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德微微咳嗽一聲:「殿下,該說的話已經說了,兩位使者來燕京也有半月之久,該回轉雍京,免得大雍皇帝掛念。」德安公主點頭:「有勞南王。」
託德剛想請兩位使者出去,平續宗已經朗聲道:「殿下所言自然有殿下的道理,只是下官兩人本是來追尋段將軍下落,還望殿下行個方便,請段將軍出來一敘。」
德安公主看一眼平續宗,剛要說話外面已經傳來燕王駕到的聲音。阿連懷德大步走了進來,今日的他一身戎裝,進來之後也不行禮,也不說話,只是看著王平兩人。
總是要來的,德安公主對阿連懷德道:「你來了。」來了,阿連懷德看一眼妻子,對兩位使者抱拳一禮:「叛將段崇德在此。」段崇德聲音高亢,一說話竟震的人耳根都發疼。
王安睿還是像木雕泥塑一樣,平續宗不由心裡讚了一聲,也還禮道:「段將軍,在下乃翰林院侍講學士平續宗,段家先祖當年擁護太祖起兵,歷代鎮守邊疆,以致兒孫凋零的事蹟,在下在翰林院裡也常看見的。邊關趙元帥和在下有些瓜葛親,也曾聽他說起過當年。請受在下一拜。」
段崇德伸手扶住他:「平學士不必多禮,當年之事,紛紛擾擾,遂成今日之勢,只能嘆造化弄人。然雖如此,我段崇德也是頂天立地的男兒,斷不肯學旁人一樣種種花言巧語為自己開脫。」
這話讓德安公主微微站起又坐了下去,有什麼好阻攔的,當年之事自己做了就是做了。段崇德看一眼德安公主,眼飛快地轉回到平續宗身上:「當年段某不敢死,因身在異國,死了別人也不知道段某是怎麼死的。今日段某不願死,因為死了也只背一個叛將罵名,卻無人知道段某心思。但段某叛國是事實,段氏一族因段某離散也是事實,段某唯有以一臂以酬先祖,從此後,再無段崇德此人。」
說著段崇德手裡已經多了一把雪亮鋼刀,接著刀光一閃,就對準右臂削去。託德離的近,在眾人都還在被他的話震住心神的時候已經有準備,看見段崇德拿出刀削向右臂時已經拔出自己的刀格去。
兩刀相撞時候,空中有火星發出,段崇德很快就收回刀,不等託德再把刀送出去一刀又重新砍在自己右臂上。那刀極其鋒利,雖被託德擋了下,又被段崇德再次變刀,但還是手起刀落,有血如箭樣噴出。
段崇德看著自己掉落的右臂,面色沒有半點變化,對平續宗笑道:「以一臂酬先祖,我段氏男兒從無束手束腳之人,更無貪生怕死之輩。陛下若還念當年段氏一族功勞,就請把昔日逼死我妹妹,害的我外甥女無家可歸的人送出來,不然我段崇德愧為兄長,愧做舅舅。」
平續宗在段崇德說出第一段話的時候已經愣住,等到他砍斷一臂,漫天血紅之中依舊面不變色,本該對叛將鄙視的他不知怎麼心裡竟升起敬意,長長一揖道:「將軍的話,下官記住了。」
德安公主直到這時才衝上前,從衣服裡面找出數個小藥瓶,也不管這些藥瓶裡裝的是什麼藥,拼命地往阿連懷德手臂上灑,那淚不知不覺就流的滿臉:「你何需如此,你怎能如此?」
疼痛到這時才襲來,阿連懷德伸手摸一摸德安公主的臉:「別哭,這遂了你的心,從此後我就真的是青唐人,不是大雍人了。」說著阿連懷德的面色漸漸變的蒼白,德安公主卻說不出一個字來,得償心願該是非常高興的,可讓他這樣做,他不快活,自己又有多快活呢?
託德已經叫來御醫,看見滿地鮮血,地上還躺著一支手臂,御醫聰明的沒有多問,只是飛快地止血包紮,又叮囑了數月之內不要碰水的注意事項,御醫就退了出去。
包紮好了傷口,坐在德安公主身邊,阿連懷德看向平續宗:「使者請回。」平續宗又是一揖,拉著王安睿準備走,王安睿長長嘆息,腳步只動了一下就對阿連懷德道:「方才王爺說過,從此後再不是大雍人,我的女兒還在王爺府上,請王爺讓我帶自己的女兒回去。」
阿連懷德輕輕拍一下剛剛包好的傷口,看著王安睿只說了三個字:「你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