇帝恍然,笑道,「好聰明的師師姑娘,和我來開這個玩笑。玉也,御也。」當下,皇帝朗聲笑道,「皇帝畫頑石,頑石也稱御筆!對不對啊,師師姑娘?」
師師嬌聲道,「樓下的才子,請上樓吧!」宋徽宗得意非凡,大步上樓,樓下眾人豔羨之極,紛紛起鬨叫好。皇帝平日裡在深宮和妃嬪歡好,哪有這等驕傲的心情?皇帝深深痴迷於師師,已經分不清她到底為什麼如此迷人,只是知道,一日不見師師,他就茶飯不思,難以成眠。在愛情跑道上,宋徽宗徹底輸給了師師!
閒聊,一個時辰過去,皇帝心滿意足,回宮煉丹去了。臨行前,皇帝對師師笑道,「師師,朕晚上再來看你!」
童貫送皇帝回宮,又再次回到天香寶月樓,師師笑道,「大哥,怎麼去而復返?是不是有事要告訴師師?」
童貫臉色有些異樣,點頭道,「師師妹子,陛下有意招你進宮,你願意麼?你放心,如果你不願意,無須勉強。如果你願意,大哥可以幫你。」
「進宮?不願意。」師師當機立斷說道,童貫竟然鬆了一口氣,微微笑道,「為何不願意?師師妹子難道不想當貴妃、皇后嘛?」
師師狡黠一笑,衝童貫說道,「我捨不得大哥你啊,進了宮成為皇帝的金絲雀,豈不錯失天下大好河山,再也沒有自由。還說現在這樣,皇帝為我著迷,天下英雄為我顛倒,來得舒服自在。大哥,你說是不是?」
童貫不住點頭,說道,「是啊,妹子喜歡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大哥你。」童貫小坐了一會兒,告辭離開。師師微笑看著童貫離去,念動飛塵咒,揚起一把塵土,聯絡師傅許仙,笑道,「師傅,我成功了!今天童貫來找我,說皇帝有意招我入宮為妃,你猜我怎麼答覆的?」
遼國朝堂上,天祚帝和國師之間的摩擦,就是瞎子都能看出來。可是,百官們無人站出來指責國師,都是靜靜旁觀。巫薩滿躬身對天祚帝說道,「陛下,臣不敢僭越職責,遼、宋邦交大事,陛下聖裁獨斷,臣無不領命。只是,大宋不要傾城擂的賭注,一座城池如此輕易放棄,臣總覺得事有蹊蹺,陛下明察三思啊。」
巫薩滿如此向皇帝表忠心,皇帝一愣,竟然點頭道,「國師說得也對,喂,大宋的使者,你們皇帝對我大遼存了什麼野心詭計,為何白白得來的一座城池不要,還巴巴地來和我大遼通商互市?快說出你們的陰謀奸計,否則朕將你凌遲處死!」
我幾乎當場要痛罵這個白痴皇帝,在朝堂上問這麼白痴的問題,是汙辱他自己,還是汙辱我的智慧啊?不知道天祚帝是不是扮豬吃老虎,我也不敢過份,恭聲道,「陛下多慮了,想我遼、宋兄弟之邦,雖偶有徵戰,但是近年來邊境平安,一派繁華景像。我大宋皇帝陛下深感遼、宋兄弟情誼來之不易,才免去傾城擂所贏賭注,想在遼宋之間建立一座自由城,不設邊防,任由兩國百姓於城中商貿互市,今後鹽、鐵買賣,農耕百工,儘可自由交流,大遼百姓可以遷居宋地居住,大宋百姓也可遷居遼地,豈不是一樁千古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