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夜郎遺民志彌堅
轉眼到了十月份,渤海邊上的白雲城寒秋寒初透,紅葉黃葉翩翩飛舞,在紅黃藍的映襯中,白雲城更顯得潔白如玉,飄在海平線上,宛如一朵白雲,無暇無垢。白雲城四座城門,東邊是東華門,西邊是西華門,南邊朱雀門,北邊玄武門。白雲城中有一塊四四方方的衙門房舍,五國派駐白雲城的使臣就同在此地辦公,處理城內的商人、居民之間的糾紛。白雲城建立,城中九成都是客商,剩下的就是一些剃頭、洗澡、酒樓、看病、算命的服務業人員,拖家帶口來此地討生活,生意頗好,很是豐足。
西華門內第二大街,緊靠著西華門內主路,此街結尾開了家苗人藥鋪,店主鬍髯客雖然是苗醫,可是醫術比漢人醫生還好,白雲城西城的商戶和店家們都口碑相傳,此藥鋪的生意自然是紅火。尤其這幾天天氣轉涼,北方客商還好,南方的客商多有傷風感冒的,來此吃一副藥就好,都大讚鬍髯客的醫術高超。
這鬍髯客,正是我假扮的苗醫,此刻在店裡忙活不過來,我叫道,「青椒兒,出來幫忙給客人抓藥!」
小青嘟著嘴巴,懶懶走出來,自打她知道給她改的名字叫青椒兒,就一直耷拉著臉,跟我鬧情緒。我捂著肚子暗笑,死活也不另想一個給她。小青哼著嘀咕道,「人家要叫青嬌兒,嬌貴的嬌!」
我忍著笑,對她佯怒罵道,「懶蟲,再不快給客人抓藥,我把你賣給高麗人當奴隸,省得浪費我的糧食!」
小青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一個高麗病人立即歡叫道,「好啊好啊,胡大夫你要賣多少錢?我買了!」
小青大怒,張開嘴幾乎要將那高麗人吞下肚去。我斜眼瞪了高麗人參販子一眼,冷冷道,「不賣!這丫頭是我小姨子,我嚇唬她而已,要買去契丹人的地盤買好了,我們漢、、嗯、、苗人可不買賣人口!」
小青得意叉腰,衝高麗人吼道,「你這個壞蛋,看你就不是好人,快滾!」一腳將高麗人踢了出去,滿屋子的人一齊鬨笑。那被踢的高麗人也笑道,「青椒兒再踢我一次吧,你的腳可真軟!」
小青怒道,「你再敢來,我就踢爆你的腦殼!」小青的性子,還真像個潑辣的苗女妹子,整個西城的商戶有事沒事都愛來我開的藥鋪轉轉,買一劑清涼茶潤肺,藉機看看小青,調戲幾句。我也不管,誰要是敢出格,輪不到我教訓,小青就打得他三天下不了地。現在,這些登徒子們都知道小青拳腳厲害,每次只是動動嘴巴,動手動腳可是萬萬不敢了。
娘子平日裡不出來幫忙,她的身子已經八個多月的身孕,我每天藥鋪開得晚,關得早,剩下時間都是和娘子聊天解悶兒。白雲城南來北往的客商不斷,可以打聽到不少訊息。方臘已經率領明教起義,攻陷杭州,自封明公大帝,年號永樂。唉,歷史還是無法改變,改反的總是反了。京城方面師師傳來訊息,皇帝陛下震怒,派兵鎮壓,領軍的是童貫。
搖著小扇子,此時天氣已經不熱,可是我依然喜歡搖著扇子閒坐,舒服之極。忽然,一個白布蒙面、白巾纏頭的漢子走進藥鋪,問道,「敢問一聲,此處可是苗醫鬍髯客所開的六水堂?」
我點頭笑道,「是啊,有何指教?看病請進來便是。」
那漢子看了我一眼,忽然嘰裡咕嚕說了一句話,緊張看著我。我一頭霧水,撓頭著急,心道,「這異族漢子說得是什麼話?難道是苗語不成?要是苗語,我這個假冒的老苗可就露餡了。」
白巾纏頭白布蒙面的漢子看我不答,又急急問了幾句,都是聽不懂的語言,我只得苦笑道,「這位大哥,俺雖然是個苗醫,可是自小在中原張大,不會說苗語。您還是用漢話說吧。」
異族漢子眼神閃過一絲懷疑,笑答道,「原來如此,打擾了。」他轉身走了,我心裡起了疑心,難不成他是來試探我的?我的身份敗露了?
心念一動,子鼠星解印,隱身追著異族漢子而去,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子鼠星聯絡我,報告他所在的地方。
「南城迎賓樓?原來他不是朝廷的人。」我聽了子鼠星的話,淡淡說道,心裡微微放下了擔憂。出了店門,我隨意溜達,緩緩向南城踱去。過了迎賓樓後的街道,子鼠星隱身跳到我頭頂上,笑道,「老大,迎賓樓裡有好多人,都是你的老相識!」
「老相識?是誰?」我隨口問道。
「還記得草原上襲擊我們的黑衣人嗎?就是那些人,他們一身的邪氣,我一聞就知道。」子鼠星笑著說道。
我驚訝之極,隨同子鼠星隱身飛入迎賓樓,果然看見天字一號房和二號房都被包下,偌大的套間,住了將近二十個人。最讓我吃驚的,是其中兩個,他們竟然是梁王爺和徐妃!剛才來找我的那個異族漢子,此刻正想梁王爺報告。
「王爺,屬下剛才出去察探,此地魚龍混雜,王爺暫時隱身於此,應該不會有問題。雲七去聯絡巫薩滿國師,等他放回訊息,我們就可以啟程動身了。」異族漢子恭聲說道。
梁王爺點頭,緩緩說道,「雲三,你們兄弟中心輔佐本王,待本王登上大寶,定然幫你夜郎國復國,還你雲氏一門的興旺。」
異族漢子眼中閃過激動之色,低頭躬身為禮。梁王長嘆一聲,淡淡說道,「本王所謀大事走漏風聲,皇帝對本王起了疑心,幸虧你等護本王遁出京師,否則本王就成了籠中鳥、甕中鱉,只能任人魚肉了,夜郎國眾位武士功不可沒,事後本王皆有重賞!」
「謝王爺——」四下武士齊聲道。
徐妃眼珠一轉,嬌聲道,「王爺,世子殿下知道王爺處境,卻投軍入伍,為皇帝效力,不為王爺分憂,真是有虧人子之道。王爺,我看風聲走漏,多半是世子的疏忽,或者——」
徐妃還沒有說完,王爺抬手一個嘴巴打在徐妃臉上,將她打翻在地。梁王爺寒聲罵道,「賤人,休得離間我父子之情。你對柳妃和汲兒早有怨懟芥蒂之心,以為本王不知嗎?此次出京,柳妃為了讓本王成功離京,不惜孤身留在汴梁替本王遮掩,將生死置之度外。而你,卻要死要活跟出來,生怕留你在京城受牽連。賤人,你以為本王為什麼帶你出來?就是怕你口風不牢,洩漏本王的行蹤,壞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