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璩別過臉,不再去看王三老爺,伸手開啟棺木蓋子,烏雲已經散去,一縷陽光照在段氏屍骨上。這麼多年被水泡,被蟲蟻咬,段氏的屍骨已和泥土混在一起,裝裹的衣衫都看不出來,泥土裡露出幾根白骨,只有一頭青絲還拖在那裡,發上有一支赤金簪。
侍衛打來一盆清水,王璩已經悲不可抑,伸手從腳那裡把骨頭一根根取出來,取一根,就用清水洗一遍,清水稍有泥土,就換掉重新洗。根根白骨被裝入甕裡,直到最後的那頭青絲,王璩心裡沒有一絲一毫的害怕,如同給自己的娘洗頭髮一樣,把青絲裡的泥土洗乾淨,又挽成一個髻,把那根赤金簪別好,從自己手腕裡褪下一對絞絲銀鐲放了進去,這才把甕口蓋好。
把甕放進竹簍裡面,王璩這才站起身,看著那空蕩蕩的棺木,示意侍衛們把棺木蓋好,放進慕裡,重新蓋上土,那塊墓碑歪在一邊,王璩再沒看一眼,就背起竹簍準備帶人走出。
經過這麼一折騰,太陽已經落山,王三老爺早被管家扶起來坐在一個小板凳上,守墳的老婆子倒了碗熱水過來,管家在喂著他,雖然知道是自己嚇自己,可王三老爺依舊驚魂未定,鬼神之說雖常被人斥為妄言,可誰沒做過幾件虧心事?
王璩背起竹簍,看見一邊站著的守墳的人,把方才那塊沒被接受的銀子拿了出來,送到老婆子跟前:「這麼多年,多謝兩位老人家還肯看顧我孃的墳,這些就請兩位老人家添件冬衣。」老婆子接了過來,看著那個小小墳堆,段氏的墳被推平之後,這小墳堆顯得有些明顯。
王璩看一眼看小墳堆,也不知道底下埋著的是什麼,她抬頭去看王三老爺:「二十年前,你王家說我已隨母亡,三年前,王家出嫁到章家的三姑娘已死在大火之中,現在站在你們面前的不是你王家人,你,包括你王家的所有人,沒資格說我不忠不孝不仁不義,有資格說我的人在我背上,不是你們。」
說出久藏在心裡的話,王璩再沒看王三老爺一眼就往外走,王三老爺的聲音像從喉嚨裡掙出來的一樣:「有本事你別姓王?」王璩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王三老爺一臉譏諷:「我王璩上對得起天,下對得起地,在天地之間活的堂堂正正,何需藏頭露尾?況且天下姓王的又不止你們一家,我自姓我的王,和你們威遠侯府有什麼關係?」
說完,王璩再沒理別的,大踏步往外走去,在外面的人已經等候很久,看見他們出來把馬車趕了過來,王璩先把身上的竹簍放下,小心翼翼放進車裡,正打算坐進車裡時候聽到耳邊傳來喊聲:「初二。」
這聲音是王安睿的,王璩回頭:「王大夫有何貴幹?」看著面前這酷肖亡妻面目的女兒,王安睿嘆息:「初二,你就真要做的這麼絕嗎?」遷出段氏屍骨,表明從此和王家再無瓜葛,即便是父女,那也將等同陌路。
王安睿得不到王璩的回答,嘆息一聲:「初二,難道你不怕天下人罵你不忠不孝?」忠孝?果然王家人都愛用這兩個字來壓人,王璩冷冷一笑,對著王安睿一字一句說的清清楚楚:「王大夫,我已死了兩次。」死了兩次的人,王安睿又要嘆息,王璩已經坐上馬車,看也不看他一眼,馬車歡快地走了。
風吹著王安睿的衣角,一股落寞之意從他身上蔓延,他久久沒有動一步,直到暮色籠罩在他身上。?追悔,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好狗血,掩面。
段氏因為棺木很薄,同時墳裡又進了水,所以才這麼快化成白骨。bx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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